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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清平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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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喲,當上相爺後不一樣了,毒舌了啊。”◎

於是京城裏的不少官宦世家把衛家的下一代, 衛嘯、衛泱、衛昂和衛七七都給惦記上了,他們細數族中嫡出的小兒女, 百般斟酌衡量, 挑選出樣貌和性情都好的,讓家中的夫人邀請衛家女眷出門一道游玩,試探衛家的口風。

他們是這樣打算的,衛家的三位兒媳婦, 曾嘉玉、關紅芹和姚溪她們個個出身大戶人家, 眼光嘛肯定是高的, 而衛景明的媳婦兒韓素衣則出身小門小戶之家, 說不定心氣要平常些, 且衛嘯是長孫,給他說親顯得沒那麽刻意攀附, 哪怕衛家看不上自家女兒,不過當拉家常隨口開個小兒女的玩笑罷了, 雙方誰都不會難堪。

韓素衣不在京城, 被官宦之家的女眷們攻略的是孟氏, 反正她娘家也沒啥門第, 想來更容易動心。

孟氏這個月來收到了五六張請帖,一看落款全是有頭有臉的誥命夫人, 不是邀請她去寺院上香,就是請她去游玩……

孟氏看著一張張請帖,苦了臉。

推了吧,顯得她瞧不起人,去吧, 又不知道能和貴夫人們說些什麽, 真作難。

猶豫再三, 孟氏還是覺得為了兒子們好,她應該遷就一下,隨和些,多和京城世家的女眷們打打交道。

第一次應邀去京中的白塔寺上香回來,夜裏孟氏躺在床上跟衛長海犯嘀咕:“陳家夫人帶了個小孫女一塊兒去上香,那個白凈乖巧呀,到底是大戶人家的女娃兒。”

衛長海哼哼:“你眼氣了?”

自家不有倆丫頭嗎,誰能比得上他孫女好。

孟氏說道:“我想我大孫女不行啊,”說完踢了他一腳:“你往邊上挪挪,大熱天兒的,別擠我。”

衛長海咬牙:“……”

他在心中抱怨:這婆娘的脾氣是越來越大了,他不就說了一句話,怎麽又把她給惹生氣了呢。

“陳夫人問我衛嘯屬什麽的,”孟氏又說道:“我說了,她說和她小孫女很合得來。”

衛長海:“這有什麽?你們女人家不就是見了面東拉西扯的,找上什麽話題說什麽唄。”

孟氏翻了個白眼:“我總覺得她在打嘯哥兒的主意。”

“你可拉倒吧,”衛長海輕哼了聲:“人家陳家在京城也是數得上的世家,能看上咱家那小子?”

就衛嘯那樣的,在他看來除了臉白沒啥好的,他都擔憂這小子將來討不上媳婦兒。

要是能娶上陳家的閨女,他得給祖宗燒高香。

說完,不等孟氏在踢他,自己翻身下床,識趣地離這婆娘遠點兒:“嗳,你喝水不喝?”

孟氏還在想白天的事情:“我總覺得陳夫人話裏有話。”

衛長海:“那你就該問問她,把話給挑明白了,要是能給嘯兒討個媳婦兒,老大兩口子不知省多少心呢。”

孟氏一骨碌坐起來:“嘯兒才幾歲,你不想著他日後跟他爹一樣當將軍,光想著討媳婦兒的事,瞧你那點兒出息。”

“他不喜歡習武,”衛長海像聽了天大的玩笑一樣:“換成衛泱還有點兒譜。”

衛嘯啊,這孩子好靜,跟著衛景平念念書還行。

衛泱這小子,現在能耍動劍了,學招式有模有樣一點就透,天生習武的料子。

老兩口說著話兒,很快就睡了。

後來又有別家的女眷們相邀,但凡提到家中小女兒的,她都要套一套話兒,嘿,果然,對方還真有要給衛嘯說媒的意思,把孟氏嚇得趕緊跟衛景平說了:“平哥兒,你看這怎麽辦?”

衛景平笑道:“阿娘看見中意的孫兒媳婦了嗎?”他半真不假地又補了句:“看上了訂個娃娃親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孟氏伸出手點了點他的額頭:“你呀越來越沒個正經了。”

衛景平呵呵笑著。

孟氏說道:“等給嘯哥兒開了頭把親事早早訂下,就輪到給七七說婆家了。”

早早訂下親事,一到及笄的年紀婆家就催著出嫁,看你舍不舍得。

衛景平驚得嗆了一口茶水:“阿娘,不行不行,嘯哥兒還小呢,我開玩笑的您可別當真啊。”

孟氏搖搖頭:“……”

她就知道這小子一天天的沒個正形。

……

亨慶十年的九月,又是一年科舉秋闈之際,衛景平被雲驍帝點為副考官,讓他和幾名官員一道輔助太子太傅裴頌坐鎮京城的鄉試,閱盡京畿士子的文章,從中選出賢才來,為國所用。

當考官主持科舉,這才是一個官員能在士子中積累起名望的最佳途徑因為通過主持科舉,會收獲一票門生。

所謂門生故舊,說的是學生和同窗、同年,這些人是除了家人之外,往後命運和利益聯系最緊密的了,說是根基也不為過。

同僚們紛紛恭賀衛景平。

沒想到衛景平卻跟雲驍帝請辭鄉試副主考一職,他說道:“臣自從入仕之後汲汲營營,再無心做文章,只怕耽誤了京城的讀書人,臣請陛下另選賢能。”

說真的,當年讀書時候學的八股文對他來說僅僅是科舉的工具罷了,用完被扔下了,他現在做文章的水平,較真起來,不知退步到哪裏去了。

不敢輕易攬這個活兒,容易翻車。

再說,他今年當上了右相,大哥衛景明又升了從三品的懷遠將軍,衛家在京城的熱度居高不下,再去擔任副主考官主持鄉試,要熱昏腦殼了。

衛景平想給自家降降溫,減少露臉的機會了。

雲驍帝瞇著鳳目看了他片刻:“衛愛卿謙虛了。”

衛景平:“臣沒有家學淵源,靠著陛下的提攜和運氣才走到今天,從不敢忘了自己的斤兩。”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雲驍帝不好再勉強他:“嗯。衛愛卿退下吧。”

他要另選旁人了。

等衛景平退下後,雲驍帝跟大太監李桐感慨:“衛四這性子,過於謹慎了。”

他還沒見過哪個官員說自己學問不精,不願意當考官呢。都是文人相輕,看不上旁人的文章。

李桐說道:“也許是他從小貧窮,如今得了富貴,無比珍惜吧。”

生怕一步走錯了。

雲驍帝沈思了一下,沒有說話。

……

走出皇宮,衛景平鼻子一癢,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是誰在背後嚼他舌根,嗯?

不過推掉了鄉試的考官,一身輕。這陣子朝廷比較平穩,他在右相的位子上做的越來越得心應手,游刃有餘了。

趁著這個機會,衛景平戒掉了熬夜的毛病,每晚一到時辰就抓緊洗漱,而後哄衛七七睡覺。

等他閨女入睡了,他也跟著去歇息了。

一直到入秋天氣轉涼,衛景平都是這種生活節奏,很知道保養。

十月滿京城桂花飄香時,他二叔衛長河進京來了。

一道來的,還有潘逍和嚴文瑞,他二人在今年的鄉試中考中了舉人,是來報喜的。

一到京城,潘逍沒有去找衛景平,而是先去了正通錢莊大老遠瞧羅小柔在不在,驚訝於她還梳著垂鬟髻,沒有嫁人也沒給人做妾,萬分欣喜,立刻又去找衛景平保媒。

衛景平得知他的來意後說道:“羅姑娘立志不肯嫁人,我們也不會強她所難,我看這件事你還是不要提了。”

潘逍:“衛四,不試試我不死心。”他比衛景平大一歲,早該娶親了,可是心裏頭想著羅小柔,一下子又蹉跎了幾年。

衛景平無奈地道:“只怕又碰得一鼻子灰。”

羅小柔是個有個性的姑娘,她說不嫁人,他們也沒理由逼著人家嫁。

姚溪生了七七以後,她時常過來跟著家中的乳娘和丫鬟一起來帶孩子,看起來是個喜歡孩子的人,他們看著她形單影只,一個人過活,也想她嫁人有夫有子,可是人家沒這個志向,他們真不好說什麽。

“最後一次,”潘逍央求道:“她要是還不願意,我不再提這件事了行不行。”

衛景平:“她每日都在錢莊做活兒,不如潘兄你直接去和她說吧。”

潘逍一咬牙:“豁出一回去吧。”

不然總不死心。

衛景平:“……”

雖然明知是成不了的事,可他還是在心底祝福潘逍。

到了旁晚,潘逍垂頭喪氣地回來,拉著衛景平的袖子,眼圈發澀,誇張地要哭:“衛四,衛相爺,沒指望了。”

衛景平:“老潘,潘舉人老爺,別喪氣,眼瞎的姑娘多了去,說不定哪天就讓你碰上了。”

潘逍破涕為笑:“唉喲,當上相爺後不一樣了,毒舌了啊。”

衛景平:“也就跟你這樣,對別人也不敢。”

潘逍:“衛四,請我喝酒。”他今晚要一醉方休。

衛景平:“找老傅和餅圈他們去,我怕喝完酒回來熏著我閨女。”

潘逍瞪大了眼睛,重新把他的話擼了一遍,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老潘,”衛景平覺得自己太不近人情了,又說道:“等你下次進京考進士,我一定給補上。”

潘逍:“……”

就不對勁,他這次進京本是來討媳婦兒的,怎麽被人給壓力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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