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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柏拉圖與勞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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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柏拉圖與勞倫斯

大二這年,法學院再次爆出數對情侶。

新出爐的學院美女喬連城選了她的老鄉,據說是在老鄉會上認識的,恰好也是大她一年的學生會會長沐尋,兩人經常在學校裏約會,成了有目共睹的一對戀人。

據束眠的小道消息,金鴻雁和男朋友在回鄉的飛機上認識,都是吉林延邊的朝鮮族。這男生倒是濃眉俊眼,日語說得極好,正好給金鴻雁一個學習外語的動力和契機。

果然,桃花朵朵開。

這個周末,林蕉和束眠坐在大教室後面,聽到輔導員在宣布獎學金的申請要求。

束眠忽然回頭對後排的任博昕笑道:“你這次考了年級第三,一等獎學金肯定是囊中之物。”

任博昕和氣地付之一笑,卻垂下頭,繼續玩手機。

蕭舒晗見束眠關心任博昕的獎學金,卻對自己不聞不問,便故意取笑道:“我們寢室的四個,除了馬瑞稍遜一籌,其他都有望拿到獎學金,束眠你呢?可不能做男人背後的女人啊。”

束眠俏臉一沈,冷哼一聲,扭過頭去,不再搭理他們。

林蕉暗笑不已,很快,他們回到寢室,學習部的幹部拿來申請表格。

“聽說競爭很激烈啊。”這人笑嘻嘻地說道。

“林蕉,你申請什麽?”任博昕主動湊過來,看了一眼林蕉的表格。

“始源律所為錦城大學法學院特別設置的獎學金?”任博昕眼疾手快地念出來。

林蕉並未搶回表格,只悠哉哉地坐在椅子上,忽然瞥見蕭舒晗不滿的眼神。

“怎麽?”

“蕭舒晗也申請了這個!”馬瑞忽然一聲大吼。

就在這時,林蕉和蕭舒晗對上眼,從前的審視與不馴,如今的斟酌與回避,似乎別有天地。

“咳——其實,我可以申請別的。”蕭舒晗竟然主動避讓。

林蕉覺得莫名其妙,笑道:“鹿死誰手,你我不知,等結果出來再說吧。”

蕭舒晗見他一副清冷無謂的樣子,不免有些氣餒,偷偷覷了幾眼,才收回漫天亂飛的心思。

這天,輔導員黃老師忽然傳來消息,說是階梯教室裏有個北大教授的講座,讓法學院大二的學生務必參加。江薇負責發布消息,召集學生。

林蕉揉著睡眼,和蕭舒晗幾人迷迷糊糊地來到階梯教室。

都說大學生晚睡晚起,作息規律不太穩定,林蕉對此深有體會。

林蕉寢室的四人坐在一排,各人反應不太一樣。

任博昕竟然帶了筆記,一本正經地攤開筆記本,中性筆在指間轉來轉去,煞有其事。

馬瑞翹著二郎腿,掩嘴打了個呵欠,目光漫不經心地落在講臺上。

看起來還是挺像一回事……

林蕉自然也十分認真,雖然沒帶筆記,卻帶了一本教授的著作,翻開雪白的扉頁,便用筆尖滑來滑去,準備在上面添幾句名家之言。

唯獨蕭舒晗,像個二楞子,傻兮兮地坐在中間,不時閉一閉眼,好像即刻就要睡去一般。

北大講座,在莘莘學子之中還算比較出名,有幸聽一場,興許可以勝讀十年書。

這北大教授上臺,開始演講,人倒是挺精神,略有幾分清高自矜。

林蕉聽了片刻,不知何故,有些犯困,正好聽到梁祝的愛情悲劇與當今法學思維的契合,具體講了什麽他也沒聽清楚,連蒙帶猜混了一半。

這時候,蕭舒晗這廝竟然頭一歪,倒在林蕉的左邊手臂上,沈實的重量,壓得林蕉有些難受,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手,卻見蕭舒晗倚靠過來,直接枕在他肩膀上。

“靠,這家夥,有完沒完。”林蕉伸手在底下狠狠掐了一把。

直到演講結束,林蕉還有些回不過神來,不再陌生的氣息圍繞著自己,卻透著一點冷寂。

午時已至,林蕉背著挎包,走在任博昕等人後面。

蕭舒晗忽然落後一步,輕輕扯了扯林蕉的手,笑道:“去明遠湖畔走一圈吧?”

林蕉沒有回應,只淡淡地瞥他一眼,走到路口,卻見蕭舒晗伸手虛扶一把,林蕉秀眉微皺,最終還是應了他的請求,往紅石板鋪就的林蔭小道上走去。

九月的荷花,綠蓋亭亭,卻依稀夾雜著斷梗殘花,失了那一份鼎盛時期的怒放與生氣。

蕭舒晗在前面不緊不慢地走著,忽然停下步子,笑道:“對了,小香蕉,早上那個教授講的那什麽法學思維,你聽懂了沒?”

林蕉無語地搖搖頭,狀似老實,蕭舒晗這才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為什麽沒聽懂?”林蕉覺得這一抹笑看起來略有些刺眼。

蕭舒晗無謂地聳聳肩,笑道:“天生不適合做學術唄,沒那種發散性思維吧。”

林蕉也低低笑道:“蕭舒晗,其實,是你自己沒有鉆研。或許,跟性格有關,天生的。”

蕭舒晗聞言,面色一松,卻更加爽朗地笑起來。

“所以說嘛,小香蕉不適合做學術,我也不適合做學問,真是絕配啊。”

靠,這是什麽神邏輯?林蕉鄙視地翻了個白眼。

“對了,小香蕉,你以後有什麽打算,會留在成都麽?”

“不知道。你問這個幹嘛?”

“未雨綢繆唄。你可以考慮一下了,畢竟,以後工作不太好找。要麽就去讀研算了。”

林蕉難得露出佩服之色,這人看起來有些吊兒郎當,其實也蠻拼的。

不久,學院的評審結果出來,林蕉拿到始源律所設置的特別獎學金,至於蕭舒晗,似乎得了一個不痛不癢的進步獎,也不知拿了多少獎金。

任博昕和張揚倒是競爭了一番,無奈張揚的社會實踐分數略高,任博昕卻不服氣,去學院辦公室找了幾次,談了一些自己的想法,不知為何,竟然被他拿到了一等獎學金。

眾人吃吃喝喝,鬧鬧聚聚,上課自習,當學霸的繼續苦讀,當學渣的繼續玩耍。清流校區的風景線從來不止一種,見慣便也不怪。

最近,林蕉參加了藝術學院組織的宣傳社。起因是,他和束眠下課後,在西區廣場看到幾個藝術學院的學生正在召集人手,打出的幌子竟然是,免費觀看藝術劇場播放的最新電影。

束眠這妞兒二話不說,就跑過去填寫資料,留下聯系號碼。

林蕉暗想,做學霸的同時,也需要一點生活的調劑,不如就看幾部電影吧。

這個消遣多好,環保,消費不高,擁有私人空間,既可以打發時間,又可以借鑒人生。

沒過幾天,宣傳社的社長就打來電話,讓林蕉去宣傳社的聚會地,宿舍樓底的活動室。

林蕉來到活動室,社長直接丟給他一堆彩筆和大幅的海報。

“按照你們的想法,給這部電影畫一幅宣傳海報吧,這部電影正要在藝術劇場上映。”

林蕉登時傻了眼,他哪來的想法?

這時候,副社長走過來,關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新加入的?被忽悠了吧?”

林蕉臉上掠過一絲淡淡的尷尬之色,就聽副社長嬌笑道:“有帥哥加入,是好事嘛。不會畫海報麽?那叫什麽事兒?我這兒有海報指導畫冊,你拿去翻閱一遍就會了嘛。”

說著,副社長這個嬌柔幹練的少女將一沓海報畫冊遞給林蕉,末了,還調皮地眨眨眼。

林蕉無奈一笑,揀了一張椅子坐下,便認真翻閱畫冊。

“今晚就在這兒畫,期限是兩天。為了不耽誤你們的學習,每天晚上過來畫一個小時。”

社長還是通情達理的,林蕉暗想。

因為無處下筆,林蕉便將空白海報和彩筆,連同這本畫冊一起帶回寢室。

“哇,林蕉,你幹什麽?準備棄法從畫?”馬瑞眼尖,語氣怪異地驚叫起來。

“沒見識,大驚小怪什麽。”蕭舒晗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任博昕也好奇地走過來,將畫冊撿起來翻了一遍,扶了扶黑框眼鏡,笑道:“業餘愛好吧。”

林蕉很想說,其實這不是他的愛好,完全是誤上賊船。

當然,林蕉還是盡責地構思了一幅海報,與電影院推出的彩色海報自然沒有半點可比性,不過是貼在學校的宣傳欄裏,博君一觀,如果可以引起學生的觀影興趣,那便是功到事成。

林蕉很多年後,也記得當時那部電影叫《如果愛》,主演是周迅和金城武。

那天晚上,束眠被幾個室友叫走,林蕉便準備獨自去觀影。

卻在藝術劇場的門口意外碰見蕭舒晗,他耷拉著腦袋,微有郁悶之色,林蕉倒是沒有好奇。

“你,跟朋友來的?”林蕉淡笑道。

“唉,被放鴿子了,是啊,我這倒黴催的。”蕭舒晗擡起眼皮,慵懶中透著幾分異樣的性感。

林蕉心口一跳,總覺得情形有些詭異。

很順理成章的,蕭舒晗陪著林蕉一起進入藝術劇場。

身邊之人的氣息不再陌生,甚至有幾分熟稔。卻還是讓林蕉有些不自在。

黯淡下來的燈光,像一顆繭子緊緊裹住林蕉,仿佛身畔的每一次呼吸,都會化為電流信號刺透他的皮膚,一直抵達他封鎖已久的心岸。難怪乎,在黑暗中,所有感覺都被放大。

尤其在這種靜謐的時刻,明明是來看電影的,卻無端生出一種暧.昧。

不由得想起第一次來藝術劇場,林蕉微微苦笑,那時候,工藤初雪的暗示,讓年少無知的他有一種逃跑的沖動,那樣猝不及防,像當頭一棒,喚醒他心中沈睡的欲.念。

明明是略有些可恥的觀感,卻奇異地讓他有一種敞開心扉去接受和包容的沖動。

電影很快就開始了,蕭舒晗懶洋洋地笑道:“周迅還是這麽漂亮,小精靈一般。”

林蕉默然點頭,黑暗中,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卻也容易遮蔽一切真相。

隨著劇情的推展,林蕉緩緩入了神。

潛規則的舞臺,興許是這些劇本商業化之後遭遇的尷尬吧?粉墨登臺的男男女女,對愛情的追逐與舍棄,對名利的渴求與無奈。絢麗的布景與服裝,漂亮的妝容,周迅略顯漠然的眼神與金城武一如既往的深情,演繹著一段都市的愛恨悲歡。

不知何時,蕭舒晗緩緩伸手,握住林蕉的手,低聲道:“為了一次出鏡成名的機會,放棄自己原本中意的愛人,你說,是不是很傻呢?”

林蕉笑道:“繼續看,別說話。”

蕭舒晗沒趣地抿起唇,手下卻輕輕用力,恨恨地掐了掐林蕉的手背。

林蕉吃疼,卻在後來看到金城武獨自跳入游泳池無望地尋找出口的時候,幽幽地嘆息一聲。

“我說,蕭狐貍,你覺得他是真的愛著女主角嗎?”

“應該是吧,這人的理想是當導演,感覺有點理想主義吧。這種人的情感就像巖漿,很容易噴發,卻在燃燒殆盡之後,很容易冷卻下來。”

“興許是因為得不到?才這樣執拗,或者,成了一份執念?”林蕉略有些困惑。

“小香蕉,別這麽悲觀。不是所有愛情都必須用得不到的執念來解釋。”

“我指的是普通人的心理狀態。”林蕉反駁。

“電影開始的時候,女主角被一群舞者包圍,華麗的舞蹈者卻用世俗的欲.望引誘女主角,讓她選擇沈淪還是解脫,其實是一種引誘吧。花花世界,哪個不想進去爽一把?”

林蕉輕嗤一笑,回道:“這電影告訴我,如果只是一種假設,藝術家的想象力。愛,太寬泛,在都市森林裏尋找愛,不啻於以卵擊石。整個社會環境的變異,物質觀念的豐盛,讓我們這一代人無能為力,只能隨波逐流,博個心理安慰罷了。”

蕭舒晗似乎有點驚訝,急忙湊過來,借著大屏幕上亮麗的光線,仔細觀察林蕉的表情。

“只是一部電影嘛,導演期冀的鏡頭語言。你沒必要為這個裝深沈。”

“餵!蕭舒晗,晚飯你請客了。”

蕭舒晗略感詫異,卻喜出望外,緊緊抓住林蕉的手,喜道:“哎?小香蕉,你開竅了?”

林蕉無語地撇了撇唇,這人老是用開竅不開竅來形容他,難道他真的是未成年?

電影結束,林蕉這才後知後覺,竟然縱容蕭狐貍一直握著他的手。

這親密的溫熱,微微沁出的汗意,交融著彼此的真實。

兩人步出小劇場,蕭舒晗一直微微勾著唇,明麗的眼眸中盛開著一抹心滿意足的笑意。

林蕉似乎被他感染,心情也變得飛揚起來。

“食堂關門了。”林蕉淡泊的眼神飛向不遠處,大概還未從影片中回過神來,依稀殘留著一絲與平日大相徑庭的迷惘和脆弱,宛如一個被剖開心腸的稚童。

“那,去吃點燒烤吧。”蕭舒晗笑瞇瞇的,強勢地將他拉走。

兩人揀了角落裏的空位,蕭舒晗親自點餐,拿飲料,林蕉只需安安穩穩地坐著。

很快,香氣四溢的燒烤送上桌。

林蕉正在與一塊烤花菜搏戰,忽然聽到對面傳來輕軟的笑聲,擡頭望去,竟是蕭舒晗專註而若有所思的眼神,林蕉好奇便問:“你沒事傻笑什麽?”

“不。小香蕉,看到你這樣,我覺得很開心,真的,比我自己踢贏一場球賽還要開心。”

“哦。”林蕉淡然地垂下眼,慢吞吞地將花菜咽下去。

“小香蕉,這部電影其實……怎麽說,就像一句老話,千人千面,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你覺得在這麽現實功利的社會裏,真的有純粹的愛情麽?”

林蕉覺得莫名其妙,便揚起手,比了個手勢:“不要問這種無聊的話題。”

“不是,我就是覺得奇怪……”

“你究竟想問什麽?”林蕉也不是傻子,他直覺,蕭舒晗心裏藏著什麽。

“我……”蕭舒晗輕快地啟唇,卻又無聲地闔上。

“靠,你神.經病吧?”林蕉故意笑罵道。

“我想問你,你是不是奉行柏拉圖?”

“哦,精神戀愛,對吧?”林蕉瞬即反應過來,難得露出調皮一面,“上次你說,任博昕看到馬瑞的島國片子,去衛生間吐了五分鐘。你是不是覺得,我也這樣?”

“嗯……”蕭舒晗環顧四周,見眾人自顧自地吃喝聊天,並未註意到此節,才稍稍安心。

“你怕什麽啊?”林蕉無語地搖搖頭。

“蕭狐貍,蕭大爺,任博昕是任博昕,我是我。柏拉圖的精神戀愛,有一種高潔的意味,就像我爸冬天在家裏養的一池水仙。還有,剛才電影裏那個鏡頭,你是不是偷偷觀察我了?”

蕭舒晗微微一楞,竟然沒有勇氣對抗林蕉的註視,只挪開目光,安靜地垂落在不遠處。

“我知道,你心細如發。不過,你真的不了解我。我高中裏,就看過勞倫斯的《虹》,一本描寫女子情.欲與家庭倫理的書。女人的欲.望表達方式,其實蠻奇怪的。興許我是男生,無法了解那種隱晦卻細膩到每粒塵土的感官體驗。”

蕭舒晗這才擡起目光,與林蕉接觸在一處,結果,林蕉毫無異樣,只是唇畔掛著一抹淺笑。

仿佛渾不在意,又仿佛歷經千帆。

“在那個年代,談論性,是要被公眾鞭撻的。不像現在,就跟喝白開水差不多。”

“也不一定,艷照門的公眾反應不是……”蕭舒晗習慣性地準備反駁兩句。

“算了吧。”林蕉淡定地打斷他,“柏拉圖也好,勞倫斯也好。蕭狐貍,你的擔心是多餘的。”

“為啥子?”

蕭舒晗素來清銳的目光變得有幾分婉轉,像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白雲深處。

“上回你不是看見了麽?我的初戀是個男人。”林蕉用極低的聲音回道。

作者有話要說: 尼瑪又要存稿了。。

寫個文真不容易!!!

☆、緊急,作者要請假!

年底本人工作很忙,另外要準備一大堆資料!來不及寫文!請假一段時間!

大概二月份可以恢覆更新,或許要不了那麽久!

謝謝閱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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