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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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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裏誇為好駙馬,儒家認作好詩人。”◎

就這樣糾結了大半夜, 直到黎明時分,衛景平才淺淺睡著。

醒來後他忽然腦中靈感一現, 匆匆去書房提筆寫下白居易的《送崔駙馬赴兗州》的頭兩句“戚裏誇為好駙馬, 儒家認作好詩人。”,不待晾幹墨跡就叫衛五月送到顧家去。

衛五月飛快跑到顧家,敲開門,顧世安看完這兩句詩, 睡眼惺忪地問道:“衛四什麽意思?”

“大人沒交代, ”衛五月撓撓頭, 苦著臉道:“小的也不知。”

顧世安抓了一把銅錢給他:“知道了。”

他捏著紙張往裏屋走, 心裏頭罵罵咧咧的:大清早巴巴地送兩句破詩來, 擾他的清夢,衛四你太狗了……

下一刻他想到這首詩的名字裏頭有“駙馬”二字, 人立刻不好了,只覺得有人惦記謝映要出岔子, 立刻去前院的東廂房找大侄子:“我聽說陛下找過你, 說要你當駙馬娶公主?”

先前兩個侄子都跟著顧世安住, 今年初夏餅圈成親後搬了出去, 如今只剩謝映一人住在顧家了。

謝映已經用過早點,他穿戴好衣衫, 清清爽爽地把他請進了屋裏:“小叔,是有這麽回事,我回絕了。”

他可不想當駙馬高攀公主。

顧世安點點頭:“要是有人給你說親,你小叔我能做主嗎?”

想著要是他大哥謝燁還在,謝映早該娶親了。

不妨先下手把謝映的婚事定下來, 省得這孩子被人惦記。

謝映當即哽咽道:“侄兒求叔父做主。”

眼瞧著都二十五六歲的男兒了, 正愁無人張羅親事呢。

顧世安笑道:“小叔知道了, 快去翰林院點卯吧。”

謝映沒多想,再整理一遍儀容,翩然出門往翰林院去了。

這天顧世安在工部一反平常的寡言疏離,四處找人嘮嗑給謝映物色親家啊!

有棗沒棗的,先打三桿子再說。

大半天下來,一無所獲。

他等著放衙的時候去戶部那邊堵人,就不信碰不到一個家中有待嫁閨女或者姊妹的同僚。

……

去上早朝的時候,他頂著個明顯的黑眼圈,眼神看起來也沒平常那麽犀利,甚至還有點木訥,走到皇宮門口遇到了柳承玨,跟他開玩笑道:“昨天夜裏偷人家的走地雞去了?”

衛景平:“……”

呵呵。

除了吃就是想著吃的,柳大人啊您還能有點出息嗎。

他看著柳承玨,不緊不慢地一頓胡謅:“嗯,偷出來就殺雞拔毛包上黃泥塞到坑裏悶上點火,做了只叫花雞,香啊……”

柳承玨笑道:“本官昨天在大理寺也烤了一只叫花雞,跟衛大人的辦法差不多,裹上黃泥烤著……只是味道嘛,本官烤的叫花雞只會嚎叫,臭死了,一點兒都不香……”

衛景平回味一下他的話,倏然一個激靈嚇精神了:“……”

柳承玨說的是審問犯人的時候動用的一種酷刑吧,把人裹上黃泥上火烤……好個酷吏!

衛景平往後退了退,跟他拉開距離,那驚慌的小眼神好似在說:你不要過來啊。

柳承玨被他逗樂了,故意說道:“嘖,本官還有更多精彩的手段呢,衛大人有興趣來觀看嗎?”

衛景平偏過頭去,傲嬌地道:“沒興趣,不去。”

光聽聽,他都需要一杯冰鎮啤酒壓壓驚了。

柳承玨挑眉,無聲一笑:“衛大人知道本官昨日審的是誰嗎?”

衛景平:“難道是秦似?”

就是去年年底叛亂的那位鄭王,今年年初被新昌府捉住,由徐泓押解進京的。

柳承玨:“嗯,是他。”

衛景平一邊走一邊問他:“柳大人,下官有些不懂,秦似的案子,需要這麽費勁去審嗎?”

難道他還能抵賴去年年底發起的叛亂不成。

柳承玨低聲說道:“嗯,本官發現有些地方不對勁兒,還要再查查。”

這時候已經走到麟德殿前了,衛景平來不及細問這件事,他理了理衣袖,跟著文武百官大踏步進殿。

前幾天揚州知府齊大喧往宮裏頭送了兩位美人兒,雲驍帝正在興頭上,今天起晚了,眾公卿等了半天還見不到他來上朝,縱然初秋時分暑熱褪去大半,但皇帝未至,宮人沒放冰塊進來,有人熱的滿頭大汗,掏出手帕在不停地擦著頭上沁出的細汗。

很快,麟德殿裏開始彌漫起一陣又一陣難聞的汗臭氣味,講究的大臣們解開身上佩戴的香囊放在鼻尖嗅著,邊嘟囔道:“今兒禦史臺又要進諫了啊……”

偶爾聽聽禦史臺噴人心裏頭很爽的。

左等右等,千呼萬喚,雲驍帝終於帶著一臉倦怠地出現了,他往龍椅上一倚,聲音發啞地道:“眾愛卿有事奏來。”

今日百官們等太久了,或許年歲大的已然忘了他們要上奏的事情,紛紛搖頭說道:“臣無事可奏。”

恰好雲驍帝想怠政,擺爛一天,面露喜色道:“無事……那便退朝去吧。”

他這話惹怒了禦史臺,禦史大夫周霖帶頭哭號:“陛下耽於美色,連早朝都誤了,亡國之日可待矣。”

禦史中丞萬敬呼啦一下摘掉頭上的烏紗帽:“請陛下嚴懲揚州知府齊大喧的媚君行徑,否則,臣就脫了這身官袍,回鄉賣紅薯去。”

“……”

立於朝堂之上的禦史們勸諫動雲驍帝沒有不知道,反正先把他們自己給燃起來,感動了,到最後有點兒收不住,要當場辭官的,要撞柱子的,破口大罵皇帝無德的……花樣百出,熱鬧非凡。

雲驍帝本來有些心虛,所以起初就縱容他們多說了幾句,哪裏曾想到禦史臺蹬鼻子上臉,一點兒都不知道收斂,撒起潑來沒完沒了,他看了一眼大理寺卿柳承玨:“柳愛卿,還不快請這幾位愛卿去大理寺住上一住。”

大理寺卿柳承玨上任甫兩年,就成了當朝名聲大噪的“酷吏”,雲驍帝想借此嚇唬嚇唬禦史臺,所以他點名大理寺而不是刑部。

雲驍帝心理陰暗地想:且上次柳承玨“包庇”姜寶璐,被禦史們狠狠攻擊,雙方結下了很深的梁子,給個機會讓他們互掐,不是很有趣嗎。

柳承玨:“陛下,臣以為直諫是禦史臺的職責,周禦史他們不過是情緒激動些罷了,大理寺沒有可以給他們定罪的條律,臣不敢羅織‘莫須有’的罪名……”

雲驍帝氣得咬牙:“任尚書。”他轉而去支使刑部尚書任悠之。

任尚書年紀大了,總是選擇性耳背,他拉了拉站在他不遠處的戶部尚書梅清敏:“梅兄,陛下叫你呢。”

梅清敏不知道在想什麽,脫口而出:“……銀子,戶部哪有銀子……扒東墻補西墻吶……”

驢唇不對馬嘴。

雲驍帝:“……”

這倆老頭兒,是存心要氣他的啊。

他只好道:“來人,把他們給朕拖到麟德殿外,另外,眾愛卿都看準了,今日誰在朕跟前脫掉了官袍,就不用再穿上去了。”

這話說出來就是罷了禦史中丞萬敬等人的官,把他們貶出朝廷去。

這幾日一瞬間從士大夫到庶民,快速跌落,大抵此生就再沒有入仕翻身的機會了。

話音一落,朝堂上驟然鴉雀無聲。

守在殿外的羽林衛進殿,將禦史們攆出麟德殿,還了早朝一個清靜。

有人站出來為禦史臺說話的,也被雲驍帝叱責一頓後趕出了麟德殿。

他這是要跟眾公卿剛到底了。

衛景平開口說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得跟這位皇帝老哥找點事情幹幹了,省得他閑的蛋疼。

雲驍帝看都沒看他一眼,淡聲道:“說來聽聽。”

衛景平:“陛下,眼看著秋後各府該收今年的賦稅了,臣擔憂,賦稅過重,到今年秋末冬初會流民四起。”

從紀九淵統計上來的各府的人口和耕田畝數來說,他估摸著有兩成的農民是繳納不起今年的賦稅的,對於他們來說怎麽辦,多半是要棄了耕田到別的府去當流民。

雲驍帝微驚:“朕記得從七月份開始,早朝上就此事議論過好幾回,”他看著謝回問道:“謝愛卿?”

這事兒是謝回管的,怎麽到今日衛景平還拿出來上奏給他。

謝回:“陛下,此事……臣還在思量。”他沒少為今年秋後收賦稅的事發愁,但苦於遲遲找不到兩全其美之策,減免稅賦吧,一來沒有大喜事當借口,二來府庫收的銀子少了,朝廷的日子過不下去,皇帝和大臣們哪一個能幹?

不減吧,按照原來的比率數收,就像衛景平說的那樣,秋末冬初定然會流民四起,讓各府不得安寧。

不過兩害相較下來,謝回覺得還是按照先前的數收,出現流民就流民,大不了讓各府出府兵鎮壓下去就是了。

在他心裏,流民不算個事兒。

所以謝回很快就拿定主意今年秋天的稅賦就按照先前的數收,不再作調整。

他沒有和戶部商量,表面上不聞不問,實則就一“拖字訣”,直到各府遲遲等不到朝廷的旨意,按照舊的數收上來,事後雲驍帝看在府庫銀兩的份上,斷然不會難為他的。

沒想到衛景平這個不識相的,竟在朝堂上公然提出來了。

謝回心裏頭那個不爽啊。

但衛景平好像就是專門來跟他過不去的,又說道:“陛下,今秋這麽收繳稅賦不光有流民之患,還有打仗之憂啊。”

打仗。

雲驍帝最聽不得這兩個字,他砸吧兩下嘴問道:“怎麽說?”

衛景平:“臣閱過各付新增之人丁數,其男女比例在十一比五,男丁數如此之多,且都是青壯年……”

從這個數據來看,不打仗的時候男丁的增速要比女子快些,他記得後世也是如此。

萬一被別有用心的人招募至麾下,難保不會出第二個叛亂的鄭王秦似。

“衛愛卿,”衛景平說到這兒雲驍帝聽懂了,他只覺得脊背隱隱發涼:“以你看來,這賦稅該怎麽收?”

這事兒畢竟考慮三個多月了,衛景平心中已有對策,或治標的或治本的,甚至擦邊的乍一看不相幹的都有,但此刻機會不太對,和盤托出獻計獻策給出“一條鞭法”,甚至是“攤丁入畝”之類的辦法,無非是給謝回解圍罷了,於是他說道:“陛下,臣請開武舉。”

雲驍帝實在是把武舉和稅賦聯系不到一處來,不過他不算笨蛋,頂多說天賦平平,腦子費力地轉了個彎,已明白七八分了:“但凡參與武舉選拔之男丁,免除今年的賦稅,衛愛卿是這個意思嗎?”

按照當朝實行的賦稅算法,重賦稅多半落在有兒子眾多的那種家庭身上。

衛景平:“陛下英明。”他就是這個意思。

雲驍帝沈思片刻說道:“今年這麽辦,明年呢?”

總不能讓朝廷年年開武舉吧。

衛景平:“這只是臣暫且想出來的權宜之計。”

之所以上奏雲驍帝開武舉,不單單是因為金秋收繳稅賦的緣故,還因為他要的huo藥試驗成功,激發了他的雄心想建火器營。

他需要招募一大批青壯年男丁。

所以衛景平是有私心的。

至於明年怎麽辦,反正他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眾公卿尋思一番紛紛說道:“陛下,我朝已將近三十年沒看武舉科了,倒也不是不行。”

他們掐指一算,三年前龍城之戰傷亡萬人,去年年底平定秦似叛亂也折進去不少人,可之後朝廷並沒有征丁,這個缺口早晚要補,倒真不如趁這個機會開一次武舉科,眼下一舉兩得,既能擺平今秋征收稅賦之困,又能填補兵丁之缺,非常可行啊。

眾公卿都很支持,幾乎無人站出來反對。

雲驍帝沒有當即拍板下旨:“諸位愛卿都回去想一想開武舉的事兒,明日早朝再議一議。”

他有意無意地瞟了謝回一眼:“謝愛卿以為開武舉如何?”

謝回心裏頭正慌著:“衛大人的提議極好,叫臣很是佩服。”

雲驍帝別有深意地說道:“還是謝愛卿有福,不比朕,每天想事情想的頭疼。”

聽了他的話,謝回戰戰兢兢地道:“臣定當竭力為陛下分憂。”

雲驍帝:“那謝愛卿就張羅張羅開武舉的事吧。”

“是,陛下。”謝回一面在心中罵著衛景平一面應道。

“要是沒別的事,”停了片刻,不見有別的事情,他又道:“趕緊散了吧。”

都拖到日上三竿時分了。

眾臣叩首跪安。

出了麟德殿,衛景平追上柳承玨,接之前的話題小聲問他:“柳大人,秦似到底藏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值得大理寺動酷刑?”

柳承玨:“想知道啊?來大理寺,本官讓你聽個明白。”

想到大理寺刑獄到處充斥著哀嚎聲,衛景平心頭一寒:“不了不了。”

要不是在意儀態,他定要抱頭鼠竄了。

柳承玨:“秦似手裏捏著一樁多年前的科舉舞弊案。”

衛景平:“……那多審審。”

他頭一次覺得“酷刑”有時候也是個好東西。

回到戶部,晌午衛景平草草吃了頓飯,泡了壺濃茶提神,忙了會兒手頭的活,一晃就放衙了。

他踩著點從戶部出來,驚訝地看見顧世安跟張永昌在說話,老顧今天竟沒冷淡著一張臉,還挺熱情的。

“夫子?”衛景平都以為自己看錯人了。

顧世安回頭瞧了他一眼:“衛四,來來來,找你作個媒。”

衛景平米湯洗芋頭,稀裏糊塗的:“夫子這是?”

作什麽媒,誰跟誰啊。

顧世安臭著臉道:“早上你不是給我送了兩句詩?忘了?”

衛景平一拍腦袋:“……”

他確實是給忘了。

張永昌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說道:“顧大人有賢侄尚未娶妻,下官正巧有一親妹待嫁,下官想高攀謝狀元……”

衛景平下意識地瞪大了眼睛:“謝狀元與張大人的妹子?”

趕在謝回搬出謝仁慈來之前先把謝回的親事訂下來?是個好辦法。

讓謝回和姜太後就等著竹籃打水一場空吧。

顧、張二人不約不同地點了點頭。

衛景平曾經聽張永昌提起私事時無意中嘟囔過一句,說他的妹子眼光高,在家鄉媒婆踏破了門檻都沒選出合適的郎君,只好接到京城來投奔哥哥,看能不能覓得佳婿,遂唏噓道:“謝狀元與張姑娘怪有緣分的。”

只是,謝映與張小姐他二人願意嗎?

張永昌略靦腆地道:“是啊,當日謝狀元禦街誇官,家中親妹還擲過花呢。”

衛景平:“!”

女孩兒願意,那這事兒就好辦多了,他看著顧世安說道:“那謝狀元?”

顧世安:“我做主。”

衛景平想給他一個大白眼:“……那紅包拿來吧。”

收錢幹活,沒毛病。

顧世安:“……”

張永昌忙笑道:“衛大人等著,下官這就回去取給您包紅包。”

衛景平:“不急不急。”他就隨口開了玩笑罷了。

顧世安跟他交換了個眼色:衛四,這件事真的很急。

他現在恨不得就把婚嫁六禮的頭三禮,“納采”,即讓媒人衛景平去張家提親,“問名”,問張小姐的八字、“納吉”,找人合一合八字,這三樣事情給辦了。

衛景平知道顧世安在急什麽,他看向張永昌:“不知貴府何時方便招待在下?”

張永昌說道:“衛大人,在下和張家都不是吹毛求疵的人,衛大人和顧大人要是有空,張家隨時恭候二位。”

衛景平看了看天色:“還不晚,要不,本官這就去張大人家中蹭杯茶喝?”

張永昌爽快地道:“衛大人請。”

他這一趟去張家,“納采”這一步就成了。

……

謝映和張永昌妹子的親事,前後也就花了三五天的功夫,就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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