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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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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好運氣給你你要不要?”◎

次日一早, 衛景平夫婦又去挨個跟龍城府的老熟人道了別,至晌午吃過飯後, 衛三夫婦牽來兩匹汗血馬, 又帶著他倆在濁河邊上騎馬撒歡了會兒,近黃昏了才依依不舍地送他們出城。

知府江揚派了多名衙役護送,帶著官憑路引一直將他們送進張掖府,見他們在客棧住下才撤了回去。

以衛景平戶部侍郎的身份, 張掖府自然不敢怠慢, 從他入住客棧那一刻起, 就遣來了幾十名衙役護衛、供他驅使, 生怕出半分差錯。

盡管他次日清晨就要啟程回京, 但從黎明時分開始,知府劉秋就帶著大小官吏將當地的美食一道又一道送進了客棧, 肚包羊肉,胡楊燜餅, 驢肉黃面, 饸饹面……二十幾種吃食, 湊夠了一頓豪華的自助早餐。

此地人口雕敝, 農桑貧瘠,衛景平這些年途徑張掖府數次, 深知他們拿出這麽多東西來招待他很是不易,而自己的停留又加重了他們的負擔,於是他和姚溪以嗜愛吃胡楊燜餅為由,每人吃了一大碗,其餘的一概沒動。

臨別時為了感謝人家的盛情招待, 衛景平還說了句:“貴地的胡楊燜餅真是一絕, 在別的地方還真吃不到。”

生怕辜負了人家的地主之誼。

其實……胡楊燜餅固然好吃, 但他更饞肚包羊肉,而姚溪頭一次來這邊,更是想每道美食都嘗一遍呢。

等出了張掖府,他對姚溪說道:“前頭一進城處有家酒樓,肚包羊肉做的軟爛鮮香,還有杏皮茶也是一絕……”

就是不知會不會再驚動當地的官吏,叫他們勞師動眾來招待他。

姚溪:“不如你喬裝一下,咱們悄悄地進城,別再麻煩沿途各處的知府大人們了。”

衛景平摸了摸隨身攜帶的身份文書,笑道:“這可不太好蒙混過去。”

姚溪從包袱裏摸出一張身份文書來:“你入城的時候拿這個給別人看就好了嘛。”

衛景平一看:謔,這不是衛五月的嗎。

他笑了笑:“可,”話鋒一轉問道:“五月怎麽辦?”

姚溪又拿出一份身份文書:“扮成我的丫鬟。”她手裏拿的是丫鬟秋雀的身份文書:“出門的時候我多了個心眼,把她的帶上了。”

衛景平笑得很歡:“……”

行,給衛五月扮上,讓那孩子去當女裝大佬。

衛五月得知後哼唧兩聲,不過還是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反正公子答應回京後教他認更多的字,好像也沒虧哦。

就這樣,他們扮上後進了城,找到酒樓大吃大喝了一頓,而後美滋滋地繼續趕路。

一路上沒了戶部侍郎的光環加身,不用和各地的官吏來往應酬,怎麽自在怎麽來,別提多安逸了。

走到冀州,恰巧遇見一官員帶著衙役們押著囚車趕往京城,衛景平撩開簾子看了一眼:“可能又要跟老熟人碰面了。”

姚溪順著他的手指定睛一看,前頭押著的囚車上刷了“新昌”二字,可見是新昌府押送囚犯進京的,而騎在馬背上的年輕官員身著五品青色的官服,背影有一丟丟熟識:“是徐大人?”

徐泓。

衛景平:“多半是他。”

“相公要過去打個招呼嗎?”姚溪問道。

衛景平:“不了。”

徐泓手上押著囚犯,不能出一點點差錯,必然全身心緊繃著,他這會兒不能去分人家的心,等到了京城交差了再說吧。

就這樣,他們的馬車一直在徐泓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直到進了京城。

徐泓押著囚犯去大理寺交差,而衛景平夫婦則回了自己家中。

當日午後,宮裏頭的太監李為來傳旨,宣衛景平進宮。本來他奉旨辦差回來,進宮去給雲驍帝覆命是正常流程,稀松平常的事情,可他卻右眼皮一直跳個不停,似乎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那般。

果然,一進宮,李為沒把他帶到禦書房,而是領著衛景平去了鳳儀宮,是的,就是裴皇後的寢宮。

衛景平在鳳儀宮外的石階上停下腳步不敢走了:“公公……”

李為道:“衛大人只管跟著老奴走,萬歲爺在皇後娘娘那兒呢。”

衛景平:“……”

他忐忑地跟著李為進了鳳儀宮。

雲驍帝確實在鳳儀宮中,由裴皇後陪著說話,他今日穿了玄色繡金龍的常服,神情溫和的像個好脾氣的教書先生,見著衛景平問道:“今兒回來的?”

“回陛下,”衛景平給帝後二人行了禮後回道:“臣晌午回到的京城。”

雲驍帝點點頭,然後有些為難地看向裴皇後:“那個,皇後……”

裴皇後很無語地回看了他一眼:“衛大人,那個……”

這件事,她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

不像要倒黴,但也不像有好事發生的樣子,衛景平的腦子飛快地刷新了下:“……”

這時候有宮女在簾外低聲通傳道:“娘娘,錦玉公主來了。”

衛景平的右眼狠狠一跳:“……”

跟她的胞姐福州公主秦綺不一樣,錦玉公主秦蕓低眉順眼的,即便花容玉貌,滿身綺羅珠履都掩飾不住她的怯懦,一進來就小心翼翼地向帝後行禮,之後得體地和衛景平打了聲招呼:“衛大人。”

衛景平道:“臣見過公主殿下。”

這時帝後二人又對視了兩眼,裴皇後清了清嗓子說道:“衛大人至今還沒有子嗣吧?”

衛景平的右眼此刻跳個不停,他緩聲說道:“臣娶親沒多久。”

雲驍帝接著裴皇後的話說道:“衛家兄弟四個,膝下子嗣都不多。”

到今日才有衛嘯和衛泱兩個男丁。

裴皇後生硬地說道:“我朝三品以上文武官員,按律可以納四房妾室,衛大人……衛家兄弟似乎只娶妻而沒有納妾吧?”

她的話把衛景平結結實實地嚇了一大跳:“臣的兄長與嫂嫂們相識於微寒,多年相濡以沫,早已習慣了一夫一妻,從未動過納妾的心思,臣與內子結發情深,將來也不會納妾……多謝皇後娘娘關懷。”

雲驍帝搖了搖頭,口吻鄭重地道:“以前是以前,現在你們弟兄幾位都是我朝棟梁,朕期望衛家來日能像裴氏那樣支葉碩茂,還是要多納幾個房妾室,多生育子嗣的。”

四弟兄每房生出三五個男丁,只消兩代人的功夫,開枝散葉,衛家不就成高門世家了嗎。

唉,衛家人不會打這個算盤啊。

衛景平輕瞥錦玉公主一眼,他大概已經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了:“……”

等了片刻,裴皇後開口說道:“錦玉仰慕衛大人已久,遲遲不肯擇婿,還在太後面前發誓說此生非衛大人不嫁……太後拗不過她,便想著成全她罷了……衛大人……”

是個人都能聽得出來,她說這話的時候不是很自然。

衛景平正醞釀了幾句拒絕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就見錦玉公主走到他面前,屈膝一禮說道:“妾知道大人與夫人恩愛,日後必然安於妾室,不敢忤逆衛夫人。”

“……”不是……衛景平懵了:這是堂堂的公主說出來的話嗎?

公主給他做妾?!

他覺得此刻他的耳朵一定出了毛病,是他太狂妄自大了吧,這不可能,絕不可能……

他再度微微擡頭看了錦玉公主一眼這姑娘的臉上神情麻木,卑微……沒看出一星半點兒“愛慕”他的意思。

這事兒有蹊蹺。

“陛下,皇後娘娘,公主殿下,”衛景平穩了穩心神說道:“這事兒臣做不了主,一來要過問家母的意思,二來,須得同內子商量商量……”

錦玉公主聽了他的話,起身對帝後福了福道:“妾先告退了。”

她的聲音很細很無助,還很拘束,讓人聽著總覺得她被人拿捏了。

等她退下之後,雲驍帝清了清嗓子說道:“衛愛卿啊,這是太後的意思……”

這陣子謝回從龍城府上奏的折子像雪片一般飛到朝廷,裏面全都是關於防禦工事的,在謝三的折子裏,他親力親為修築起來的兩座防禦工事不要太頂用,每回胡人氣焰囂張地沖過來試探,都會被四面八方同時發射過去的箭羽兜頭蓋臉一通狠紮,無一例外損兵折將退回去了。

雲驍帝那個高興啊,立刻挺直了腰板:“區區胡人小族,還妄想娶我朝公主,做夢吧。”

遂無比硬氣地回絕了北夷和西羌的和親請求,酸爽的不得了。

錦玉和福安兩位公主不用去和親了,原本不對付的姐妹抱頭痛哭,慶幸逃過了一劫。

本來這就沒事了,誰知道福州公主秦綺那個不長眼腦子一抽,她生怕夜長夢多再生什麽變故,思來想去的,跑進宮裏對胞妹錦玉公主說道:“阿姐瞧著新科狀元謝映不錯,要不去求了皇兄,讓他給你賜婚吧?”

錦玉公主聽了臉色大變:“這話阿姐不要亂說,”她打發婢女出去,關了門道:“聽說這次春闈放榜後太後有意給福鳳姐姐挑駙馬了……”

說不準姜太後看中的就是新科狀元謝映,她哪兒敢跟嫡公主搶駙馬,這種念頭,連想都不敢想的。

秦綺訕訕地道:“阿姐錯了。”

這話確實不敢說。

然而,這事兒還是傳到姜太後耳朵裏去了,她聽說之後大罵道:“賤婢。”

也不知是在罵秦綺還是秦蕓,甚至還有可能是在罵她二人的生母賈淑妃。

那個曾經寵冠後宮一時的女人。

當年賈淑妃跟她爭寵,現在那賤婢生的女兒又想搶走她給女兒福鳳公主看上的駙馬,可恨。

甚至還有些遷怒衛景平,修什麽破防禦工事,既然胡人要公主和親,送兩個過去不就是了,又不是什麽難以割舍的寶貝,兩個女人而已。

她心道:既然你衛景平給截胡了,那哀家就把人塞到你府上,看你日後還敢不敢讓哀家不痛快。

姜太後越想越生氣,次日忽然把裴皇後叫過去侍疾,她歪在床上哼哧哼哧地說道:“哀家聽說昨日綺兒進宮了?”

昨日秦綺從秦蕓那裏出來之後去見了裴皇後,這事兒也傳到了她耳朵裏。

“是,母後,”裴氏道:“福州昨日去過鳳儀宮。”

姜太後閉著雙目搖頭:“哀家聽說綺兒在府裏左一個面首,右一個愛寵,太不像話了……連累她妹子蕓兒這麽大了也沒個正經人家來提親,後來皇帝說北夷來求娶公主,嫁過去就是王後,哀家替她高興了好一陣子,沒想到又黃了……”

宮裏頭還得養著錦玉公主,還得在她跟前晃,讓她一看見人就想起討厭的賈淑妃那張臉來,心裏頭不得勁兒。

裴皇後:“母後這麽一說,妾給錦玉妹子留意著駙馬的事兒……”

姜太後撇嘴冷哼一聲:“她姐姐那個……”秦綺放浪成那樣,她重重地嘆了口氣:“誰肯娶她。”

京城裏的高門大姓之家,怕沒人想跟秦綺沾上親。

裴皇後沒說話。

姜太後給女官們使了個眼色,攆她們出去,然後對裴皇後道:“這次衛景平從龍城府辦差回來,皇帝準備怎麽封賞他呀?”

裴皇後:“衛家弟兄去年該升官的都升官了,這回,陛下大概想給衛大人的娘親封個誥命夫人吧。”

姜太後:“都是些虛的,要哀家說啊,不如把錦玉公主嫁給他當一房妾室。”

她的這句話如驚雷一般在裴皇後耳邊炸開:“母後……母後說什麽?”

正兒八經的公主給臣子做妾,這……這叫皇家的顏面往哪裏擱。

姜太後挑眉看著裴皇後:“皇後啊,你得空和皇帝商量商量,等衛景平回來,就把人叫到宮裏頭,說說這件事,哀家累了,你退下吧。”

……

雲驍帝聽裴皇後說了這件事後一屁股跌坐在龍椅上,他半天才緩過神來:“……”

雖然他不怎麽待見他老子先帝給他留下的公主們,跟她們不親近,但他從沒想過像他老子娘姜太後那般變著法子把她們塞給臣子做妾,畢竟他還是要臉的。

“不如,就依母後的意思,”裴皇後出主意道:“把這件事跟衛大人說了,妾想,他必是嚴詞拒絕的。”

到時候再回姜太後,就說衛景平不肯,沒準兒這事兒就罷休了。

雲驍帝:“嗯,皇後說的有理。”

於是就命人去宣衛景平了。

……

聽到衛景平毫不猶豫地拿話推諉了納妾的事,雲驍帝神色松弛下來,他給裴皇後使了個眼色,她會意地道:“那是,這事兒衛大人還是要考慮考慮的。”

“陛下,皇後娘娘體恤臣。”衛景平吊在嗓子眼兒的心稍微往肚子裏放了放:“臣感激不盡。”

雲驍帝微微垂眼,對大太監李桐說道:“衛愛卿此次辦差有功,朕打算封衛老夫人為五品誥命夫人,去擬旨吧。”

這是宣衛景平進宮的第二樁事情,要賞他。

本朝五品的誥命夫人每月是有銀子領的,聽說是二兩還是多少來著,反正不少的。

李桐瞅著衛景平,笑道:“老奴恭賀衛大人。”

裴皇後又命女官取了兩匹錦來上次給他。

衛景平謝了皇恩,又趕緊謝過他。

雲驍帝:“衛愛卿先回吧,明日早朝再說說邊關的事。”

“是。”衛景平道。

正經來說,他今晚回去要將辦差的事情詳詳細細地寫在折子上,遞上去給皇帝和眾公卿知曉的。

他出宮回到家裏,誰知徐泓來了,正坐在客廳喝著茶等人呢。

“喲,”徐泓見了衛景平起身相迎:“衛四這是碰上什麽好事情了,春風滿面啊。”

姓徐的睜著眼睛說瞎話,衛景平挑眉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把太後給得罪了。”

於是把姜太後要塞錦玉公主給他做妾的事情說了:“唉,我實在不知該怎麽對家裏說了。”

他娘那邊,姚溪這頭,該怎麽張口呢。

“謔,”徐泓羨慕又嫉妒地說風涼話:“你的桃花運是有多旺,這都差點拐帶個公主進家門……”

衛景平一臉愁緒地打斷了他:“這好運氣給你你要不要?”

徐泓不假思索:“要啊,怎能不要。”

他還打光棍呢,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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