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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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到了第三場考試,題目卻陡然變難了。◎

縣禮房的北門叫“龍門”, 考生們就是從“龍門”進去的。

輪到他們的進門的時候,遞上文書和考牌, 然後有“搜子”過來搜身和查驗考籃, 之後便是拿著報名時的畫像進行核對了,核驗畫像的衙役將他看了又看,上林縣就這麽巴掌大點兒地方,誰不認得衛家四個兒子:“九歲, 眼圓, 面白, 身量瘦小。”

他拔高聲音念了出來。

後面排隊的士子全都朝他看了過來, 衛景平更瞪圓了眼睛看著衙役:念什麽念, 有什麽好念的。

他就是九歲,就是來參加縣試了, 不服氣嗎。

衛景平雖然不高興,但面上也沒表現出來, 忍了片刻, 考生們全部都進來了。

進入“龍門”之後並不能馬上到考號裏去, 而是由縣令、主簿、教喻等官員帶著先給孔子像上了香, 之後由教喻宣讀考場規則,而後由縣令武念恩宣布大歷九年的縣試開考。

宣讀完畢, 衙役們過來將考生一個個按照考牌領進考房。

上林縣的號房是這幾年新修的,左右兩排,中間有個寬敞的場地,看起來很明朗,沒衛景平認知中的那麽昏暗。

不過進去裏面就沒有那麽寬敞了, 進深大概只有1米4左右的樣子, 一張桌子, 一張椅子,一個筆洗,墻上的隔板裏放著一張薄被,大概是怕有考生穿的衣裳單薄,在號房裏凍出病來吧。

還是有一些人性化的。

衛景平對武念恩生出了些許好感。先前聽說他是科舉入仕的,大概是親身經歷過,所以稍微上了點心吧。

號房裏並沒有鼠蛇蟲蟻爬過遺留的痕跡,也沒有特別難聞的氣味,還算整潔幹凈,大抵之前縣衙是做了準備的。

仔細檢查了一遍,衛景平從考籃裏掏出筆墨紙硯,按照他的寫字習慣鋪開,都準備好了眼光不經意瞥了一眼對面。

他正對面的男子,就是那個帶著身孕來送夫君考試的男子,他此刻正緊鎖著眉頭,趴在桌子上打哈欠,表情比方才還不耐。

大概是留意到衛景平在看他,他瞪了一眼過來:看什麽看。

衛景平面無表情地扭過頭去,離開考還遠,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養了一養精神。

對面那人的硯臺卻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墨汁濺了出來,險些濺到衛景平的鞋子上。

衛景平一邊研墨,一邊默默地收回了伸出去的腳尖。

試卷分發下來,衛景平數了數頁數,見上面的墨跡清晰,這才放心。

拿到試卷,衛景平握緊拳頭一拳捶在了腿上。縣試的題,沒他想象的難。

但因為這次縣試比原先計劃的提前了一年的時間,到後來,書院的夫子在趕課,他也飛奔著往前學,很多知識來不及細嚼慢咽,所以也並不簡單。

第一場考的是貼經,將四書五經之中的句子抽出來,中間去掉幾個天空,或者抽掉一句話,讓考生補充完整。

一般來說,只要背過四書五經,抄過書的沒有考不過的。尤其是白鷺書院的魔鬼式的教學方法,就算是武雙白,這一場也不會拉跨。

衛景平在腦海中過了一過落筆要寫的字,提醒自己不要寫錯,不要漏字,不要寫簡化字,然後一句一句寫在了試卷上。

五言六韻詩他練過多遍,寫起來沒花費多少功夫,相當的順利。

等他一氣寫完,下意識地擡頭看了看對面的書生,書生也寫完了,模糊地看見一手漂亮的蠅頭小楷,才氣逼人。

衛景平覺得自己是趕不上他的。

書生自顧地欣賞著自己的卷面,表情陶醉,剛進來時幾乎打結的眉頭也舒展開了。

衛景平被對面書生的才氣刺激了下,頓時不敢懈怠,反覆琢磨之後才下筆將五言六韻詩寫到了草稿紙上。

到了後面,主考官縣令、教喻等人站得冷了,就背著手在號房到處走動,走到誰面前就順便“欣賞”一下誰的卷子。

武念恩在衛景平面前停留下來,這次來應考的,衛景平年紀最小,只有九歲,夠讓人矚目,但比他的年紀更讓人好奇的,是衛景平的武官出身。

這孩子,他還親自賞過他十兩銀子呢。

武念恩在心裏想:孺子是有前途的。

又想起他那不上進的兒子武雙白,心中恨得牙根兒癢癢。

武雙白的試卷,他方才走過來的時候看了一眼,險些破口大罵:狗屁不通什麽玩意兒!

有人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情,武官,武官怎麽了,說不定人家祖上的祖上就是讀書人呢。

而且上林縣最大的書塾白鷺書院免收銀子進去念書的,對方到底有多“神童”,他還是想要知道一下的。

衛景平不卑不亢地等他看完了卷子又端詳自己,後來點了點頭,走了,內心才一陣放松下來。

又過了片刻,對面的書生頭一個交卷出去了,衛景平又檢查了下卷面,確認細微之處沒有失誤,也起身交了卷子出去。

白鷺書院這一波縣試下場的,宋玉臨和傅寧出來的最早,見衛景平出來,他們相視一笑,淡的看不出表情,各自徑直找自己的親友團去了。

他回到院子裏等了一會兒,傅寧和潘逍也回來了,兩個人後面都跟著家裏的小廝,手裏捧著吃的用的,苦著一張臉似乎在哀求這倆少爺趕緊同他們回家裏住去。

傅寧收了吃食和換洗的衣物,趕走小廝:“回去跟我爹說,這場沒戲,讓他準備下一次祭祖慶賀吧。”

小廝黑著臉回去了。

這邊,潘逍則對家裏來服侍他的人道:“本少爺考的很好,讓老爺和夫人準備好賞錢等著收喜報吧。”

衛景平:“……”

等衛景川聽了前面兩位少爺的回答,眼巴巴地看著衛景平說些什麽的時候,他們家的小少爺開口道:“我不知道我考的怎樣。”

這下,三個人都想揮舞著拳頭讓他好好想一想。

“捶墨去。

第一場的貼經和第二場的墨義之間差了三日,兩日後,他們收到了縣禮房發放的進入第二次考試的考牌,衛景平聽說,這兩日內,教喻已經將連貼經都考不過的人篩了下去,大抵占十停之一。

“傅二,你不是說考不過去嗎?”潘逍一邊捶著墨一邊擠兌傅寧:“敢情你是騙你家裏人的。”

傅寧細細地看著捶打得快成型的墨條,一邊試著往磨具裏放一邊道:“等縣試完了我畫一套蟲魚的山居圖,衛四,你覺得會大賣嗎?”

“我也來一套竹影圖,”潘逍想起自己的畫技還不怎麽行,尬笑著摸了摸頭:“算了我還是臨摹美人圖吧。”

“都試試。”衛景平道:“在上林縣賣不動還有府城呢。”

“對,咱們明年去府城應試的時候,考完不要回來,擺攤賣上個吉日。”為了打出名聲,潘逍都豁出去了。

“自然要在府城停留幾日的,”衛景平道:“考完得等到放榜了才能回來。”

三日後,第二次四書五經文。

還是上來一首五言六韻詩,然後是用經義解釋經義,說白了就是考你對四書五經註疏的背誦熟練程度,但是相比第一場,這就顯得難多了。

衛景平僅僅在五言六韻詩上卡了片刻,其它答題都很絲滑順遂,等他靈感上來,五言六韻詩也有了,這時候,考場還沒有一人交卷,說明他的靈感來得算是快的。

等到他寫完擡頭一看,對面的位子已經空了,他竟沒註意到,對面那位書生什麽時候交卷子走人了。

第二場與第三場隔了五天,這場考下來,回到院子裏都沈默了。

因為過不過的通知給的有點晚,要等到三天之後了,所以比上一場等待期間有點心焦,都悶頭捶墨。

繁樓的許德昌送來一份鯉魚跳龍門和一份蟹黃小籠包,說祝衛公子金蟾折桂,早日登科之類的。

“許德昌那個小老兒挺義氣的嘛。”潘逍對送來的晚餐十分滿意:“沾衛四的光,咱們也吃一頓繁樓的大餐。”

許德昌上回去府城,給人送禮的禮單之中添了一套天下第一墨的醉別,收禮的人十分滿意,他回來之後聽說衛景平下場了,大概也是心生了結交之意,頓頓從繁樓送吃的過來,短短不到五天,衛景平覺得自己已經長胖了。

“出息。”傅寧不屑地看了一眼潘逍。

兩人又懟了起來。

每天除了捶墨之外就是溫書,三人變著花樣溫書,到了第三場和第四場的時候,已經淘汰了十停之四了,白鷺書院卻只掉隊了武雙白一個,其餘的蒙童全在禮房能看到。

衛景平心想:怪不得顧世安敢收一年12兩銀子的學費,這是用教學質量說話,值了。

但是到了第三場考試,題目卻陡然變難了,開始考經義了,讓考生個人發揮的成分加大,且素材給得也越來越偏向五經裏的內容了。

連闡述也要一大段一大段的寫,據程青考前對他們的訓練,這個答題的時候是要引經據典,顯示出自己的博學和文采的,這個在閱卷的時候,主考官那裏,就有一定的主觀成分了。

作者有話說:

請教了一下學院研究古代科舉的老師,說從明清的錄取率上來看,縣試相當於現在小升初重點中學選拔,府試相當於中考,院試相當於高考的難度。後面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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