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開業(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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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名五十來歲的馬姓老秀才見他們這般嬉鬧,仰天嘆息:“‘夫子’二字豈◎

“哦, ”衛景平抹了一把臉:“我今日‘三千百’結業,往後該正經去讀四書五經了, 怕學不好。”

既然書院安排背八股文了, 他必須要正經背四書五經了,得比之前花更大的功夫,他得生法子擠出更多的時間來才行。

書院的事啊。

這……衛家誰都幫不上忙。

衛長海安慰衛景平道:“老四啊,你千萬不要發愁, 書都不下去了, 咱們把銀子還給顧夫子, 你跟爹習武, 以後照樣能混口飯吃。”

何況他們如今開店了, 將來生意做大鋪開,又不缺錢花, 沒必要那個死心眼非讀書不可。

衛長海篤定墨鋪能做起來。

“好的爹。”衛景平敷衍地道了聲,見衛長海手邊放了一木桶墨煙:“咦, 收了這麽多墨煙?”

衛長海自豪地笑道:“我和你二叔兩個老家夥, 昨晚三兩下就砍了五六棵大松, 今兒全燒成墨煙了。”

他正準備給姚春山送過去呢。

“對了爹, ”衛景平想了想道:“找人問好吉日了嗎?”

衛長海從口袋裏摸出張紙片,展開了給他看, 上面寫了個九月二十七,這是他花了15文請人家蔔的吉日。

“也就是大後天了,”後天正好書院放假休息,衛景平說道:“好。”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他無所謂吉日不吉日的, 請人選日子是為了迎合習慣罷了, 該開業就開業了。

“太精美了。”開業的頭一天, 招牌一掛,店面布置好之後,傅寧在一旁看著直呼道,他從來沒見過有色彩的墨錠:“這舍得用嗎?”

“有錢人家才舍得。”衛景川一語道破真諦。

開業當天,衛景平是花了心思的。

他先寫了個順口溜,讓衛景英學會了,給衛景川買了個鑼,一個吆喝一個敲鑼打鼓,絕對聲勢浩大。

當天辰時末,上林縣的老少都在街頭吃早飯的時候,衛景英站在門前亮起嗓門大喊一聲:“掛起招牌,一聲喝彩,旺鋪新開。“

衛景川跟著咚咚咚重重地敲了三聲鑼。

少年的聲音雄渾清越,鑼鼓聲密集如打雷一般,一下子就吸引了頭一撥駐足圍觀的路人。

“各位秀才員外老爺們,”衛景英攙扶著姚春山站在“天下第一墨”的招牌下面,朗聲道:“小店今日正式開張賣墨了,以後各位有需要的,請來小店瞧瞧看看,照顧生意啊。”

“唉喲,”有人最先起哄:“這不是後山的姚瘋子嗎,瞧著像個人兒了,他還會制墨呢?”

姚春山今日換了一套淺青色的長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看上去胸中更有文墨了,跟在衛二衛三後面吆喝:“都來看看,小店不僅售墨,還代寫書信文字,聘半日師了。”

他學會了招攬生意。

一想到不知流落在何處的小孫女姚溪,他覺得臉皮算個什麽,只要能掙到銀子,別說讓他攬生意了,就是上門給人送貨都不是個事兒。

嘩啦,湧進來幾十號人,小店摩肩接踵,顯得擁擠無比。

衛景平早料到了這種情況,所以名花十友,富貴壽考,蟾宮折桂系列,全是采用懸掛的出場方式,用透明的絲線高高掛在人頭頂的,只有擡頭或者在遠處才能看到墨錠,一般人伸手也夠不著。

免去了被人觸摸或者惡意劃刻的風險,還由於鏤空吊在空中,全方位無死角都可以看到墨錠的細節。

“這是墨錠?”眾人看了半天,張大了嘴巴問。

名花十友墨清麗典雅,富貴壽考紅、青、綠、藕荷色的錠墨擺在一起,色澤艷麗,配色絕美,蟾宮折桂的兩錠墨墨面樓宇瓊臺,襯以雲水山石紋,紋飾描金,並點染朱色,一棵桂花樹直攀淩霄青雲端,那寓意叫文人士子看了保管回味悠長,念念不忘。

天吶,這哪裏是墨錠,這要是放在家裏,能捧著目不錯珠地看幾天不吃飯都行。

一陣陣驚艷的目光洗禮之後,有人已經按捺不住開始問價格了:“這套富貴壽考怎麽賣的?”

姚春山按照衛景平訂的價格,回道:“這一套四錠,要30兩銀子。”

他們今天訂的價格非常高,遠遠超過了上林縣這個小地方的消費水平,但衛景平說這是個噱頭,今天的主要目的不是要賣出多少墨錠,而是要讓姚墨在上林縣傳出去,貴得一下子讓人記住。

“那一套名花十友墨呢?”有人看上了名花十友墨。

“50兩銀。”姚春山熟練地道。衛景平為每一套訂的價格,他都熟記於心。可見開張前是做了許多準備工作的。

“蟾宮折桂呢?”在聽了其他兩套的報價之後,人人心中都有了預期,不再那麽咋舌。

姚春山道:“8兩銀。”

“貴,真貴!”有人已經往外面走了。

外面的一撥人又湧進來,來來回回的,姚春山的嗓子都啞了,還沒有誠心買墨錠的人出現。

連個討價還價的人都沒有。

雖然衛景平事先說過今日不打算開張賣墨,但姚春山的心裏還是不由得打起鼓來,頻頻看向端坐在掌櫃位子上的,手指隨便撥著算盤的衛景平。

“不要急,”衛景平隔空無聲地道。

頭兩天應該都是如此。

當湊熱鬧看新鮮的人看完墨口中嚷著“太貴了”出來之後,又對鋪子外面張貼的“半日師”的告示起了興致:“半日師?看上面這意思,只要是個識字的,誰都能當?”

眾人的目光落在擺得醒目的硯臺上,裏面盛滿了研磨好的墨,他們蜂擁上去:“這就是店裏擺的墨吧?聞著還怪香的。”

“各位秀才老爺們,”衛景英跟著出來吆喝道:“只要願意來天下第一墨當半日師的,或者願意在臺下當半日學生習字的,這裏的墨可以隨意取用。”

店裏那麽貴的墨給你隨意取用,大便宜啊。有便宜不占王八蛋,這必須得上。

但是擡腳邁步的同時又一想:這要是頭一個上去的話,被人笑話自己好為人師不說,還得捏著鼻子背後說你連姚瘋子的便宜都占,不行不行,還是等等讓別人先上,絕不能做頭一個上臺當半日師的。

於是鬧哄哄地看了一片,略會寫個字的都蠢蠢欲動,眼巴巴地望著那臺子上潤亮的墨汁,你推我擠慫恿別人上去當個半日師試試,心道:誰去開這個頭都行,只有自己不行。

就這麽熙熙攘攘地看了大半日,口也渴了,人也乏了,再沒人出頭就沒啥看頭了,紛紛交頭接耳:“走吧走吧,叫我看呀,姚瘋子這個擂臺是沒人打嘍。”

有人陸續從人群之中擠出來,準備打道回府。

“讓一讓,讓一讓,”這時,人群之外響起一嗓子喊聲,有個女孩子嗓門略粗地道:“什麽熱鬧讓我瞧瞧?”

“二妮呀。”有人認出這是六品武官陳校尉家的閨女,笑道:“喲,這熱鬧你可湊不成,是舞文弄墨的事。”

陳二妮跟著他爹習武,成天在小子堆裏摸爬滾打,老虎尾巴都敢摸,湊個熱鬧算啥,何況她還是跟著先生念過小半年書的,聽人這麽一說她更不服氣了,貓著腰三下五除二擠到最前頭去,磕磕絆絆地看完了告示,問:“會寫字就行?”

“會寫字就行。”衛景英說道。

陳二妮上前捏了捏他的臉蛋:“給姐姐一支筆。”

她的話音一落,有幾個同樣是武官之家的後生小子大笑著起哄:“二妮用什麽筆啊,跟老少爺們兒耍個舞槍打棒過過癮。”

“錯了,”有老人家看不慣這些後生娃兒們吊兒郎當不學無術,捋著胡子糾正道:“那叫舞槍弄棒。唉!”

有這麽一幫大小武人老粗,這上林縣活該文風不興啊!

衛景英忍了她一上來就動手動腳,將事先準備好的毛筆拿起來交到陳二妮手上:“二妮姐姐請。”

他掃了一下眾人,底氣不是很足地問:“有誰願意跟著二妮姐姐習半日字的?”

眾人看笑話不應,肚子裏有點墨水的搖頭晃腦:“誰跟她學呀,學得一手春蚓秋蛇,趕明兒拿出去,不怕叫人笑話手抖?”

“哈哈哈哈……”聽的人跟著樂呵起來:“千萬別跟她學,手抖。”

這時候陳二妮沒耐心了,她從圍觀的人中點了兩名十二三歲的小子:“李疙瘩,丁栓牛,過來。”

兩個人要溜,被她一手一個提溜出來:“再跑打斷你們的腿。”

陳二妮揪著兩個小子扔到臺下的座位上,豎起柳眉嚇唬他們:“快叫我女夫子。”

兩個小子嘻嘻哈哈地叫她:“女夫子。”

姚春山幾乎按捺不住地要上前阻止陳二妮胡鬧,卻見衛景平頻頻使眼色:等著,真沒到該出手的時候呢。

有名五十來歲的馬姓老秀才見他們這般嬉鬧,仰天嘆息:“‘夫子’二字豈可當兒戲哉!”他越想越氣,末了氣血上湧,憤而上前道:“罷了,我來當這個半日師。”

說著他就要從陳二妮手中奪過毛筆,這時衛景平踩著點從屋子裏出來,指了指告示上的字道:“馬秀才,陳姑娘既然說她會寫字,那這半日師頭一個便是她了,您願意的話,明日再來吧。”

這話一出,直如在圍觀的人群中丟了個雷,霎時炸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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