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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驅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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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為何要娶過媳婦兒的?”◎

那夷人哪有心思聽顧世安風涼他, 舉起手中的彎刀便朝他砍來。

刀刃帶起的風聲遮蔽了他身後破空而來的箭羽聲,隨著過於快的“噗”地一聲, 一道血光驟起, 夷人士兵手裏的彎刀隨著噴濺出的血雨咣啷落地,他身後一人跨著馬似從天而降,一手握弓一手搭箭,手上箭無虛發, 趁著那人栽下馬的功夫, 他雙臂將小姑娘扯了去, 跟在他身後奔上來的壯士跟著他的箭羽所到之處一腳將那些還在搶掠的夷人士兵踹到遠處, 而後提刀就砍……

被救下的小女孩癱軟在地上, 她弟弟上前抱著她,二人發出劫後餘生的大哭聲。

這一行數百名漢人壯士一邊追著夷人砍一邊口中喊道:“赳赳上林兒郎, 共赴龍城,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他們這一隊是朝廷從甘州府上林縣抽調的兵丁, 本來早該到了, 但在途中接到新任龍城大將軍紀東風的命令, 繞道北上監視北夷王的大營, 探探他們是否真的北撤,等他們執行完任務回來, 想不到北夷王是撤走了,但還有個九王子綽耶帶的幾百號人流竄在龍城郡附近等著打劫撿漏。

幸好叫他們及時趕回來了。

因為領頭的那漢人青年箭術過於厲害,他遠處用箭,近處使劍,叫他們根本招架不住, 北夷九王子綽耶的人被他給打懵了, 只能向北逃竄, 生生奔襲了十多公裏,折了二十多人,馬匹更是全被人繳了去,這才保住了命。

望著北夷人潰敗的背影,領頭的青年勒住馬:“頭兒,大寶,窮寇勿追,回了。”

“景明,咱們幹脆全殺了他們再回吧。”有的上林縣壯士今日手中寶刀初次開刃見血,殺出了血性,有點收不住了。

“萬一還有別的北夷人蟄伏在別處再殺個回馬槍劫掠,”衛景明說道:“咱們豈不是罪人?”

他說完雙腿一夾馬腹,迅速帶著人撤回去。

北夷人這邊,綽耶一腳踹翻了逃回來的兵士:“為什麽,不是說秦韜那老昏君瞧不上武將,漢人沒有能打的將領嗎?那人到底是什麽來歷?叫什麽名字?”

新派來戍守龍城郡的大將軍紀東風是個文人出身,他自己都不一定提得動刀,手下竟有這麽能打的將士?他不信。

逃回來的北夷兵士也不相信啊,可人家那箭術他們還沒清楚呢咽喉就被一箭貫穿了,哪裏還有命開口問問那青年的名姓籍貫,不是他們不想,是不能啊。

衛景明奔襲回來,下了馬趕緊打聽著他先前打了個照面的熟人顧世安,不曾想那人竟不認識他了:“衛公子大義出手,這裏的百姓必然會銘記在心。”

“顧夫子……”衛景明確定他自己的眼睛沒病啊。

“在下謝遙光,”那人朝他眨了眨眼睛:“將軍讀過兵書吧?”

他看著衛景明氣質與先前大不相同了,方才上林縣兒郎口中喊的號子,想來是他教的。

上來就先聲震懾人啊!

“在我四弟的指點下,”衛景明先是一楞,而後他想文人都喜歡起個字啊,雅號什麽的,管人家叫什麽,於是從善如流不再刨根問底:“認了字,還略讀熟幾本兵法。”

顧……謝遙光朝他拱手道謝:“將軍快歇息吧。”

天寒地凍的,衛景明身上這一身血衣只怕穿著很不舒服吧。

這時,從東南方向奔襲而來的馬蹄聲迫近了,衛景明拱手說道:“紀將軍帶著戍邊的大軍來了,我先去他帳下報到,告辭了謝先生。”

顧世安頷首拱手,目送策馬而去。

在張掖郡終於等到了最後一支戍守龍城的兵丁匯合之後,紀東風帶著大軍日夜兼程,終於抵達了龍城郡。

但是一到這裏他傻眼了,入目處不是黃沙就是斷壁殘垣,連城郭都沒有,還好他多少有些準備,向兵部要了羊毛氈子的帳篷和棉被冬衣,趕忙命分發下去,先讓將士們就地搭帳篷過夜。

等帳篷分發完畢,紀東風坐在“帥帳”裏,對副將裴隨說道:“你去挑家中娶了媳婦兒的,能識字的,武藝好的百來人來本帥帳下候命。”

裴隨道:“將軍,為何要娶過媳婦兒的?”

“過兩日朝廷放出宮的宮女就到了,”紀東風說道:“說是任他們自由婚嫁,可從前也不是沒出現過個別將士耐不住美色強搶的事,這次未雨綢繆,從軍中挑出一隊人先行去接,千萬別叫出了亂子。”

娶過媳婦兒的,這回放出的宮女沒他們的事,就不會跟惡狼似的為爭搶女人打破頭了。

否則戍軍一到就鬧出醜事,禦史臺的言官還不把他往死裏彈劾啊。

另外再看手下這一群各省臨時組建的散兵游勇,據守一座人煙荒蕪的邊郡,北邊又有強賊窺視,萬無一全,他敢不處處小心。

“將軍高明。”裴隨立刻帶著花名冊照章辦事去了。

“裴將軍你等等,”紀東風又想起一件事來:“今日帶兵丁截殺綽耶的人,是上林縣那一支兵丁?”

裴隨道:“回大將軍,是上林縣的兒郎,領頭的叫衛景明,尤擅騎射。”

紀東風一拍案子其實是個木樁墩子臨時充的:“傳我命令,擢他為六品游牧副尉,暫領龍城郡守門事。”

“大將軍,這……”裴隨猶豫了:“是不是升得太快了點兒?”

怕其餘人等不服。

“此時軍心不穩,賞賜提拔都要從重從快,去吧。”紀東風說道。

……

離開京城時衛景平對衛景川說道:“三哥,你和二姐先家去吧,我自己去龍城郡上任就行了。”

朝廷進來往龍城郡選派了不少官吏,他往那邊走,說不定路上就遇到同僚了。

衛景川不肯回上林縣:“老四,我想……想和你一塊兒走。”

大哥二哥四弟都出去了,他一個人回上林縣有什麽趣兒。

衛貞貞笑道:“川哥兒你跟著平哥兒去龍城郡吧,我自己跑快一點,四五日就回到家中了。”

盡管她這麽說,衛景平還是不放心:“二姐,這不成。”

他看了看地圖:“我自個往西北走,路上慢點,三哥送二姐回家,之後再來找我,咱們在張掖郡匯合好不好。”

衛貞貞輕嗤一聲:“平哥兒你就是小瞧我。”

但衛景平堅持這般走,她只好認了這個提議,就要上馬出城。

結果還沒到城門口呢,屁股後面就追來個公子哥兒:“衛二姑娘你等等我。”

三人轉過身去,見那公子跑得氣喘籲籲的,到了他們跟前站定了說道:“衛兄,衛二公子你們不認得我了?”

衛貞貞神情茫然了片刻,忽然臉微微一紅:“哦我想起來了,幾年前我們在甘州府見過,你是呂公子對吧?”

說起來,她這次還是打著呂棟這人的名號,騙過她爹衛長河才得以上京城耍的,哪知道一出門,她就把這人給忘了。

“是,是,衛二姑娘好記性,”呂棟拱了拱手說道:“你們這就要回去了嗎?”

前幾天在周家得知衛景平考中解元要進國子監讀書,他高興得跟什麽似的,正琢磨著怎麽去跟衛家“深交”,怎麽跟家裏提起有這麽個衛二姑娘呢,冷不丁得知人家都要啟程走了。

呂棟那個慌啊,可他也不知道能做什麽,只好急匆匆追過來了。

“我們有事要回去了。”衛景平見他吞吞吐吐的不肯說利索話,說道。

衛貞貞也不解他追過來為的是什麽,只能客套地道:“呂公子,等下回我們再來京城,再和你敘舊吧。”

呂棟見人家急著走沒功夫搭理他了,這才鼓足勇氣說道:“衛二姑娘,在下……在下心悅你久矣。”

說到最後,他聲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

幾年前在上林縣初見衛貞貞時他就覺得衛二姑娘提起花槍真美,衛二姑娘放下花槍也真美……之後回到京城暫且忘了這件事,但後來又在甘州府碰面了,他又覺得衛二姑娘越長越美……美得實在是擾他的心。

衛貞貞表示聽不懂,但她似乎猜到了點兒什麽,畢竟是個姑娘家,立刻不自在地打馬往前頭跑去。

衛景川也聽不懂,他緊隨衛貞貞也走開了。

只留下衛景平和呂棟面面相覷:“……”

後來衛景平給他想了個轍:“你自己來說沒用,回去問問爹媽找個好媒人再來吧啊。”

自己訂親後他才算是摸索清楚這個朝代男女關系的程序了,還真不是兩個有緣人自己張羅起來就能成眷屬的,頭一件頂要緊的大事就是要告爹娘知曉,而後再找個靠譜的媒人做媒,過了三媒六聘,才能走上喜結良緣的坦途呢。

以過來人的身份點撥完呂棟,他一刻也不敢耽擱,急忙縱馬往前頭出城去了。

……

出了京分道揚鑣,半個多月之後,衛景平抵達張掖郡,看地圖上出了此地再往西過五十裏地不到就是龍城郡了。

如今的張掖郡並不是他上輩子讀書讀到的“不望祁連山頂雪,錯把張掖當江南。”的水鄉澤國,而是一刮風就黃山摻著雪粒飛舞的關外荒蕪之地,蓋因天子秦氏起源於南省,見慣了溫婉秀麗風光,不願意經營西北粗獷之地,故而這裏的人士多半遷徙南下,百年而來,又成了荒蕪之地。

他在城中找了個客棧住下來,一邊等衛景川到來,一邊走訪當地百姓,和上林縣有山有河溝的地形不同,這裏隨處可見都是光禿禿的石頭山和黃土地,至於找個水就很難了。

城中居民多是吃的幾口深井的井水,每天每家每戶排隊一桶桶從深井裏提上來,井水裏的水不足,每日打夠了百桶就幹涸了,要等第二天才能漫個底兒上來叫他們接著打水吃。

張掖郡外有一條人稱濁河的水流,衛景平去看了看,舀起來竟是一多半的黃沙,水渾濁無法使用。

當地老人告訴他,這條河的上游可能淤堵了無人治理,到了他們這裏旱季無水,撈季泥沙俱下,沒什麽用處了。

夜裏衛景平在燈下看地圖,他手裏的地圖上沒有標記濁河,看不清楚這條河從何處發源,又流經何處。

次日醒來是個晴冷天兒。

衛景平站在庭院裏透口氣兒時,一只碩大的金雕在他頭頂盤旋低飛,衛景平擡頭細看,這大鳥不僅面熟,還很欠地張著利爪下來呼扇他的臉。

“金燦燦!”他一巴掌和它對拍過去。

可不就是家裏養的那只金雕,如今已經五歲了,在金雕裏頭是個老姑娘了,竟還這麽爪欠。

金燦燦這才傲嬌地落在他肩頭,兩只圓溜溜的眼睛左右來回睥睨著衛景平,像是在說:呵,老娘終於出門了,再不用在上林縣憋著等去晁大夫家打卡了。

日後天高地廣,想在哪兒拉屎就去哪兒拉,誰都管不著它了。

“我三哥是不是在後頭?”衛景平擼了一下它的小腦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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