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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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真是世人所說的,但凡才子多少有點毛病,忍忍吧。◎

聖旨一下, 眾朝臣呼啦一下子議論開了。

“柳大人深得帝心啊。”

“柳大人可是陛下登基後頭一個擢升的正三品大員,可喜可賀。”

“……”

接到聖旨後帶著家小回京的柳承玨好心累:龍城府挺好的, 他並不想挪去京城當大理寺卿。

那份破差事為了斷案什麽都得幹, 跑青樓哄歌妓,裝瘋賣傻混進乞丐裏盯梢嫌疑犯……就算坐在大理寺內,也得日常雙手沾著血審問兇犯,耳邊時常有人喊“大人饒命”……真他, 他媽的沒意思。

一回想當年做大理寺少卿的生涯他就頭疼。

這份福氣誰想要, 他現在就送出去。

“夫人啊, ”柳承玨半倚在馬車裏伸了個懶腰:“你說我要不要說你懷了身子走不快, 拖延個十天半月的再進京, 萬一陛下又改主意了呢。”

柳夫人輕撫了一下顯懷的小腹,瞧著五六個月的身子了, 她白他一眼:“找我給你拿主意啊?”

柳承玨:“嗯啊,夫人說說看。”

“你先給我買套頭面, ”柳夫人扯著他的袖子耍賴:“像衛三夫人的新式樣的那套, 我就告訴你。”

一聽夫人要買首飾, 柳承玨頭大如鬥, 撇過臉去裝聾:“夫人你說啥?養只雞啊,京城的院子不夠大, 養不了……”

柳夫人手裏抱著掐絲小暖爐咯咯地笑起來,她一笑風韻之中透出幾分俏皮:“我說,我要再給你生個大胖小子。”

她已經給柳承玨生了倆兒子了,那兩個小子兒時頑皮,把柳承玨給禍禍得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以致柳夫人一說有喜了再添個兒子, 他就哭喪著臉念叨:“菩薩保佑, 給我送個閨女吧。”

柳承玨一個激靈轉過身來,怕了:“夫人求你別亂說,我,嗐,近來手頭有點緊,等咱到了京城,我去翰林坊賣字給你掙頭面好不好?”

從龍城府離任的時候他把一大半家私分給了當地的鰥寡老幼,兜裏沒剩幾個子了,他心道:年前托付京城裏相熟的梅花書坊掌櫃付梓的一本話本也不知道賣得怎樣了,要是賣的好倒是能給買得起一副新式樣的頭面……

心裏一會兒想著大理寺的事情,一會兒又惦記著話本的售賣情況,柳承玨一路上沒怎麽耽擱,如期進了京城。

回到家中簡單收拾一番,柳承玨換上常服,匆匆去梅花書坊找楚掌櫃打聽他年前送過來的話本賣得怎樣。

梅花書坊前面掛著一幅體態婀娜的仕女圖,圖中的美人兒醉臥在亭榭旁,她媚眼如絲,嘴角含笑,似醉非醉,身上輕紗淺遮隱隱露出大片的雪肌,而低垂的柳條又恰好輕纏她的腰肢,將不可說的部位給遮住了……看起來艷而不俗,柳承玨看得入迷,他心道:這美人兒正合我話本中的女主人公春雲,畫這幅畫的人真可謂是丹青高手,把她給畫活了。

對了,他的話本原來叫《春雲傳》,裏面的女主人公叫春雲,是個青樓花魁,不知付梓的時候改書名沒有。

柳承玨往前擠了擠,湊近了看清楚些,仕女圖的右下角印著“春雲傳”三個字,他心道:哦,楚掌櫃人懶,付梓的時候沒動腦筋給話本改個更香艷暢銷的書名,就原封不動地用“春雲傳”這個書名開賣了。

丫的,懶死他得了。

柳承玨有點兒不滿意。

排著隊往前走了一截,他左顧右盼時似乎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衛四?

衛景平來排隊買他的話本《春雲傳》?

柳承玨有點心虛,又有點心情覆雜:這小子在龍城府的時候是多麽上進肯幹,怎麽做了京官反倒不走正道,看起風月話本了?

早知道衛景平要買了去看,他下筆就悠著點兒,不艷的那麽直白了。

柳承玨微微苦笑:當他願意寫那些迎合市井的話本啊,這不都是生活所迫嘛,他有什麽辦法。

衛景平總覺得有人時而從背後瞟自己一眼,一開始還覺得自己多疑,到後來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他回過頭去搜尋那道目光,然後曲折地找到了熟人,他再三辨認半天才上前打招呼:“柳大人?”

這身長八尺,濃眉大眼的柳大人竟好這口?

似乎有點不那麽容易接受。

衛景平心潮風不平浪不靜。

柳承玨禮貌輕笑:“……衛大人。”

衛景平:“柳大人幾時到的京城?”

柳承玨眉峰微斂,不太熟練地撒了個謊:“大概……昨天,嗯昨天。”

怎麽能說出他才回來屁股都沒挨板凳就過來了呢,當然不能實話實說。

兩人沒多做寒暄就回到了正題,柳承玨指了指梅花書坊前高懸的那幅仕女圖:“衛大人來買話本?”

衛景平:“是,也不是,我來這兒是想打聽一下這本書的作者。”

他有件事想要著落在此人身上。

近來衛景平入魔似地琢磨“發商生息”,也就是錢莊的事,與先前錢莊主營異地匯兌的模式不同,他想要開辦一家朝廷經營的,以存款、匯兌和放貸三種業務一體的,類似後世銀行模式的錢莊。

他走訪了京城裏大小一共五家錢莊,這些錢莊裏頭只有一家有存款業務,且更確切地說是富商大賈將大額的銀子寄存在錢莊裏,請他們代為保管,別說利息了,還得按月收保管費呢。

等於沒有衛景平想要的存款業務。放貸的業務也不多,一年偶爾放出去一兩次,因為利率過高,所以急迫用錢的一旦救了急立刻就還回來了,這等錢生錢的好事青黃不接,長遠看下來沒多大的盈利。

衛景平心道:還是要有源源不斷的存款進來,有了銀子再以低利息貸出去將其盤活,只要能在存、放兩種利率之間設置個差價,哪怕利潤微薄,一旦運作起來每年都是巨額的收入。

但是存款從哪裏來呢?

據那家有存款業務的錢莊所說,這種生意一年沒有幾次,可見把家當寄存在錢莊的富商大賈寥寥,杯水車薪,跟他的預想差得有點多。

怎麽才能拉到存款,讓當朝手裏有餘錢的人,無論是士子還是商人養成用錢莊的習慣,困擾了衛景平許久。

直到他有天夜裏忽然想到了徐泓塞給他看的那個話本,裏面開頭有一段說是某地一青樓叫春雲的歌妓早年間攢了一筆金銀珠寶,她有心用這筆錢贖身出去嫁人,卻找不到地方保管,只好將它藏在床底下的匣子裏,偶然有一天被前來聽曲兒的男子得知,趁她不留神打了主意,將匣子裏的金銀全部偷走,逃之夭夭。

春雲醒來後見藏的金銀珠寶不見了,放聲大哭,後來遂斷了嫁人的念頭,從此一心一意在青樓賣笑終成花魁……

後面的故事很曲折,後來偷銀子男子發跡,又回來青樓找春雲……衛景平記不得這些,只感慨要是有個能長期存錢的錢莊,那些青樓女子手裏有了金銀,存進去不就放心多了。

青樓女子。

衛景平腦中閃過一道白光,那一瞬的沖擊似乎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脈,嘿呀,她們絕大多數手裏有餘錢,花不著,又不知寄存在哪裏,這不正是他想拉攏的客戶群體嗎。

頭一撥目標客戶是有了,可是怎麽拉攏說服她們呢?

衛景平又犯難了好幾天。

直到他想起那個奉旨填詞,大半生以青樓為家,讓名姬爭相養他,做他頭號粉絲的柳永柳三變。

要是當朝也有這麽個在青樓混得開的人物,給錢莊拉存稿這件事何愁不成呢。

他又暗暗尋了一陣子在京城的青樓名姬間名聲甚好的才子,結果有人告訴他:“要說咱們京城裏頭的花魁最愛哪個才子啊,我想應該是‘聽驢叫’吧……”

那人邊說邊吐槽:你說你都是大才子了能不能取個文雅點兒的筆名,我這都不好意思張開口像別人推薦,唉。

難道真是世人所說的,但凡才子多少有點毛病,忍忍吧。

衛景平:“……”

他上回翻話本的時候就覺得“聽驢叫”此人沒少光顧青樓,果然感覺準了。

於是他今天趁著休沐來梅花書坊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從書坊的掌櫃口中打聽出“聽驢叫”這個人的蹤跡,想結識一下。

柳承玨垂下眼瞼哐哐咳了兩聲:“哎呀京城這初春的風還是這麽大。”

衛景平擡頭望了望,不遠處新垂下來的嫩柳沒有隨風拂動,哪來的風啊:“……”

柳承玨陡然發覺自己說了句多麽蹩腳的話,只好換了話題重新掩飾:“這《春雲傳》看起來挺火的啊。”

“是啊,”衛景平說道:“聽說一書難求,書坊加印好多回了。”

時下無比暢銷。

柳承玨心中暗喜,嘴唇微微一顫:“好啊。”

衛景平:“……”

嗯。

柳大人在說什麽,他怎麽有點聽不懂。

柳承玨擡手點了點太陽穴:“我是說這話本既然這麽暢銷,一定很好看吧?”

衛景平:“怎麽說呢,還行吧。”

柳承玨一咧嘴唇角扯大了,他含含混混地道:“那我不買了。”

作者有話說:

老顧:這回真的不是我,是姓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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