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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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人提前告訴他有這個節目啊。◎

今日府學的授課內容是兩扇題。

“我講到哪兒了?”講到一半, 馮耀喝完茶瞇著眼睛打了個盹兒,翻了半天花名冊提問一個學生:“魏有志你來說說我講到哪裏了?”

叫魏有志的府學生員站起來搖頭晃腦地流利答道:“夫子曰:‘……取兩個意思並列的排句來做題目便叫做兩扇題;例如《論語憲問》中的‘君子上達, 小人下達’, 拿這兩句出題就是兩扇題……”

“老魏背錯了。”李勉拿紙團了個團子丟過去:“夫子講的是‘做扇題有合作之法,有先分後合之法……”

魏有志眼神不好,耳朵也背:“李老頭你說什麽?“

馮耀這會兒喝了茶,打過盹, 精神頭來了, 瞪眼怒喝:“魏有志, 李勉, 你倆在課堂上講話, 出去。“

兩個人昏昏欲睡的人趕緊提起長衫到學堂外的廊檐下站著去了。

馮耀接著魏有志的話往下講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

“夫子,”張錦舉手打斷了馮耀的講課:“您上回講到的是兩扇題, 這是三扇題目了。”

馮耀拿手指戳了戳腦門:“我講這些了?”

又搖搖頭:“不對,張什麽, 你是不是沒有認真聽課, 你也給我出去站著。”

好嘛, 一下子趕走了三位學生, 都在外面站著很紮眼。

攆走人之後,他好心情地繼續講課。

因為他講的不連貫, 哪怕衛景平認真做了預習,也只聽懂了個一知半解,只好向方不語請教:“方老友,能借一下你的筆記抄一抄嗎?”

方不語將他的筆記遞了過來。

好家夥。

他的筆記本看著就好有年頭,封面都快出包漿了, 翻開了上面的字跡濺了水模糊了又幹的也有之, 但他的字寫得真是好, 跟印刷體一樣,讓衛景平大為佩服。

“我十九歲考中秀才,在府學當了十幾年的學生,“方不語說道。

他今年三十六歲,中間有一回家中父親去世,守孝去了,沒能參與那一年的鄉試,刨開那一次,他已經落榜四回了。

李勉在學堂外面站得腿麻木,等馮耀走得不見人影了才敢進來,他坐下緩了好半天:“今日要背誦《為政》。”

把作業在記錄本上打了個對勾。

他三十多歲快四十了才考中的秀才,來府學的時間沒有方不語長,但筆記記得比方不語厚了一沓。

等衛景平等幾個新來的補完筆記,到了晌午吃飯的時候,於是又結伴去了府學的飯堂。

府學的食堂裏的菜名頭都很好,一道主菜“黃甲頭魁雞”,“狀元糕”,“及第粥”,“四喜丸子”還有“太白鴨”,燜蒸鴨子,據說這道菜的做法是將鴨子加入陳釀花雕酒、枸杞、三七等做調料腌制,再註入湯汁,用一張浸濕的厚棉紙封住鍋口,蒸熟之後揭開棉紙,鴨肉又滑又香又嫩,而且保持原滋原味,非常可口。

五柳魚據說是大詩人杜甫安祿山叛亂之後流落到蜀中時候用甜面醬炒制汁水澆在蒸熟的魚上制作出來的一道名菜,反正有名的大詩人有關的名菜都在這裏了,做法正宗不正宗不知道,名字是不虛的。

從一排櫥窗走過去,他要了一份四喜丸子,一份太白鴨,兩塊發糕,舀了些綠豆湯,落座吃飯。

今天的四喜丸子選的是二分肥八分瘦的豬肉,燒得紅潤油亮,肉香四溢,湯汁濃稠,吃起來軟糯可口肥而不膩,衛景平吃了一份竟然覺得不夠,又去添了半份,這才吃過癮。

那道太白鴨有點鹹,鴨肉口感很好,只是佐料略重了,他啃了點腿肉,餘下的就沒再吃了。

“衛小友莫要挑食,”方不語碎碎念起來:“你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挑了食,來日鄉試……”

光是在考號裏關那幾天就不好過。

衛景平禁不住他嘮叨,又把盤子裏的幾塊太白鴨撿起來啃了啃。

等他們吃完飯回到府學的學舍裏,天還沒黑,一群秀才們圍繞著水池在說著什麽。方不語看見衛景平過來,招手道:“衛小友,來,這個場景你試試作兩句景的。”

衛景平:“……”

也沒人提前告訴他有這個節目啊。

徐泓道:“你聯想下季節,還有周遭的景,看那邊種植了一圈碧桃是不是……”

衛景平被迫進入“賦詩”的狀態,他傻呆呆地按照徐泓說得去想,半天才得了一句:“小河春色晚,吹落碧桃花。”

聽他半天沒有下句,方不語提醒道:“衛四,流水,人家。”

衛景平已經有些緊張了,他湊了句:“一瓢何人得,流經數人家。”

“嗯,”李勉點頭道:“稍加雕琢即可成為佳作。”

方不語道:“‘瓢’字,聽來有些突兀,換作‘水’字你試試?”

旁邊的徐泓道:“果然好多了。”

衛景平乍然一聽不知好在哪兒,問李勉道:“李老友能否說說這個‘水’字好在哪兒。”

李勉道:“比之‘瓢’更對應上一句的‘碧’字。”

他這一點撥,衛景平作詩被卡的關竅驟然被打通了:“常說‘碧水’,換成‘水’字果然是呼應了。”

他把這點忘了。

“後生可畏啊。”方不語鼓勵他道:“你能作成這樣已經很好了,再加以雕琢琢磨,早晚能做出膾炙人口的佳作來。”

衛景平笑笑:“多謝方老友提點。”

他才不想作出什麽膾炙人口的佳作來,只要能應付科舉考試就行了。

談到這裏,幾個投緣的又弄了張桌子來,泡了壺茶葉,待弦月初升,邊說說笑笑邊聊起學問來。

越聊越來勁,於是一名二十多歲的秀才王昭興提議道:“城中夜景不錯,不知諸位有沒有興致去玩一玩?”

鹹州城裏有個鹹州湖,這幾年湖中弄了幾艘大小不一的畫舫,有一艘可容納500人的,有一艘可容納300人的,畫舫皆精巧制作,雕梁畫棟,甚至香樟木制作,隱隱有香氣漂浮,在艙中行如平地,船上有妙齡女子賣羹湯,叫賣水果、米酒,還有說書的,唱小曲兒的,熱鬧非凡。

是個尋樂子放輕松的好去處。

“我們去包幾個座位,游一圈便回來可好?”徐泓提議道。

眾人紛紛說好,於是湊錢。

衛景平隨大流,掏了15文錢給徐泓,讓他包位子去了。

……

十月中,京城。

姚宅。

朱婆子早起燒了滿滿的一盆銀炭,將暖閣裏各處都仔細布置了才問姚春山:“老奴這就去周家接小姐回來。”

前日周老夫人想姚溪了,叫人派人從姚家接了去住,她想這今日立冬,必是要在自己家中吃餃子的,於是跟姚春山說道。

姚春山見她拾掇得過於仔細,訝道:“周家如此嬌養溪兒的嗎?”

這天氣明明不太冷,他一個老頭子房裏還尚未生火取暖呢。

沒想到他這麽一問,朱婆子竟抹起淚來:“老奴實說了吧,周家……周家待小姐不好。”

姚春山愕道:“這話如何說起啊?”

周家明明把姚溪養得很好。

朱婆子道:“老奴在周家的時候聽別的婆子說,周老爺在紹興的時候時常帶著姚溪在田間地頭勞作。”

姚春山皺了皺眉。

朱婆子又哭道:“您是沒瞧見,小姐才從紹興來京的時候,臉兒是白凈的,人卻幹瘦小手也糙得不像京中大戶人家的小姐,萬幸小姐天生麗質,回京後跟著親娘一養就養細致了,老奴還聽說一樁事情,茹姐兒五歲就開蒙了,小姐卻是從七歲上才開始識字,晚也就罷了,周老爺還不讓她學詩,說怕染了愁思弄個多病的身子……”

姚春山心上狠狠一揪。

可轉念一想,不對。

姚溪舉止嫻雅,且難得她小小年紀遇事豁達冷靜,不像沒被好好教養的樣子,於是說道:“也許周家的女孩兒都是這麽養大的,是咱們多心了。”

他記得前兒媳周如梅也不似京城裏中規中矩的閨秀,身上是有些潑辣精明的。

朱婆子收起眼淚:“那老奴去接小姐了。”

姚春山擺手示意她快去。

周、姚兩家離得近,不一會兒姚溪就回來了,她今日穿了件大紅撒花緞面對襟褙子,粉紫裙子,進門就笑道:“祖父你又想孫女了?”

姚春山心中難受,沒說幾句話就問她:“聽說你先前跟著你外祖在紹興,還要下地稼穡?”

“是啊,”說起幼時在紹興的生活,姚溪津津樂道:“我不僅會插秧,還會養雞養鴨呢。”

周家在紹興有個莊子,她經常跟著周寂然去莊子裏玩。

姚春山受不了這個,眼睛都紅了:“溪兒受苦了。”

姚溪笑道:“祖父你多心了。”

當年她被乳娘王氏抱走的時候受了驚嚇,找回去之後斷斷續續的生病,周寂然怕她長大之後身子骨弱,這才常將外孫女帶到田間地頭玩耍的。

她想著姚春山是不是該問她啟蒙的事了,主動說道:“外祖父怕我開竅早多思傷身,所以七歲才上學的。”

姚春山被她開解了好半天,臉色才轉好。

“姚墨,甘州府上林縣來的信。”祖孫二人說著話兒,外頭一老仆進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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