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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桃花依舊笑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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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桃花依舊笑人面

大一如果還貪圖新鮮,大二便有些百煉成鋼了。

擺擺手,告別最青嫩的年紀,林蕉開始琢磨,即將踏入二十歲門檻兒,該怎麽樹立新的目標,畢竟是成年人了,不再是那種懵懵懂懂的小孩子。

回到家,爸媽依舊把他當孩子寵著,從不需要他做家務和操心生計。

看著老媽在廚房裏忙活,老爸拿著捕獸夾和鎮上的朋友去山裏逮野兔,他再次感到,時光似乎在這一年凝滯,興許是一年覆一年的輪回。

可早上在衛生間的大鏡子面前,照著自己漸漸露出成熟棱角的面孔,他又疑惑,明明正在如春雨之後的青竹一節節拔高,再也回不到過去。

可,為什麽又這樣留戀?究竟留戀什麽,他自己也說不清。

偶爾在網上看到《成長的煩惱》,極老的美劇,曾經伴隨他的初中暑假,歡笑逗樂將那些白開水一般的午後打發走,留下一些沒心沒肺無所畏懼的痕跡。

他猶豫片刻,握著鼠標的手掌終究還是緩緩滑向網頁右上方的叉叉,沒必要太懷念,他這個年紀不是戀舊的時候,興許老了,戴著老花眼鏡可以翻開舊時的相冊。

回憶讓人漸漸老去麽?林蕉哂然一笑,網上的段子真是繁覆多變,他看得眼花繚亂啊!

果然,寒假的某個午後,他正在網上看盜版的電影,忽然就收到蕭狐貍的視頻。

“漫畫沒看完。”他毫不留情地拒絕視頻,順便搬出自以為合理的理由。

蕭狐貍在對話框裏跳腳大罵:“難道我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麽?能不能給個面子?”

“這次又是誰在旁邊?”林蕉好脾氣地回道。

“沒誰……有沒有遵守約定?”

“什麽狗屁約定,你還有事麽?沒事我下了……”

蕭狐貍發來一個哇哇大哭的臉,林蕉勾唇一笑,眼底湧出連他自己也搞不明白的溫柔。

“蕉蕉,明天你爺爺的忌日,陪媽媽去壽衣店好不好?”

“去幹嘛?”林蕉隨手關了對話框。

丹菊面有難色,似乎心中不悅,語氣也沈沈的:“每年這個時候,你爸就避出門去,上次你大爺爺打電話來罵了一頓,說你爸爸是不孝子,哼!”

林蕉無語,上一輩的糾葛,他才沒有興趣理會。

“蕉蕉,你去勸勸你爸,他心裏有怨氣,我們都可以理解。其實,他這些年也過得壓抑,那些流言蜚語早就散了,根本不會影響到他,他好面子,總是放不下。”

丹菊在一旁絮絮叨叨,林蕉微微恍惚,老媽似乎開始進入更年期了?這幾天,他休息在家,她似乎經常跟老爸置氣,要麽就是連嘲帶諷,要麽就是甩臉子不理人。

在林蕉心目中,母親丹菊一直人如其名,宛如淡雅優柔的菊花,自成芬芳,風流蘊籍。

可是,世上的美人總要經歷一次蛻變,從雲端落入塵埃。

林蕉很快回過神來,笑道:“媽,你真是白操心,其實……爸爸他……”

“他怎麽樣?”果然,丹菊十分細心,從兒子的語氣裏聽出一絲隱約的暗示。

“每次祭拜爺爺,他都會偷偷跟在後面,抽根煙,或者發會兒呆。所以,媽,你完全是多慮,這道坎兒對爸爸來說,早就不算什麽事兒。”林蕉坦白地笑道。

“是這樣!”丹菊似乎相當訝異,“那他幹嘛跟我吐槽?說什麽不想祭拜之類的,敢情完全是哄著我玩?這個死家夥,越來越不正經,連我都要瞞著,是不是還有別的事兒……”

林蕉見老媽開始腦補,心中好笑,急忙勸阻道:“今年有我在,大爺爺他不會有微詞的。”

丹菊果然放心下來,拉著兒子去鎮上的壽衣店定制各種祭祀用品。

又去菜市場買了鯽魚和芹菜之類青城農家專門用來祭祖的東西,有兒子在身邊相伴,貼心地替她拎著菜籃子,丹菊當然十分舒心。

第二天,便迎來爺爺的忌日,一家人很早就開始忙活,燒了一桌子菜。

臨到中午,壽衣店送來祭祀用的東西,丹菊借來一輛電動三輪車,將所有東西搬上去,在林蕉的提醒下,又多拿了一只打火機和兩盒火柴。

“快走吧,發什麽呆!”丹菊騎上車,朝著林文正大喊道。

林文正立在門口,身邊是一只火盆,裏面裝著一些燃盡的紙錢,一陣風吹來,揚起漫天的紙錢廢屑,遮住了他眼中的波瀾,他瞧著不遠處人來人往的小鎮街道,幽幽一嘆。

“媽,爸爸會去的,你別吼他,我們先走一步。”林蕉跳上車,安撫地笑道。

丹菊像往年一樣,一邊翻來覆去地說著長輩那些陳谷子爛芝麻的舊事,一邊敦促兒子,順帶誇誇兒子的聰明和懂事,林蕉本來認真聽著,卻忽然接到一條陌生短信。

他的第一反應是,這條短信跟明迆嵐有關!

“晚上七點,伊思西餐廳頂樓最右側的房間,不見不散。”

不知何故,林蕉盯著短信看了十秒鐘,硬是察覺到一絲疏離、隔閡與不屑。

“蕉蕉!你幹什麽呢!小心點,別掉下去,媽開慢點。”丹菊回頭提醒了一句。

林蕉驀地返神,卻心頭一跳,有著呼之欲出的疼痛感。

爺爺的墳,在大同鎮東邊的茶園裏,四周圍著松柏,有萬古長青的蘊意。

爺爺去世那年,遠在臺灣的大爺爺特地回來給他立了一塊墓碑,並年年在忌日打電話回來關照丹菊和林文正,務必給幾個祖宗和親人燒香祭拜。

這些年,丹菊盡責地按照習俗和親人的期望,給爺爺上墳。

燒了一堆祭祀用品,林蕉跪在墳前,鄭重地磕頭,鼻端似乎縈繞著茶園清淡恬靜的氣息。

明明不是早春茶葉萌芽的時候,卻依舊穿過焚燒紙錢的火焰,看到了如春的景色。

原來,不知不覺間,已經有太多的回憶與念想從心坎兒上掠過,宛如鴻雁留痕。

林蕉回頭望去,像往年一樣,在茶園的盡頭,寬闊的大馬路上,看到父親徘徊不去的身影。

“爸爸……究竟是為了什麽?”

林蕉一直搞不懂,父親為何遲遲不能原諒爺爺當年對他的拋棄?

那些畢竟是久遠的隔閡,如今,斯人已逝,剩下的應該只有緬懷與祝福了吧?

回家後,林蕉有些心神不屬,丹菊見狀,便找了個機會問他。

“是不是你爸?”

“沒事,媽,我好著呢。”

“好著?我怎麽覺得你有心思,老實說,你是不是交了女朋友?”丹菊一臉促狹的笑。

林蕉差點將剛喝進嘴的咖啡噴出來,急忙抽了紙巾擦去唇畔的水漬。

“我晚上出去一趟……”

“還說沒有?媽來猜猜,是不是那個叫束眠的?兒子,你眼光真好!”

丹菊正在絮叨,林蕉扭身就上樓去了。

待林蕉出了門,丹菊突然給他電話:“兒子,給你留了門!好好約會!爭取早日拿下!”

林蕉坐在車上差點摔掉手機,靠!看來老媽真的到了更年期!

青城市區,護城河畔,高樓林立,伊思西餐廳位於頂樓,招牌簡約而浪漫。

林蕉站在樓下,暗暗踟躕,究竟是誰?

在青城,除了明迆嵐,還有誰會莫名其妙地用陌生手機給他發信息?

思來想去,林蕉決定冒險一回,收拾好心情,便不急不緩地上樓,徑直來到相約的包間。

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名中年男子!

林蕉稍一頓足,眼中霎時風雲暗湧,最終歸於平靜,緩步走到中年男子跟前。

他禮貌地打了個招呼,這人擡起頭來,露出一張英俊的臉,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略有些精明,也有些嚴肅沈冷,如果年輕二十歲,鐵定是個讓美女尖叫的高富帥!

“你就是林蕉吧,我受人之托,來跟你談談。”果然,單刀直入沒有半點玄乎。

林蕉喜歡這份直白和坦誠,揀了對面的位置坐下,又慢悠悠地點了一杯加奶的卡布奇諾。

“你跟明迆嵐是高中同學吧,去年暑假他去成都找過你。”

中年男子坐姿筆直端正,透著一份嚴謹,林蕉眼神一閃,不答反問:“你是律師?”

這人微微一楞,隨即露出一抹客氣的笑:“對。”

“明家的律師?”

中年男人再次一楞,這次沒有半點隱瞞,徑直取出一張名片遞給林蕉。

“不愧是學法律的高材生,說起來,咱們是同行。”

林蕉接過去,淡定地勾起唇,烏黑的眸子裏卻閃著一抹冷寂,這人剛才分明沒有點破身份,上陣就是公事公辦的口氣,卻故意留了這一手?

這種態度已經說明了,他在明家心目中,身份很可能是極其卑微的。

“簡單說幾句吧,明家的掌舵人,明總裁是我老板,我替他帶話給你,希望你耐心點。”

“哦?”林蕉哂然一笑,“他很忙吧?沒空出面?”

“你畢竟是學生,還在讀書,明總裁一般只會親自接待生意場上的合作夥伴。”

還是這副公事公辦的口氣,赤.裸.裸的打臉嗎?

“你說。”林蕉更加冷淡,心底卻湧出一種安靜的痛楚,仿佛被劊子手割裂了心脈。

他早就料到,有這麽一天!不過是提前抵達,何苦在意?

一刻鐘,僅僅一刻鐘,林蕉便告辭獨自離去,咖啡杯還留有餘溫,濃稠的奶沫無根地漂浮在咖啡上,在林蕉走的時候,被他手中的小銀勺打翻。

夜晚的青城,有紙醉金迷燈紅酒綠,亦有安樂無憂合家團圓。卻不知,他的明天在哪裏?

丹菊按捺不住發來短信:“兒子,偷偷給媽發張靚照,媽想看看未來媳婦的樣子……”

林蕉苦笑一聲,獨自徘徊在燈光迷離的街道上,時常有出租車呼嘯而過。

難道真的要像尋常男子一般,按照父母的期待,娶一個賢惠妻子,生一雙聰慧兒女?

林蕉正在漫無目的地走,突然接到束眠的電話。

“快來鳳翔花園,我在北門口等你!快點,不許放我鴿子,要事緊急!”

林蕉急忙振作精神,打的趕向開發區的束眠家。

即將抵達北門,卻驟然想起那個中年律師冷淡而模棱兩可的警告:“你真的要步你爺爺的後塵?一輩子活得像……人就像一個圓圈,少不了缺憾,如果你無法承受這種缺憾,那你註定也要被現實重重地擊落,再也沒有希望像你希望的那樣飛翔……”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了,感覺好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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