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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不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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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該破格用他一用。◎

次日雨雪霏霏。

放衙的時候, 衛景平被市舶使江揚堵在了戶部門口,他心裏有些許準備:“江大人找本官有事?”

原本預備的大批商船出海的事情被雲驍帝暫時叫停了, 江揚怏怏不快地道:“衛大人, 你倒是勸勸陛下,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果然是商船出海的事情。

衛景平跟著並排走出來:“不瞞江大人,本官和陛下想的一樣,入冬了, 不宜出海。”

“你……”江揚氣得咬牙切齒:“衛大人你這是何意啊?”

他心道:設立市舶司是你提出來的, 冬天刮西北風船只出還是順風也是你提出來的, 難道你不想搞得轟轟烈烈給自己撈一把資歷嗎?

衛景平:“江大人不要急。”

清剿海賊的計劃目前只有雲驍帝和他知曉, 尚在部署計劃之中, 不宜對外人透漏。

因而他不能把這件事情告訴江揚。

江揚一頓:“衛大人在賣什麽關子?”不急,他能不急嗎?那麽多商行在市舶司排了號, 都急吼吼地等著出海做買賣呢。

“江大人,商行不出海也有辦法把銀子賺嘍, ”衛景平說道:“渤泥國那邊的商人要是看到利潤, 會親自來劉家港買東西的, 江大人只要告訴各家商行, 在劉家港見到外來的商船,多推銷就是了。”

江揚皺眉:“這能行嗎?”

“行不行的試試才知道, ”衛景平接著說道:“反正貨物進出港都要經市舶司抽解稅率,都是賺銀子,江大人何必執著出海呢?”

吸引更多的海外商船來港口做買賣不更省事。

江揚半信半疑:“衛大人說的倒是個辦法,只是……過於想當然了,衛大人請想, 海外商船來劉家港, 一路上海賊無數, ”他搖頭輕嘆:“難啊。”

能不能順利抵達劉家港都是未知。

衛景平:“……”

他心道:正是由於這個緣故,所以才要清剿海賊,把航道打通啊。

江揚哪裏知道衛景平的打算,又說道:“何況眼下冬季,海上刮西北風,海外商船過來是逆風,唉……咱們出海正好是順風,多好的機會呀。”

心疼白白錯失這次賺錢的機會,唉。

衛景平能說的話不多,只好安慰畫大餅往前扯:“江大人,既然咱們設立了市舶司,以後的機會更多。”

又不是一錘子的買賣,大頭還在後面呢。

江揚“嗯嗯”點頭:“衛大人開解的是,以後還有很多機會。”

他說話的時候下意識地摸了摸頭發,好像有點什麽說不出的愁緒。

江揚出身寒門,父母祖上無可倚靠,卻有一大家子的人要養,他只能在仕途上拼盡全力,每年吏部考核的時候得個好評,是以稍稍顯得急功近利了些。

衛景平敏銳地發現江揚的頭上生出許多白發,比他們當年在龍城府初見時,蒼老了不少,忽然有什麽東西觸動了他的心弦:“江大人,也許陛下只是考慮幾日呢。”

江揚舒了口氣:“但願吧。”

說著話走到了岔路口,衛景平拱手與他道別:“江大人,明日早朝見。”

二人各回各家,衛景平先去買下的新宅子看了看裝潢進度,這裏走走那裏逛逛,一心求個修繕後的雅致,讓居家心情舒爽。

而後他又去了衛宅,逗了會兒衛嘯和衛泱哥倆兒,他跟衛景川說道:“三哥,上次出海,在海上和海賊交過手嗎?”

說真的,這麽久了,他還沒來得及過問衛景川他們上次出海的事情呢。

衛景川一楞,呵呵笑了兩聲狡猾地猜道:“怎麽,老四,你打算對海賊動手了?”

衛景平一本正經:“……噓。”

不可說。

衛景川很懂他,回憶著說道:“去的時候他們遠遠地跟了兩天,一靠近我就放火銃嚇退他們,他們還是怕火銃的,後來就沒尾隨咱們的商船了。”

“回來的時候沒碰見?”衛景平問。

衛景川說道:“回來的時候船上滿載白花花的銀子,他們怎麽能不饞?夜裏來過幾次。”

不過都被他們給打傷攆跑了。

“海賊都使用什麽兵器,”衛景平心有餘悸地問:“身手如何?”

衛三:“他們沒有火銃,用的是刀劍這類的兵器,非常兇狠彪悍。”

衛景平:“性情兇殘……”

“主要是長得醜怪嚇人的,”衛三嗤了聲:“武藝嘛也就那樣。”

反正他一刀下去能劈兩個。

“那是,誰能跟三哥比呀。”衛景平自豪地道。

衛三白了他一眼,說正經事兒:“我明日正好約了何駒和四禹喝酒,他倆知道這件事嗎?”

衛景平:“碰過一次頭了,都在想轍。”

大致的計劃已經商定好了,在推演細節和碰日子了。

衛三:“那就好。”他笑道:“到時候我跟在後面撿個便宜。”

衛景平:“三哥?”

還有便宜可撿?

衛三打了個響指,得意地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衛景平笑道:“好啊,我等著。”

……

十一月初,五首滿載絲綢和茶葉的商船從劉家港出港,並不是真的出海,而是佯裝海航,實際每艘商船裏面各藏了幾名以武狀元何駒為首的武進士,他們這樣是為了誘海賊前來劫船。

進而伺機將他們一網打盡。

……

兩日後,何駒他們一共擒獲49名海賊及幾十名關聯人員,全部帶上岸送進太倉府押入死牢,等明年秋季問斬。

……

倒回到兩日之前。

等商船起錨之後,衛景川帶著太倉府的衙役喬裝打聽,檢查有沒有漏網的海賊,別說,還真叫他們抓到了七個,這七人沒有參與劫船,原本是不必被抓獲的,他們呢是另一個團夥的,見大批海賊劫掠商船去了,就四處聯絡分散在各地的同夥,準備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活兒,偷另一夥海賊藏起來的金銀,不巧被衛三給一窩端了。

這一雷厲風行又狠絕的出手,震驚了沿海各府。

本來活動在這片海域的各路海賊們紛紛逃竄,不敢打往來劉家港商船的主意。

而清剿了海賊之後沒幾天,十一月中旬,市舶通判謝映就宣告了再次率領商船出海的日子,據統計這次得有二三十艘商船隨行,像上次一樣,還是由三十名武進士護航隨行,浩浩蕩蕩的,在冬季順著西北風往東南方向駛去。

鴻臚寺少卿衛景川則沒有去,他事了拂衣去,抓完海賊的老小就返回京城去陪妻兒了。

得知一批海賊被清剿了之後,市舶使江揚嘴角彎彎,掩蓋不住的笑意:“衛大人是真高明啊。”

這下商船往來可以稍稍安心了。

果然,如衛景平所料,清剿了大批的海賊之後,往來劉家港的商船多了,出去的商船還沒返回,十日內已經來了三艘海外的商船,他們滿載著貨品來,賣的東西交了稅,走的時候又采買了滿當當的東西,同樣也交了稅。

市舶司的幹癟的錢袋子像吹氣一樣脹大了,江揚那個樂啊。

……

京城。

到了十一月初,戶部的張、段兩位大人從中部五府返回京城,一見面就跟梅清敏說道:“衛大人猜的不錯,這五府的農戶不願意外遷,知府又沒有給他們移出農戶之家,人頭算在別的地方,譬如到省城謀生,更沒有額外墾田,是以課稅重了。”

衛景平也在場,皺眉問道:“這五位知府大人難道不會上折子說明情況嗎?”

就這麽硬生生往治下的百姓身上加稅,氣人。

段鳳洲說道:“岳州知府王汾王大人還喊冤呢,他說陛下下旨‘攤丁入畝’,他得知後給杜右相遞了折子,就是擔憂這種情況,誰知道遲遲得不到回覆,到了秋末又不敢誤了朝廷的稅賦,只好硬著頭皮收起來……”

衛景平和梅清敏面面相覷:“可是這事杜相爺沒有提起過啊。”

要是看到這份折子,杜錦成不應該拿到早朝上上奏雲驍帝,讓眾公卿來議一議的嗎。

議過之後說不準不會一刀切讓岳州等地這麽課稅。

張永昌說道:“這個如今是不得而知呀,岳州知府王大人喊冤,看起來不像假的。”

衛景平:“王大人送進京的折子可有底稿?”

段鳳洲從袖子裏抽出兩頁草稿紙,上面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這是王大人上折子時打的底稿。”

衛景平看了看說道:“這事多半不假。”從時間和事件上都能對上號。

是杜錦成故意瞞下來這份折子的嗎?不該啊。

衛景平想不通,這事兒全然沒有捂住的必要啊,畢竟岳州知府王汾陳述的是事實,即便拿到朝堂上來議論,也沒有影響誰的仕途一說。

梅清敏:“這事兒要奏報聖上。”

這還得了。

衛景平說道:“梅大人,不如先問問杜相爺?”

還是先跟杜錦成通個氣。

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當梅清敏拿著那份底稿去問杜錦成的時候,杜相爺吃驚的險些跌倒在地:“日月昭昭,本相實在是沒看見什麽岳州府的折子。”

他要是看見了,必然立刻、馬上上報雲驍帝,拿出來跟百官一議。

不能自己給自己挖坑。

衛景平:“可是杜相爺,你不覺得這就怪了嗎?”

這事兒很蹊蹺啊。

杜錦成頭痛的厲害:“本相會查清楚。”

他也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

可是查來查去的,都到了隆冬臘月了,這事兒還沒個由頭,就這麽見鬼。

雲驍帝知道了煩得不行:“不要再查下去了,傳朕旨意,明年岳州等地免五停之一停的田畝稅,就這樣吧。”

快過年了,朝廷需要個安生。

這件事雖然翻過去了,但雲驍帝從此不大待見杜錦成了,老挑他的毛病,時常把一個杜相爺弄得難堪,才不到半年就倍感身心俱疲,抑郁了。

臘月二十二。

雲驍帝來給她請安,姜太後說道:“衛家還算有良心,沒忘了哀家。”

雲驍帝見她身上帶著顆珍珠,問:“就是這顆?衛家孝敬太後的?”

姜太後:“嗯。”

她一眼就喜歡上了這顆青紫色的珍珠,佩戴在身上時時把玩,珠不離身。

雲驍帝:“衛大小姐以後就是您孫兒媳婦,能不想著您老人家嗎?”

姜太後哼了聲。

是皇後裴氏選的人,又不是她選的,莫名地喜歡不起來。但是這次衛家太懂事了,叫她又挑不出錯來。

“怎麽聽說皇帝最近跟杜右相不近乎?”前幾日杜夫人進宮來看她,通了個氣兒。

雲驍帝正色道:“太後這麽一問,朕想起來了,這年禮嘛,朕要賞杜相一筐子核桃,讓他過年好好補補腦子。”

總覺得杜錦成的腦子不是特別好用,連折子都能丟的那種不好用。

姜太後噗嗤笑了:“皇帝這話說的很傷人啊。”

這不明晃晃的嫌杜錦成不夠能幹嘛。

雲驍帝:“朕已經很厚道了。”

他不沒罰杜錦成嗎。

姜太後微微嘆了口氣:“既然皇帝覺得杜相不堪相位,那就選能用的人,”她說道:“我泱泱大朝,要什麽的人才沒有。”

還怕找不到一個右丞相嗎。

雲驍帝沈思許久才開口:“兒子是想讓衛四來當這個右相,阿娘說怎樣?”

賢才是多,可是像衛景平這樣能穩當幹事的臣子太少了。

也許,該破格用他一用。

姜太後閉目養神,她早知道雲驍帝有拔擢衛四當右相的打算,也默然很久才說道:“要是衛四主動給哀家修繕宮殿,哀家就同意這件事。”

要是衛景平不識趣,明年開春還不給她修用於夏季消暑的涼宮,她就跟衛四耗上,想當右相,門兒都沒有。

雲驍帝:“那兒子多提醒著他。”

姜太後這才滿意地讓他跪安告退了。

不過,衛景平還真不會奉承人,到了新春休沐之前,任憑雲驍帝怎麽旁敲側擊,他就是不提讓戶部出錢修繕太後居住的壽坤宮的事情,把姜太後氣得牙疼。

要說衛景平聽不懂皇帝的暗示嗎?當然不是。相反,他一點兒都不急著往上爬,日子過得比誰都安逸滿足。

每日放衙便徑直回家,一門心思陪伴妻子,等著自己的孩兒出生。

當臘月裏家裏的女眷們開始給他的孩子縫制小被褥,小老虎頭鞋子的時候,他的孩子已經在娘親肚子裏七個月了,再有兩三個月的時間,就能與他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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