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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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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而而不而,不當而而而;而今而後,已而已而。◎

何禦史還是個聰明人, 他一看以一己之力帶偏了同僚,辯解道:“臣學史只記得臣子能夜宿宮中的就只有唐宋‘入直召’了, 既然陛下不打算‘入直召’, 那衛大人就更不能留宿禦書房了。”

嘰裏呱啦,這次邏輯挑不出錯來,給滿分。

一些看不慣衛景平的大臣們又順著他這個思路,開始跟雲驍帝過不去。其實他們還有一層意思, 就是衛景平憑什麽能宿在禦書房一夜而他們沒有這個待遇, 不服。

群臣們一句又一句質問如落葉般飛來, 愈來愈多, 雲驍帝覺得煩悶:“前天晚上是朕命衛愛卿留宿禦書房的, 說的正是市舶司的事情,朕看來, 這跟‘入直召’沒多大關系,是這件事情繁雜, 朕與衛愛卿說的多一些罷了。”

除了禦史臺之外, 另有旁的大臣也抓住不放:“……就算陛下仿照唐宋‘入直召’……而衛大人不勸阻陛下……而陛下……”他唾沫飛濺說了一段話, 好家夥, 裏頭竟足足有五六個轉折的“而”字,聽起來很別扭又費耳朵。

清醒的人一聽就知道, 這是他們好不容易揪住衛景平的小辮子了,但發揮起來不是那麽流暢,很牽強了。

衛景平:哇啊,既然你這麽喜歡說“而”字,來讓本官給你炫一個“而”字的終極玩法。

於是,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王大人啊, 您這是當而而不而, 不當而而而;而今而後,已而已而①。”

用白話說就是,你這“而”用的擰巴,該“而”的時候不“而”,不該“而”的時候硬用“而”,從今往後,完啦完啦。

衛景平故作搖頭晃腦,一口氣用了十個“而”字,精準不說,還自帶抑揚頓挫的音律,犀利又麻辣,聽得朝臣們紛紛拍手叫絕。

就連雲驍帝也跟著笑了起來:“妙,妙極了。”他借題發揮:“要是誰能像衛愛卿一樣再想出一句類似的絕妙句子,朕今夜就請他進宮值夜,怎樣?”

絕大多數人想不出來:“這……”

行吧,這回勉強服氣。

這插科打諢的好啊!雲驍帝瞧著他們乖了,繼續說道:“朕打算調龍城知府江揚任市舶使,新科狀元謝映任市舶通判,餘下官吏,由吏部擬定推選名單,市舶司在戶部衙門後頭單設衙門,一並在太倉府另開點卯當值的府衙,諸位愛卿聽清楚了嗎?”

他沒耐性再聽他們吵了,直接下旨。

一霎時朝堂上寂靜無聲。

左相鄒永,大理寺卿柳承玨等人帶頭說道:“陛下英明,臣等恭賀市舶司開司。”

陸陸續續的有人也都說了類似的話。

就這樣經歷了個一番不大不小的波折,開設市舶司的事情塵埃落定,一面傳下聖旨召龍城知府江揚回京,一面讓吏部舉薦接替他的人,算下來,還要等個把月的時間,到三月春江水暖時,大抵能在朝廷上聽到關於商船出海的詳細事情。

當日,衛景平回到家中,衛長海說道:“成國公魏府送了帖子過來,說是家中女兒在後宮晉升為貴人,要請客吃飯。”

衛景平“嗯”了聲:“爹,這種場合讓我娘去就好了。”

魏家多半是女眷出面待客,受邀請的去的也多半是夫人和小姐們。

衛長海:“對,是他家閨女的喜事,要去也是娘們兒去吃酒。”

想來魏家是要借這個機會加深跟京城高門世家間的來往。

衛景平坐在藤椅上發了片刻的呆。

衛長海說道:“平哥兒,你怎麽看起來不大高興,誰又跟你過不去了?”

“嗯,”衛景平說道:“今日在朝堂上,有人帶頭跟我過不去。”

衛長海瞪大了牛眼:“哪個小兔崽子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惹咱家?”

衛景平:“……”

爹,咱們在京城世家眼裏連“寒門”都夠不上,寒門說的那是有根基後來敗落的,老衛家可沒根基,怎麽就這般膨脹了呢。

他在心裏吐槽了幾句衛長海,轉念又想:前天夜裏他宿在禦書房的偏殿的時候,鐘貴妃來請雲驍帝去她宮裏,皇帝不想挪窩,叫人捎出去“賜茶而歸”四個字,想來這便是傳出“入直召”的源頭了……

是鐘家傳出去的。

鐘家。

向來跟他不對付,這次莫不是他們又在背後搞小動作?雖然手段不算高明,沒有得逞,但叫衛景平挺膈應的。

就像被賊惦記上了那般。

他想過先下手為強扳倒鐘府,但似乎又無從下手,有點煩躁哭鬧。

“爹,”衛景平忽然朝衛長海伸手:“給我瞧瞧成國公府的帖子。”

衛長海拿給他:“做什麽?”

衛景平:“看看帖子。”

“備禮啊?”衛長海:“我都打聽過了,他們說魏家就一破落戶,想來不會送大禮的。”

盡管魏家的女兒得寵了,但她現在不過後宮一位分低下的貴人爾,還沒到別人稀罕巴結他們的時候呢。

他們不送大禮,衛家要是過於隆重,會不會讓人指指點點。

衛景平看著那份請帖說道:“爹,咱們非但不備禮,魏家光送這一張帖子來還不必去湊他家的熱鬧。”

換句話說就是光憑你魏家送來的這一張和發給眾人一模一樣的請帖,我衛家不用擡舉你們。

誠意不夠。

為什麽這麽說呢,他跟魏家還是有過交集的,幾年前他推榷酒曲令時有過一段小插曲碰到京城第一大酒樓樊家的孫子樊顯榮打死了成國公府的兒子魏珺,樊家拿銀子給樊顯榮續命長大兩年之久,後來這件事撞到衛景憑手裏,才結了魏家的冤情。衛家雖然從未想過挾恩圖報,但你自己找上門來了總不能還一點兒表示沒有,當那件事沒發生過,拿張請帖就想讓衛家到他們府裏賞光赴宴,衛景平可不幹。

衛長海聽不懂兒子的彎彎繞:“行,不理他們就是了。”

衛景平也不做解釋,他將請帖壓在了幾案的鎮紙下,摸了口零食吃起來。

過了幾日,衛家缺席成國公府魏家宴請的事情傳開了,有說衛家托大的,有拿出魏珺那件事說魏府不會辦事的……坊間的討論精彩又炙熱,很快成了這兩日茶餘飯後的談資。

就連七旬的老頭老太都扯著對方的耳朵急切八卦交流這件事情,顯示熱度很高。

魏家後知後覺地慌了。

互相埋怨當年魏珺的事情了了之後沒有去衛家登門致謝,這會兒女兒稍微出了點兒頭卻想拿一張請帖吆喝人家來捧場,擱哪兒都說不過去。

成國公魏兆說道:“這事兒是咱們沒做周全,衛家得罪不得,還是想個法子拿出誠意來修補兩家關系啊……”他瞅了一眼魏老夫人:“阿娘,衛家女眷那邊……”

想要修補兩家的關系,家中的女眷出面,私下裏拉近是最容易的。

魏老夫人:“你一說我想起來了,前一陣子聽人說衛二公子的媳婦兒懷胎鬧騰,請遍京城的名醫,也沒診出她的病根兒,”她微閉著眼睛搖了搖頭:“怕得宮裏頭的禦醫出面才行。”

魏兆狠點一下頭:“娘說的對,可是綠衣她才得寵幾日,怎能使喚得動宮裏頭的禦醫?”

魏老夫人:“叫她多送些銀子,總能找到個願意給衛二夫人瞧病的。”

魏兆:“兒子這就給綠衣捎信兒,叫她留意著。”

成不成的,試試才知道結果。

三月初,春晴,杏花紅。

一日曾嘉玉又吐個不住,伴隨著胃痙攣,她臥在軟榻上疼得直流眼淚:“娘,相公,我想我是不行了……”

衛景英上前抱住她:“你沒事的,大夫很快就來了。”盡管他知道請來的大夫未必能緩解她的痛苦,但除了這樣說,他也只能這樣安撫她了。

孟氏帶著衛家大人站在外屋,個個都揪心的不行:“快去找平哥兒回來,讓他想法子……”

請禦醫。

怎麽懷個孕遭罪成這樣,到底是生了什麽病,這麽久都瞧不出來,庸醫,遇到的全都是庸醫。

“衛四夫人,”等大夫來的功夫,姚溪心煩地區門口透氣,卻見門口來了一位眉目幼態的小太監,他身後還跟著一名大夫,看裝束是太醫院的人:“這是莊太醫,聽說衛二夫人身上不大好,過來瞧瞧。”

遞上名帖一看,果然是太醫院的莊彥,是位專門給宮中嬪妃治婦人病的老大夫,素有“聖手”之美譽。

姚溪滿腹問號,不過此刻容不得她想那麽多,趕忙把人請進門:“快請進來給我家二嫂診治。”

莊彥進去給曾嘉玉把脈,衛家人則用目光交流:許是平哥兒使手段請莊太醫來的,管他呢,只要請到了禦醫就成……

“這位夫人……”莊彥取出銀針在曾嘉玉左手的虎口上行針,先止住了她的嘔吐:“或許是腹中胎兒一只手伸出了胞宮,拉拽夫人腹中的腸子所致……”

他說的病因過於離奇,衛家人倒吸一口涼氣,孟氏問他:“這可咋治?”

聞所未聞。

莊彥:“可在肚皮上行針,讓胎兒感知疼痛縮回手去。”

他得隔著孕婦的腹部摸到胎兒的小手,然後給他手上來一針,促使小東西松開拽著的腸子,把小手指縮回去。

就是不知人家肯不肯讓他一個男子觸孕婦的肚皮。

眾人又驚的說不出話來。

這懷的是個什麽破孩子,在娘胎裏竟搗蛋成這樣。

衛景英對著莊彥行了個大禮:“請莊太醫為賤內診治,在下感激不盡。”

就差給人家磕頭了,只要有治療的法子,他不在乎這些事情。

……

衛景平聽說了他二嫂的病情後,但等他匆匆趕回來的時候,莊彥已經診治好曾嘉玉,回太醫院去了。

“我二嫂怎麽樣了?”他一進門就問。

孟氏從屋裏出來:“幸虧你請來了莊太醫給你二嫂診病,總算瞧出了病癥所在,沒大礙了。”

衛景平:“……”

莊彥。

他沒請過這位太醫來給他二嫂看病啊。

說話的功夫,衛景英出來了:“老四,這回我和你二嫂真得謝謝你。”

衛景平:“二哥,莊太醫不是我請來的。”

衛景英:“……”

作者有話說:

①出自清代的《椒生隨筆》,作者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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