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四十七）

李哲沖到醫院的時候，看到的是滿身是血的顧言，焦急的坐在手術室外，不斷的用手抹掉臉上的淚。

“……阿宇，怎麽樣了……”良久，李哲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在搶救……”顧言的淚又淌了下來，他緩緩地張開自己的手掌，上面有星星點點的紅，“這是阿宇的……血……都怪我、都怪我……”

李哲沈默的走到顧言身邊，頹然的坐下，把臉埋進手掌。

州州，莫非，子健，果果，都紛紛趕來，在手術室外緊張的守候。

手術室的門開了。醫生快步走出來，周身彌漫著顯而易見的怒氣。

“溫岐宇是吧？當初答應讓他出院是因為你說會好好照顧他！”醫生將怒火都發洩到了李哲身上，“現在呢？這就是你說的好好照顧？不把人弄死你不甘心是吧？！”

“到底怎麽樣了醫生？”李哲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坐在一旁的顧言也慌張地撐著身子站直，腿一直在微微顫抖著。

“他沾毒品了！註射，濃度不清楚，種類也不清楚，應該是某幾種毒品的混合物！肺部有一次重創！外傷！肋骨折斷！你嫌他斷的骨頭不夠多是嗎！？”醫生對李哲諷刺的笑了一下。

“阿宇他……脫離危險了嗎……”顧言忽然出聲，聲音裏透著無力。

“不知道。這需要看他到底被註射了什麽毒品。”醫生冷哼一聲，“沒見過你們這麽狠心的家屬。等病人手術結束，送戒毒所吧。以後他的身體遇到陰雨天都會疼的像死過一次一樣！”醫生本還想嘲諷李哲，但看到果果和州州已經開始哭泣，終於不忍再說重話，“送去戒毒吧，別再折磨他了，告訴戒毒所對他好些，別再弄傷斷骨……身上幾處燙傷面積很大，按時上藥，打消炎藥，否則會化膿感染……”

“醫生！醫生！”一個護士激動地沖出搶救室，“病人恢覆意識了！說要見父親！”

“求生意志這麽強……先送加護病房！掛上兩個吊瓶，消炎藥和止痛劑！你！”醫生問李哲，“他說的父親是你吧？一會兒病人推出來你跟上！”

說完醫生就匆匆忙忙地進了手術室。

聽完醫生的話，顧言覺得自己仿佛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氣，重重的跌坐在椅子上。

旁邊等待的護士再次出聲提醒:“這位先生，你需要包紮。”

顧言只是失身的點點頭，再次站起來，卻暈了過去。

李哲看到病房裏的虛弱的溫岐宇時，有些不敢上前。

看著溫岐宇對他蒼白地笑笑，他覺得自己好失敗。

他是最知名的律師，卻不曾為自己愛的女人辯白而讓她含冤死去；他擁有萬貫家財，卻不曾讓自己的兒子過上一天好日子而讓他遍嘗人世艱辛；他有美國最大黑幫的老大作為生死之交卻不能保護自己唯一的孩子反而讓他幾近喪命。

這世界上，還有比自己更失敗的人嗎？

“爸、咳咳……”

溫岐宇的呼喚讓他如夢初醒。

他急忙走到溫岐宇身邊，拿出手帕擦掉他咳出的一縷鮮紅，坐在他身邊，卻不敢碰他。

不知他身上，還有哪裏沒有傷，哪裏可以碰。

“爸，我不想、去、戒毒所。求您、別送我、去戒毒所、咳咳……”

李哲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阿宇，去戒毒所好不好？爸爸陪你去，乖。”

“不要！我咳咳……”溫岐宇忽然激動起來，咳血咳得更厲害。他用紮著針管的手緊緊的抓住李哲的衣袖。“求您、求您、你要我怎樣都可以，別送我去戒毒所好不好，爸爸我求您……”

“阿宇，”李哲看著溫岐宇咳出大量的鮮血心疼的要命，但，不能讓溫岐宇染毒。這點他很堅定。“去戒毒所吧，聽話，毒必須要戒。”

溫岐宇的眼中充滿了絕望。

溫岐宇去過戒毒所。

既是因為工作的原因，也是因為曾經想過把溫岐山送進戒毒所。

他見過裏面的人。他們別關起來，不允許被探視，不允許接觸任何人，仿佛是囚犯，是異類。

最可悲的，使他們要接受醫生和護士們憐憫的目光。

溫岐宇恨透了被憐憫。一旦他走進戒毒所，第二天各大報紙就會把這條消息當做花邊新聞。而他溫岐宇，就從一個知名律師變成了悲情故事的主角，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被所有人憐憫。

他不想讓自己成為全世界人口中染上毒癮的可憐蟲。

溫岐宇拔掉了自己手上的針管，顧不上全身上下要命的疼痛掙紮下地，跪在了李哲面前。

“父親，求您、咳咳、不要……戒毒所、您不要管我，把我綁起來、別管我、咳咳……”

這時醫生剛好來囑咐李哲一些溫岐宇在養傷期間應該註意的事，卻剛好看到了溫岐宇跪在地上咳血的一幕，當即沖了進來扶起溫岐宇，把李哲罵的狗血噴頭。

可李哲一句話都不曾反駁。

顧言醒來時，發現自己穿著病服躺在病床上。

他試著坐起來，除了有些疼痛，並沒什麽大礙。

可是，阿宇呢？

顧言一下子站起來往病房外走，求了護士，查到了溫岐宇的病房。

去的時候，發現李哲表情嚴肅的站在門口。

“阿宇……怎麽樣。”顧言有些怕，怕李哲趕走自己。

但李哲只是淡淡的瞟了他一眼，開口道：“阿宇毒癮發作了。”

顧言覺得心裏一緊，急忙湊到門玻璃上，看到的是被繩子綁在床上的溫岐宇。

“為什麽不送他去戒毒？！他這樣很痛苦啊！”顧言激動地沖李哲吼道。

“媽的！還不都是因為你？！”李哲氣的抓住顧言的領子把他狠狠地抵到墻上，“阿宇不願意去戒毒所！他不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他染了毒癮！他是律師，是公眾人物，你知道‘溫岐宇因染毒癮進戒毒所’這樣一條新聞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嗎？！他的職業生涯就都毀了！”

李哲平靜了一下情緒，放開了顧言：“阿宇跪著求我，求我把他綁起來不要管他，說……他能挺過去。”李哲哽咽了。“五到七天。強制戒毒需要五到七天，他……必須……熬過去！”

“我可以……去陪陪他嗎？求你。”顧言的聲音帶著悲涼的味道。

李哲沈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我去給阿宇買點吃的，你看著他。別再讓我失望。別再讓阿宇寒心。顧言。”

顧言迎上李哲的目光，點了點頭。

溫岐宇一直在掙紮。

他不斷地出現幻覺，往事都一一重現。

“不要，不要，我是男的！您是我父親啊！”

“不要打了，求求您不要打了！！”

“不要抽血！不要！我會努力賺錢的！我二十四小時都去打工！！您打我的時候我不會躲的！求你！我不想死……”

“顧言！別走，顧言，我還有話要和你說……”

“顧言！危險！顧言！”

“神經衰弱？我是廢人了！我是廢人！！？”

“求您，給我興奮劑……我用血來換……”

“我不能告訴你……因為……顧言……”

“你……你愛崔益嗎……那我……是什麽……咳咳咳咳……”

“毒品……咳咳、別過來、不要！！”

顧言覺得自己要瘋了。

他看著溫岐宇原本就有傷、因為掙紮而弄得更加血淋淋的手腕腳踝，看著溫岐宇不斷的咳出鮮血，聽著溫岐宇痛苦的夢囈。

顧言恨自己。

顧言小心翼翼的將溫岐宇身上的繩子解開，自己躺倒在床上，將溫岐宇放在自己懷裏。

在溫岐宇又一次掙紮的時候，顧言死死地抱住了他，感受著他過低的體溫，輕吻他的肩頸。

“阿宇，對不起。

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我會陪你一起戒毒。

我要永遠照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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