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第六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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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層這一側的喪屍全部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烏泱泱地擠在走廊,足有六七米遠,正好堵住了路口。

前後都是死路。

這個距離, 陳硯之前跑墻壁的方法沒有辦法用了,何況其他三人大概也做不到;如果強行殺出去, 依著他們現在的人手和武器,死兩個人算少的。

“你們有什麽能自救或者帶群攻技能的卡牌嗎?”方蔣問話的語氣聽起來很鎮定, 但他的後背其實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宋薇薇立刻打開自己的終端:“方先生, 你看看有什麽能派上用場的嗎?”

男人飛速掃了一眼技能說明, 女生手上的確有幾張不錯的卡牌,可惜對現在的情況並沒有什麽幫助。

丁新啟連手都沒有擡起來,道:“我也沒有能用的。”

宋薇薇眼睛積起了水氣,顫著聲音磕磕絆絆道:“要不, 不要管我了,你們自己跑吧。”

女生對打鬥並沒有什麽概念。在她看來, 這三個人一個比一個厲害, 現在會覺得為難, 肯定是自己拖了後腿。

陳硯忽然擡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腦袋:“給我加個血,我有辦法。”

宋薇薇點點頭。

一個巨大的桃子把青年包裹住,很快又消失了。

陳硯走到眾人前面, 再次取出魔法杖,將它橫在身前。

大概是為了配合持有人的身高, 他的魔法杖差不多有一米。而走廊的寬度是一米五左右, 只要站在中間,基本可以阻攔對面的人穿過。

“我們的目標是將喪屍群逼退。”青年指著不遠處的路口道, “十字路口左轉, 再右轉兩次, 直行一段距離,就能到達電梯。”

“我需要你們幫我一起推開他們。”陳硯雙手張開握住魔法杖,安排道,“丁新啟,然後是阿蔣,宋薇薇最後。”

排成一條直線的理由很簡單,最前方的人一定會被喪屍攻擊。

經過幾場戰鬥,所有人的血條都不是滿的,宋薇薇奶人的技能只剩下一次,四人並排的話很難全部兼顧。

尤其是地下基地還有一層半沒有探索,不知道會面臨什麽,這麽久都沒有遇見其他玩家,估計只剩他們幾個,所以最大程度的保存實力也非常重要。

“這麽多喪屍,陳先生你的血條撐得住嗎?”宋薇薇擔憂道,“還是我跟在你後面吧,如果血條危險能及時補回來。”

陳硯拿出那張鎖血的技能卡,意味深長地眨了下眼睛,道:“沒問題的,最多是有點疼,而且你在最後可以第一個脫身。”

一瞬間,方蔣忽然明白了青年的打算。

四人按安排的隊形排好,陳硯右腳後撤一步,深吸了一口氣,喊道:“沖!”

喪屍雖然多,但都身形瘦削、反應緩慢,乍被推擠,手腳又纏在一起,愈發沒有力氣對抗,竟被四人推出了三米多。

前面的喪屍終於回過神,然而沒什麽智商的他們擠成了沙丁魚後,根本不知道“鉆出來”三個字怎麽寫,只會本能地抓咬面的人。

陳硯的手臂很快被撓得血肉模糊。青年仿佛感覺不到疼痛,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的血條變成了紫色,不停閃動,卻沒有往下掉。

然後,某個瞬間,血條下方出現了一個不曾見過的圖標,眨眼間就消失了。

四人順利到了路口。

宋薇薇松開手拐了進去,用盡全身力氣一路狂奔。

她知道,喪屍很快會追過來。這是三人為她爭取來的時間,不能浪費。

果然,不一會方蔣他們跟了上來,伸手拉住女生,拖著她向前跑,身後不遠就是緊追不舍的喪屍。

四人跑到電梯前。

除了他們沒有人會使用它,所以門很快打開。

幾人回到了一樓,暫時脫離了危險。

宋薇薇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道:“謝謝。”

“我們是同伴。”方蔣回道,隨即走到青年身邊,“手伸出來。”

陳硯一臉尷尬:“我正要去處理,影響不大。”

宋薇薇側頭,頓時被青年的傷驚到了。

他的小臂幾乎看不到完好的肉,有幾處甚至能看到骨頭,鮮血直往外湧。

幸好身體的出血量不等同於血條,倒也沒有那麽危急。

“我再幫陳先生回次血吧。”女生快步走過來道。

宋薇薇剛說完,陳硯胳膊上的血竟然自己慢慢止住了,緊接著青年“啊”了一聲。

“怎麽了?”方蔣不由自主地提高聲音。

“不掉血了。”陳硯歪頭,“因為我被感染了,半個小時內找不到血清,就會變成喪屍。”

“那我們先去找血清。”宋薇薇道。

“太浪費時間了。”陳硯道,“你們送我去三層,然後阿蔣和丁新啟返回二層想辦法打開那扇門,門打開後,宋薇薇便帶著卡在電梯裏等著。”

“若是三層有血清,我就打完了和你們匯合;沒有話,我會留下些時間來找你們。”

丁新啟聽完,瞇起眼睛道:“我沒有意見。”

方蔣也點了點頭。

陳硯出了電梯,沖著方蔣揮了揮手。在電梯門關閉後沒多久,他的心臟突然一陣絞痛,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方蔣三人回到了二層,原本聚集在走廊的喪屍也重新回到了屋裏。

他們悄悄進了會議室,望向那片滿是照片的墻壁。

“為什麽不行呢?是哪裏出錯了嗎?可是那人明明和照片上一模一樣?”宋薇薇急道,“全部都試一遍,就算能做到,時間也不夠了。”

方蔣靈光一閃,笑道:“原來是這樣。”

“什麽?”

“周祺的照片被人換了。”方蔣隨手撕下一個人的介紹。金屬框中,照片和簡歷的部分是分開塞進去的。

大概是為了方便更新資料,才這麽制作的。

男人推了推眼鏡,飛快掃視著每個人員的信息。

四十多歲有雙學位的博士其實很少,為什麽調換的人會特意拿一個看起來不符合尋常認識的年齡交換?能想到的比較合理的解釋,是原本掛在這裏的人,也差不多這個年紀。

再者,周祺這個名字,如果沒有先入為主,不論男女,用起來其實並沒有太多的違和感。如果是他想要誤導,一定會選擇換個性別。

所以,他首先要篩查四十多歲男性的簡歷。

方蔣很快找到了。

一個高級工程師,叫艾美雲,但照片卻是男人。

“地中海,圓臉,蒜頭鼻,戴眼鏡。”

除非游戲策劃有什麽惡趣味,否則這個推論至少有九成概率是正確的。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他們很快找到了真正的周祺,熟練地捆起來,擡到了隔門前。

“嘀。”隔門順利打開。

宋薇薇帶著門卡躡手躡腳地往電梯方向走去,方蔣隨手撿了截鐵片卡住大門的鎖,與丁新啟兩人繼續探索二層。

穿過長長的消毒通道,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間很大的操作室,裏面擺放著一臺看起來就很覆雜的機器。

和三層的布置很像。這裏的操作間也是有一面墻完被玻璃替代,只不過玻璃對面不是培養室,而是一個個透明的房間。

大部分的房間很幹凈,但有三個玻璃房被打碎了,上面全是血跡。

“看來慘劇的源頭就是這三只失控的怪物。”方蔣皺了皺眉,“他們已經遇到了兩只,第三只在哪?”

“似乎不在這裏。”丁新啟道,“先看看機器能不能用,只要通關了,第三只怪物也就沒有用武之地了。”

男人沒有反對。

兩人在房間裏搜尋了一翻,居然找到了操作說明。

這臺機器是用來測試怪物們的能力,那些玻璃房下方就是培養皿。

培養室負責給怪物註射試劑,然後將它們送到二層,而這邊則是檢查試劑的效果,然後進行調整。

三層培養液裏含有安眠的成份,風險相對而言比二層低得多,所以,這邊的機器上有三個專門處理意外的按紐。

一個是在玻璃房註入毒氣,殺死裏面的試驗品,前提是對方沒有從玻璃房中逃走;第二個是操作室和玻璃房之間還有一道非常堅固的合金門,然後再房毒氣;最後一個就是可以摧毀整個基地的自爆按紐。

方蔣看了眼卡在上方的合金門,側過頭,電源的顯示燈果然是黑的。

丁新啟道:“我剛才好像有看到配電室,也許是那邊出了問題。”

兩人前往配電房,機器上少了三個零件。

他們四處找了許久,才湊齊零件,其中一個居然在下面空掉的培養皿中,著實折騰了一翻。

裝好零件後,電源燈亮了起來,而此時早已過了半個小時。

“不知道硯硯那邊怎麽樣了?”

“既然二層沒有血清,肯定是在下面。依著他的本事,應該沒問題。”丁新啟意有所指道,“通關按紐就在眼前,按下去,你們不就能見面了嗎?”

方蔣似乎被說服了,他擡起手。

丁新啟咧開嘴,露出一個古怪的、人類無法完成的笑容:在地獄裏。

“你很希望我按它?”男人卻把手放了下來,“讓我猜猜原因,說明書沒有修改的痕跡,所以,你改動了按鈕的線路,這並不是自爆的對嗎?”

丁新啟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你在說什麽?”

“我說的不是很清楚嗎?方蔣轉過身,”是叫你藍方玩家合適,還是BOSS合適?“

丁新啟陰沈著臉,望著男人道:“我哪裏露出破綻了?”

方蔣輕笑了一聲:“那可太多了。”

“起初,只是覺得有點奇怪,你的水平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樣,如果說員工休息區的的門卡只是一時疏忽,那被一群小嘍啰抓了,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直到方蔣懷疑敵對NPC裏有玩家。

關於這點,他其實沒有什麽證據,畢竟除了丁新啟,其他幾個自由性特別高的NPC都沒有看到終端。

讓他有這個想法的原因,是代償行為。這種規定放在玩家身上很正常,可連NPC都有同樣的限制,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後來,他們在監控裏看到丁新啟與宋薇薇被黑西裝從二樓扛下來,鎖進牢房,愈發感到怪異。

按照陳硯的說法,那些人應該也是從密道離開的,為什麽要繞遠路專門去趟二樓?

“為了布置辦公室裏的那只怪物,對嗎?”

丁新啟挑了挑眉。

“不知道你有沒有註意到,宋薇薇很怕和你單獨相處。”

“她很膽小,一直都緊張兮兮的。”

方蔣道:“是因為搬運的中途,她曾經醒來過一小會,迷迷糊糊地看到你走在黑西裝的前面。”

“被押送或是……”男人頓了頓,“領導他們,似乎都說的過去,但我們碰面時,你卻撒謊說自己昏迷了。”

“那個保安喊的‘七哥’,其實是‘啟哥’吧。”

“你很聰明,一直藏在暗處,悄悄設下陷阱,辦公室的怪物,被調換的照片,還有通關的按紐……”

換作別人,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丁新啟和他們打過交道,自然明白兩人有多難纏,所以才會掩藏身份跟在旁邊,找一個百分百能幹掉的機會下手。

“那為什麽說我是BOSS?”丁新啟不再嘴硬。

“保安。”方蔣道,“你都用卡牌救走他了,為什麽不帶到地下基地,明明在這邊,他的技能更有殺傷力。”

男人自己回答道:“因為他不能離開。”

“浴室裏的、密道裏的、其他真正的NPC,都有自己的活動範圍,但你沒有。”

藍方的玩家如果被限定的範圍,肯定也會做出相應的補償,方蔣猜測,極有可能是他們先進入了游戲,或者是能夠知道紅方玩家的最開始的坐標,否則丁新啟根本沒有殺害鎖血卡牌原主人的時間。

“啪啪啪。”丁新啟鼓起掌來,“我的預感果然沒錯,你們就是最大的絆腳石。”

“不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勝券在握了?”

“你就沒想過,BOSS之所以是BOSS,是因為他們都有自己的殺招。”丁新啟獰笑道,“你不是很想知道,第三只怪物去了哪裏嗎?”

巨大的章魚觸手從他的衣袖褲管裏鉆了出來,繞過男人,狠狠拍向了按鈕。

瞬間綠色的毒霧從天花板噴出,快速充盈著空間。

方蔣見狀,立刻想往隔門跑,卻被丁新啟阻攔,一章魚腿打進了毒霧中,他自己則飛快退到了隔門外。

“永別了。”怪咧嘴笑了起來,“哈哈哈哈~”

方蔣和陳硯都死了,只要收拾掉沒什麽用的宋薇薇,這場游戲他就贏了。

“笑什麽呢?”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一只腳卡在了門縫中,按住了章魚爪。

“陳硯!”丁新啟回頭,一臉震驚,“不可能!你應該已經死了!”

青年瞇眼笑了笑:“鎖血並不是我的技能卡,無效化才是。”

“我只是特意安排了一個合適下手的機會。”

丁新啟的“心臟爆裂”和方蔣的“詛咒"很像,程序繁瑣,但殺傷力極高,所以他們一直留意著對方有沒有反覆嘗試做什麽動作。

可是沒有。

“會不會是一些,做起來容易引人懷疑的動作?”

“比如和‘詛咒’一樣,需要肢體接觸一定時間。”

畢竟他們的關系又沒那麽好。

於是,沖出喪屍群時,陳硯按排了那樣的站位。

丁新啟怒氣上湧,身體變得越來越大,準備和他們硬碰硬。

眼看章魚腿都要漲破了衣服,忽然腰上一麻,整個人僵在了地上,身體的異變也跟著停了下來。

他斜眼向身後看去,宋薇薇手裏拿著個針筒默默後退了幾步。

有了之前的經驗,陳硯花了二十多分鐘,在沒有驚動喪屍的情況下,順利拿到了血清。他回到電梯上時,忽然想到了那幾個空著的培養皿。

還有一個怪物沒有出現,會不會是終極BOSS?

變色龍他們都打不了,BOSS只會更難吧,那豈不是要全滅?

游戲不會給必死的局。

既然藥劑室裏有安眠怪物的藥,會不會也有其他抑制怪物的藥品?

有了這個念頭後,陳硯便拉著懂些外文的宋薇薇去裏面轉一圈,居然還真讓他們找到了。

兩人立刻回來找方蔣匯合,在開門的時候,青年聽到了裏面的爭執,便停了下來。

隔門是外開的,他讓宋薇薇藏在合頁的那側,自己則在另一邊吸引對方的註意力。

“麻痹藥劑只能困住我三分鐘,”丁新啟瞪著半獸化的眼睛,看著自己是普通玩家兩倍的血條,囂張道,“三分鐘,你們有能殺死我的技能嗎?”

“你猜,為什麽硯硯要安排我在你後面?”方蔣從裏面走出來,手指按在丁新啟的頭上,一筆一劃寫了個“死”字。

血條頓時跟裝了水龍頭似的,嘩嘩的,十來秒就見底了。

“裏面現在都是毒霧,通關按鈕被改了,”方蔣道,“要是有防護服就好了。”

陳硯笑得瞇起了眼睛:“我知道哪裏有。”

三人又去了趟三層,屋裏只剩一件,便由方蔣穿著去裏面找正確的按鍵。

大概因為丁新啟的屍體在門口,女生站得非常遠,陳硯無聊地擺弄著章魚腿,目光落到他手腕上的終端時,才想起來可以看看對方有沒有自己能用上的卡牌。

他打開丁新啟的終端立刻楞住了。

裏面居然有二十多張卡牌,特殊卡牌更是有四張之多。

若不是丁新啟喜歡搞小手段張顯自己的足智多謀,以小博大;若不是方蔣提前下了“詛咒”,等麻痹效果結束後,他們的處境還真不好說。

就在青年準備看看對方具體有哪些卡牌時,方蔣沖了出來,喊道:“快跑,一分鐘後爆炸!”

陳硯閉著眼從特殊卡牌裏抽了一張,轉身追了上去,兩人拉著女生一路狂奔,上電梯,離開地下基地,從暗道直接路回員工生活區的一層,從浴室出來,直奔工廠大門。

NPC們立刻追了上來。

這是他們被寫好的指令。

三人沖到出門,NPC卻停在了原地。

宋薇薇大概是累昏了頭,急得沖他們大叫:“快跑啊!要爆炸了!”

領班的工突然對著她笑了笑,伸手關上了鐵門。

轟鳴的爆炸聲中,三人看見了熟悉的白色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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