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倒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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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行了,說膩了,要不,我給你們展示個別的絕活?”◎

顧世安一進去, 就被靠東窗的貨架前圍觀的人給吸引過去了,經驗告訴他但凡人紮堆的地方, 不是有熱鬧看就是有稀罕物兒看, 反正別錯過就對了。

他也一頭紮進人堆裏去。

只見有人指著貨架頂上的“醉別”二字品評道:“這字寫得還算能看。”

那天標註貨品名稱時候姚春山的手抽筋老毛病犯了,因此“醉別”二字出自衛景平之手,寫得頗顏筋柳骨,有幾分老成穩重。

然後一群人投來給“讓我來康康這是誰口氣這麽大” 的眼神:“什麽叫‘還算能看’, 你來寫一個好的叫咱們開開眼界?”

那人下意識地從口袋裏摸出個小葫蘆墨塊, 那是他才花60文從墨鋪買的, 振臂一揮:“走走走, 去外面瞧好吧。”

一群人跟著他出去“瞧好”了。

顧世安終於擠到了前面, 他一眼就認出“醉別”兩個字是衛景平寫的,聽著後面有人誇這字寫得不錯, 飄飄然想,那是當然, 也不看看衛四那小子師從的誰白鷺書院的顧世安顧夫子啊!

此刻他老懷甚慰啊!

顧世安看了看價格標簽, 一套兩條墨1200文, 拆開來一條是650文, 心裏盤算著今天走出這個門的時候要帶走多少墨才夠本,嗯, 十塊吧,給衛四那小子留丁點兒錢說媳婦兒。

不行,不行,十塊太少了,要不然二十塊……好像也少, 要點分紅行不行?

顧世安快速地計算著, 最後覺得要分紅才最劃算, 試想要是墨鋪一年賺百兩銀,他只要二十中之一份就五兩銀啊,要是墨鋪一年賺千兩銀,他一年就能拿五十兩銀沒錯吧,這過癮。

於是有了另外一個問題,怎麽才能從衛四手裏要到分紅呢?

“平哥兒,”這時,坐在櫃面裏頭捶墨的姚春山瞥見了顧世安,他立刻起身去後院找衛景平:“顧夫子來了。”

衛景平的右眼皮重重地跳了跳,本能地想要往床底下鉆。

他就知道,躲不過顧世安上門的這一天的。

其實他本來有心給顧世安準備墨錠,但之前的系列成品太少,而且因為趕工,墨錠正面的圖案描金有些不夠精細,姚春山都說送自己人是拿不出手的,後續制出更好的才好贈送師友。

所以說他是那麽吝嗇不肯給予夫子一點兒饋贈的人嗎?肯定不是,只是手頭沒有更好的墨錠相送而已。

那會兒顧世安每每路過墨鋪,從來沒進來過,倒省了去想這回事,如今人上門了,躲不過去了。

硬著頭皮沖吧。

從後院出來之前,衛景平捏了捏臉皮,待會兒臉皮要厚,一定要厚!

衛景平整了整儀容,走到顧世安面前躬身一禮:“顧夫子。”

顧世安轉過頭來,他今天還是一身慣常穿的竹青色圓領袍子,只是手裏添了一把折扇,一開一合的,讓他整個人看著比起夫子來,更像個憤世嫉俗的風流才子。

顧風流才子此刻就慢搖了兩下折扇,指著“醉別”二字道:“學的不錯。”

他不說“寫的不錯”,而是說“衛四你在書院學的不錯啊”,這就有意思了啊。

衛景平品了品,忙再一次作揖道:“學生感謝夫子教我。”

右眼皮繼續直跳。

顧世安把五指伸開攤在他眼前:“做買賣,很有意思吧?”

“還行吧。”衛景平謹慎地說道。

他把顧世安引到櫃面裏頭的八仙桌上,倒了新沏的茶:“顧夫子喝茶。”

顧世安掀了一下眼皮,笑道:“我今早出門左眼皮就跳個不停,可這都過了大半天了,怎麽還沒見著‘財’呢?”

衛景平:“哎呀那都是玩笑話顧夫子還當真呢。”

“你說做生意真能賺錢嗎?”顧世安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衛四你賺到錢了對吧?”

衛景平如實道:“勉強能糊口。”

顧世安掏了掏口袋,空的,一文錢也沒看見,然後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衛景平心中警鈴大作:“夫子……”

顧世安看著他:“你看我要做點生意,能不能糊個口?”

“夫子說笑了。”衛景平總覺得有陷阱,都快不敢接他的話了。

“我今晚沒米下鍋了得喝西北風,”顧世安慢悠悠地道:“要不這樣,衛四,我也做點小買賣,賺口飯吃?”

衛景平的頭皮已經開始發麻了,很想問一句:您老行行好,有話直說讓我死的快一點兒行不行。

“夫子您什麽意思?”他假笑得臉都要抽抽了:“學生愚鈍聽不明白。”

顧世安:“你那‘醉別’便宜賣我,我就在這兒倒個手賣出去,賺個差價糊口,行否?”

衛景平:“……”

他想他可能聽懂了,顧世安的意思是,要衛景平把“醉別”給他個價,當然,這個價錢肯定比標價低,比如他現在標價650文,給顧世安500文,低個150文左右,顧世安呢現在就出去吆喝倒賣“醉別”墨條,當然是按照墨鋪的標價600文往外面賣,那麽賣出去一條,就等於他能賺150文錢,賣出去十條,就是1500文錢,一兩半銀子。

要是賣出去了呢他有的賺,要是賣不出去,墨還是墨鋪的,顧世安一分本錢沒出,頂多賠上個吆喝,嗯,應該就是這個意思了。

就等於是在批發市場裏先賒貨出來,而後就地加錢賣出去,關鍵是就地賣真的就是就地,連窩都不帶挪一寸的。你見過這樣的嗎?

衛景平今天就見到了!

這辦法他做夢都想不出來,就……半夜做夢啃豬蹄,想的可真美啊。

“夫子……”衛景平道:“這些墨才半風幹,秀才老爺們是不肯買的,學生本來……”

本來想過等以後制出上好的墨,肯定出手大方地送顧世安一套,絕對閃瞎他的眼。

“不試試怎麽你怎麽知道我的本事?”顧世安可能怕衛景平耽誤了他賺錢:“這樣,你一條墨給我算400文,你多賺點我少賺點,成嗎?”

他直接默認400一條墨鋪賠不了錢。

衛景平牙疼:“……”

這老狐貍有點狠。

轉念又一想,一條醉別叫價650文,比先前暢銷的墨塊貴了十倍左右,有幾個人願意消費?

更不要說醉別還在風幹中,追求極致用墨效果的,拿回去還得掛起來等上一兩個月,大冤種不夠用的,沒人願意買。

衛景平在心中想:顧世安到底是才子型的,頭腦總有那麽點理想色彩,還是把做買賣討生活想得太太太簡單了。

讓他去賣,撞上南墻碰一鼻子灰之後就老實謙虛了。

“我跟夫子交情深厚,”衛景平極為大方地說道:“怎麽能問您要400文一條呢,380最多了。”

顧世安半瞇縫著眼:“好啊。”

比他想的還要有賺頭。

等於從衛景平這兒“批發”一條墨380文,待會兒以650文的價錢“轉手”賣出去,一條就賺270文,好買賣。

除了有點肉疼之外,衛景平很好奇顧世安怎麽出去吆喝賣墨,就道:“夫子請吧。”

想了想他又狗腿地問:“需要學生幫忙嗎?”

顧世安:“取一些研好的醉別來,再要幾張宣紙。”

“夫子要橘香的還是柚香的?”衛景平問。

顧世安:“橘香。”

衛景平忙活去了,他一邊準備一邊想:老狐貍要幹什麽,寫字,讓人家買他的字,順便捆綁營銷醉別?

但是,為何不要毛筆?

等他備好了東西,顧世安邊端著出去,去了開辦半日師的臺子。

這會兒,正好今日下午來當半日師的是位夫人,她寫了一會兒字就嫌手酸,早早回去了,臺子是空的。

顧世安將硯臺和宣紙擺在臺子上,人端坐看著來來往往的男女老少。

有人第一個看清楚是他:“咦,半日師臺上坐的那位不是顧先生嗎?”

顧世安在上林縣的名氣很大,臉也很熟,縣城裏巴掌大的地方,幾乎人人認識他的那種。

“顧先生要當半日師嗎?”第二個看過來的人趕緊去臺下占了個座位,他也想見識見識一年收12兩銀子的夫子怎麽教書,聽了課就能出口成章,考上個秀才嗎?

圍著顧世安聚集的人越來越多,顧世安開口說了一段書《哪咤鬧海》,他說到最後東海龍王敖丙找到陳塘關和哪咤他娘理論時,語速極快絲毫不打磕絆:“……帶渾天綾和乾坤圈的我兒子打了帶著蝦兵蟹將的你兒子一圈子帶蝦兵蟹將的你兒子打了帶渾天綾和乾坤圈的我兒子一錘子……兒子動手打兒子兒子還手打兒子……①”

“呱唧呱唧呱唧好好!”臺下高聲喝彩如雷鳴,淹沒了顧世安的聲音。

“顧夫子再說一遍。”顧世安低頭喝水潤喉的功夫,臺下呼聲不斷。

顧世安慢條斯理地擺擺手:“今日不行了,說膩了,要不,我給你們展示個別的絕活?”

“什麽絕活?”一秀才老者發問。

顧世安:“我給你們來個潑墨戲葡萄?”

潑墨戲葡萄。

是一種作畫方法,就是不用畫筆,將墨潑在宣紙上,手指在上面游走,作出一副葡萄的畫來。

作者有話說:

①小作者改編了一個《哪咤鬧海》的兒童相聲,主講人是嘉慶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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