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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思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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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兄這話可叫我無地自容了,”衛景平打著哈哈:“要真論起來,我比你◎

甘州知府府中。

孔道襄著一身褐色常服, 他體貌清瘦,沒什麽官架子, 見了衛景平隨和地說道:“坐吧。”

過分拘束反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了, 衛景平大大方方地在他的下手方坐了:“學生衛景平見過孔大人。”

孔道襄打量著衛景平:“本官和周大人看了你此科的文章,皆十分欣慰甘州府能養出你這樣的才子,本官也不枉在這裏任官多年了。”

一番話說得謙虛極了。

“學生僥幸忝列案首,連日來誠惶誠恐, ”衛景平道:“大人這麽一說, 學生更無地自容了。”

他也一謙到底。

孔道襄道:“本官看了你縣試和府試的文章, 你是一次比一次更上一層樓, 可見你悟性不差, 離下次的秋闈還有三年時間,往後你在府學好好讀書, 錘煉心智,到時候或許又比此科的文章更加進益, 說不定能寫出一兩首膾炙人口的詩來, 啊。”

他的詩就過於遜色了, 他到處問了一圈, 沒有人記得這位衛案首作過什麽拿得出手的詩作來。

孔道襄打聽出來衛景平唯有一句“青案銀杯逢甘露,玉盤佳肴添果蔬。”還算過得去, 但在他看來還遠不夠。

雖然沒有什麽交情,但他對自己猶如師長般的殷殷教誨,讓衛景平心中破防了,忙點頭道:“學生謹記孔大人大人教誨,來日多讀書, 做出像樣的詩作來。”

“你年幼, 學詩尚且不晚, 不過也不可過分於作詩,”孔道襄又道:“將來中了舉,舉薦了官,你就知道,詩賦對你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風雅事,切不可因學詩荒廢了經義。”

他一向看不上文人士子把華麗詩賦為事,整日沈迷於此道,脫離農桑,終究是做不好官的。

他雖看不上士子把詩賦當個事兒,但他深知,詩賦最能為人添彩,使人揚名,因此還要勸衛景平學起來。

但又要以經義為主。

“學生受教了。”衛景平聽說孔道襄在甘州府名聲頗佳,此次雖然打了淺淺的交道,但仍然能感覺到這個人說話比較實在,沒那麽多彎彎繞,當然,也可能是對後輩嘛,不在一個圈子裏,多叮囑幾句是要的,反正怎麽也扯不上利益糾葛。

但衛景平對他還是莫名生出幾分好感,道了謝,說了幾句客套話,眼見著有人來報說有事要找知府大人,他趕緊告辭出來。

反正三天後的謝師宴還是要見面的,不過那時候肯定就是走個過場吧,私下裏不會再說這麽多實際的話了。

衛景平辭別出去,孔道襄點點頭,他本就沒什麽事,只是不放心,想在後天的謝師宴之前先見一見衛景平,摸個底兒罷了。

如今看來此子甚為穩重,對答也清楚流利,可見他沒點錯人。

……

第二天辰時末,晏升頂著兩個青眼圈來找他:“衛四,衛小秀才,衛案首”

衛景川打開門把他請進來,晏升闊氣地掏出一張50兩的銀票往幾上一拍:“掙的,一個晚上掙的。”

衛景平看著銀票,“謔”了聲:“晏兄這是暴富了啊。”

“暴富”是什麽?

晏升想了想,也不去管他:“昨晚我在燕脂樓畫了三個美人兒,兩位公子,而後做成美人燈和狀元等賣給他們,一共賺得了50兩銀子。”

“厲害啊晏兄。”衛景平嘖嘖稱奇,這也太生財有道了吧。

晏升得意地道:“不但賣出去幾盞燈,還順手給你帶了幾樁生意,其中有位姓江的公子看重了名花十友墨的凈友和禪友墨,想從我這裏買,還有一位黃公子要想要一套醉別墨,衛四,交貨吧?”

在燕脂樓圍觀他的狀元燈的士子們聽說這墨是此科的案首衛景平所制,有幾位公子買心大發,便口頭向晏升訂購。

荷花墨與梔子墨。

衛景平有些犯難地道:“當初制墨的時候,這兩錠墨只掛了名頭,沒有真的制成荷花香氣和梔子香氣的,不知他介意與否。”

這兩錠墨跟海棠墨一樣,研開了是無香的。

晏升:“……”

“不過我還有個法子,”衛景平說道:“你就回他如今這兩錠墨沒貨,要等一等,讓他瞧瞧醉別墨如何吧。”

如今銷路有了,手裏反倒沒貨了。

一邊說一邊在心裏盤算著,回去之後要改良名花十友墨的制作配方,把各墨錠制得符合它的名頭才是。

……

兩日後。

謝師宴如期在甘州知府府中舉行,來的人不多,賓主一共就二三十個人,有此次甲科的十名秀才,加上周元禮和副學政,知府孔道襄,還有甘州城裏的一些廩生、貢生、監生,以及往年中了舉人還沒有候補官員的,熱熱鬧鬧地擠在兩張圓桌上,在甘州知府府中就這麽開席了。

有見慣了大場面的也有拘謹的,話多的都是此次甲科錄取的生員,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出口成章,引經據典,任人都能看出來,他們希望學政大人能記住自己。衛景平則聽徐泓說,他們雖然在周元禮面前自稱“學生”,看似師生關系,其實並沒有多大實質關系,他今年欽點了甘州府學政,任職或許只有此次院試,從他手裏考過的秀才往往有上百名之多,要是以後不同朝為官的話,或許就不會再打交道了。

不過,要是他有心,某生員也入得了他的眼的話,來往個幾回,收為親弟子的可能也不是沒有。

衛景平沒有這個奢望,他早早就想好了,下一步他會進府學裏念書,還是和在白鷺書院一樣,老師怎麽教,他就怎麽學,至於刻意去認什麽名師,他毫不介意。

活過一世的他在讀書的道路上相信一句話:生源最重要,悟性最關鍵,勤奮決定了你行亦或是不行,其他的嘛都是扯淡。

他這麽想的時候,周元禮端著一杯酒站在不遠處,微微晃了晃手腕,臉上帶著淺淺的期許,眸光雪亮地恰好朝衛景平看過來,氣派尤為斯文儒雅:“過了今日,你們都該陸續回鄉去了吧?”

秀才們紛紛道是。

周元禮輕笑著道:“諸位這次牛刀小試考取了功名,來年鄉試一中就是真正的衣錦還鄉了。”

徐泓給周元禮敬了一杯酒,殷勤之意昭然若揭,連江一楓這樣的迂腐的人都能看出他想拜師的意圖來,衛景平心中絲毫沒有波瀾,人各有志,沒有誰對誰錯的,走自己的路堅持初心就好。

席間,周元禮狀似不經意地走到衛景平身邊,說道:“想來美彥口中的‘衛四’就是你了。”

起初謄錄的試卷判完,揭開糊名,他瞧見“衛景平”這個名字的時候就覺得熟,回想起來,這孩子竟是從他那個逆子周美彥口中聽說的,是姚春山在甘州府上林縣的收的學生。

衛景平心中急劇一震:“……”

周美彥。

這小子他記得啊,那眼前的周大人是他老子?!

這父子倆的差距無論是從形貌還是氣質上,有一丟丟大啊。

“正是學生。”衛景平板正地回道。

周元禮並未多問他什麽,說了幾句勉勵的話,就到溫之雨處去了。

許是他二人話太投機,衛景平時不時往那邊瞄一眼,直到宴席快結束,他們還相談甚歡。

散席時,周元禮和孔道襄對每位前來赴宴的士子都有書相贈,衛景平得了一本當朝前首輔寫的《洛川游記》,徐泓拿了本《時文精選》,似乎是隨機的,但似乎又是刻意安排好的。

後來聽說周元禮是個不愛在秀才堆裏挑學生的,徐泓的打算自然就落了空,回來的路上盡管他極力掩飾,但忽然像鋸了嘴的葫蘆那般一直沈默,還是流露出一絲失意。

分道揚鑣的時候,他才勉強笑了笑,語氣中帶著不服氣地道:“我就不知我究竟哪裏比你差了。”

怎麽他就入不了周元禮的眼呢。

“徐兄這話可叫我無地自容了,”衛景平打著哈哈:“要真論起來,我比你年輕英俊一點點算不算……”

“哈哈哈哈,”徐泓爽朗地笑起來:“唉,我真是慚愧。”

衛景平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頭:“咱們就此別過,鄉試之後再敘吧。”

兩年後的鄉試,還是要在考號裏面見的。

不對,這不是回去之後不久就要去府學報到了嗎?要命,要和這人精正式成為同窗了。

晏升也要收拾包袱回鄉去了,臨別的時候,他一下子紅了雙眼:“衛四,我才不會次次都像這回這樣倒黴僅中個孫山末名次,我下回一定要考中甲科頭幾名。”

他才不會承認自己不夠勤奮,心浮氣躁,經義又治得不深沒考進甲科,就一口咬死了是時運不濟。

“嗯,我信你。”衛景平沒再說過多的話了,此刻,無論他說什麽,都顯得很矯情。

……

回去的路上,衛景平和衛景川騎馬並行。

他道:“下個月初六就是二哥十六歲的生日了,也不知道他給家裏寫過信沒有。”

以及在京城過得怎樣。

現在一提年齡衛景川就緊張:“老四……是不是又有誰要給二哥說親?二哥他……不娶的。”

衛景平:“……”

原來恐婚族這麽早就有了。

“沒有,沒有,”衛景平連忙否認:“我就是有點想二哥了。”

“二哥離開家之前說,”衛景川激昂地說道:“他說他不信,憑著一身本事在京城混不出人樣兒的。”

衛景平:“……”

淘氣的男孩兒長大了多半有出息,他信他二哥能混出來。

“老四,你說,京城裏的帶刀侍衛,”衛景川又問他:“咱二哥能做得上嗎?”

衛景平神情一僵:“……”

“是不是很威風,”衛景川自豪地道:“聽說侍衛……營當差的,立了功……以後能到禦前當帶刀侍衛,你說,等以後我們見到二……哥的時候,他會不會穿……”

穿侍衛的緋色袍子,束鍍金腰帶,一手執戟乘馬,另一手執纓前行。

衛景平一下子被問住了,這個問題他怎麽知道:“也許吧。”

京城有那麽容易混出頭嗎。

“打仗親……親兄弟,上陣父子兵,”衛景川說道:“二哥非去不可,難道以後讓你一個人去京……城做官嗎?咱家又沒有根基,你沒個人幫襯可……可不行,”他撓了撓頭道:“都怪我讀書不行……”

幾個字學了忘忘了學,來來回回大半個都就不住,不是讀書的料,實在幫不到衛景平。

“三哥,”衛景平的眼眶瞬時酸酸的:“我不要你和二哥幫我,我只要你們好好的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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