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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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三十九)

手術室外一片黑暗,只有“手術中”的燈散發著慘淡的光。

李哲沈默的靠著墻勉強站著,拿著一本厚厚的刑訊和治療記錄的手微微顫抖著。收到那條“想見溫岐宇嗎”的短信時,他正在車展上興致勃勃的給溫岐宇挑選25歲的生日禮物。他急忙聯系蔣子健才知道,溫岐宇失蹤了。

他覺得自己是這世界上最失敗的父親。

接到了時間地點的通知,直覺告訴他事情不會那麽簡單。他立刻吩咐人開始查溫岐宇的所有訊息,近期黑市裏rh陰性o型血的買家,被告知在溫岐宇公寓裏找到了手機,最後的聯系人是顧言,電話被掛掉。最後一條短信是“小心崔益。儲藏巫山。密”。他又吩咐對方查顧言。

與此同時,李哲又聯系了最好的哥們兒——美國最大黑幫的老大——閻紳,要了幾個最出色的殺手,借了最快的飛機就趕往短信上的地點。

他提前一個小時就到了,安排殺手們埋伏在那裏,隨時準備搶人。

可他做夢也沒想到,他等來的是溫岐山!

他看到了擔架上蒼白的如同死人一般的溫岐宇。他穿著破爛且血跡斑斑的病號服,戴著粗糙沈重的鐐銬,在擔架上安靜的睡著。

好像永遠都不會醒來。

李哲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理智早就沒了蹤影,他瘋了一般的沖到擔架旁,瘋狂的搖晃著溫岐宇。溫岐宇開始咳血,勉強睜開眼,斷斷續續地念著“顧言……證據……崔益……”

李哲覺得自己恨不得殺了顧言!

李哲聯系了所有名醫,甚至找幾十個翻譯以最快速度將溫岐山塞給自己的刑訊和治療記錄翻譯成英文傳給所有美國的醫學專家和教授。

因為剛剛醫生說,溫岐宇可能不行了。

不可能。

不可能!

換醫生!換醫生!!

無論如何,他都要救回溫岐宇!

昏暗的走廊中,溫岐山的話不斷在他腦中回響。

溫岐山見到他時,把溫岐宇的刑訊和治療記錄重重地拍在他胸口,鄙視地說: “把這個給醫生。應該有用。你自己也看看,看看你是個多失敗的人!呵!我先跑路了!溫岐宇……死了告訴我一聲! ”

那本記錄,他顫抖著手翻了一遍又一遍。

這時,手機響了。是對溫岐宇和顧言所有信息的調查結果。李哲默默地聽完匯報,覺得怒火在胸腔燃燒!

他用手撐著墻站直,面無表情的走到顧言身邊,擡起手狠狠的給了顧言一個耳光。

“這是替阿宇打你的,你可以滾了。”

顧言不動。

“你聽不懂嗎!滾!!”

“我要留在他身邊。”顧言的聲音有一種灰敗的味道。

“你還有臉說要留在他身邊!顧言我真是低估了你的無恥程度! ”

李哲用帶著血絲的眼睛瞪著顧言,將那本厚重的刑訊和治療記錄拍在顧言胸前:

“我為了尋找阿宇找到了阿宇掉在家裏的手機,看了通話記錄的時間。阿宇在被囚禁之前最後一個電話原本可以打110求救,但他竟然選擇了打給你!而你,居然掛了他這個最後一次……可能是最後一次的電話!!本應該給他帶來早些被解救的機會的電話!!為什麽嗯你當時在哪兒呢!

而阿宇呢,居然在你掛了電話的前提下還發短信提醒你小心崔益,這條短信還沒來得及寫完就……他把始終把你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用自己唯一可以求救的時間提醒你小心身邊的威脅,可你呢你當時在幹嘛!”

李哲笑的諷刺。

“你正要和這位'威脅'商量著該去哪裏約會吃晚飯再看一個浪漫的夜場電影吧!啊!”

顧言沒有說話,但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但這絲毫不能平息李哲的憤怒,他抓著顧言的衣領顫聲質問:

“阿宇被他抓了折磨的時候你在哪兒呢

阿宇為了保守你的秘密被煙頭一次次燒焦皮肉的時候你在哪兒呢

阿宇的指甲被人硬生生拔掉的時候你在哪兒呢

阿宇被鐵釘鉆進腳心鮮血淋漓的時候你在哪兒呢

阿宇看著自己媽媽的墳被挖開,被鐵鍬打的渾身是血的時候你在哪兒呢

阿宇的手腕腳腕被掛上沈重的鐐銬,磨得、拖拽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的時候你在哪兒呢

阿宇被打到肺膿腫覆發,被送進醫院帶上了氧氣罩還要被鐐銬鎖在病床上繼續折磨的時候你在哪兒呢

阿宇日日被狠毒的鞭子、鋒利的匕首和各種殘酷的刑具折磨到幾近崩潰卻連昏厥的權利都被剝奪的時候你在哪兒呢”

“何止身體上!你自己翻翻! ”李哲把記錄扔在顧言臉上,“幾乎絕大部分時間,阿宇都被限制感官捆綁四肢,好好的一個人卻過得和瞎子聾子啞巴癱瘓沒什麽區別!

還要忍受連續幾天斷食斷水,甚至連輸營養液都被停止的考驗一次次被你的小情人逼到極限!

對了,還有精神折磨呢!經常被連續關在棺材甚至更小的密閉空間裏幾天幾夜,還要忍受那個變態直接用腦骨震動傳遞到神經中樞的聲音一遍遍以他的親人和朋友要挾他折辱他要他屈服!這時候,你在哪兒呢

失血過多就輸了血接著打,要死了再救回來接著折磨!這時候,你又在幹什麽!

你在和你的新情人,也就是折磨阿宇的人鬼混!”

顧言抖得更加厲害。

“從阿宇為你努力查案,一直到阿宇被囚禁折磨,你都被幕後黑手騙得團團轉甚至恨不得和他恩恩愛愛白頭偕老了是不是!

他暗中操作汙蔑阿宇竊取財產潛逃你就信! 阿宇才不稀罕你的錢!他想要多少我就給他多少可是他從未開過口,連我給他的信用卡都沒有任何提款的記錄!

如果你信任他,就該早點懷疑崔益,哪怕從黑市近期忽然增加的RH陰性O型血交易也能發現眉目早日救出阿宇,何至於到現在阿宇生命垂危的地步! ”

靜。很靜。所有人都低著頭不說話。

顧言覺得胸口堵得慌。

“我……不是那樣……”

顧言弱弱的聲音被李哲的怒吼猛地截斷:

“你他媽的在阿宇被折磨得死去回來的時候是在和那個變態吃飯還是□□我不想知道!

你不服

好!這帳咱們今天就好好算算!”

“阿宇這孩子有什麽委屈都自己憋著從來不說,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就找人查了個遍!結果太讓我震驚了!

顧言,

你聽信溫岐山挑撥拋棄阿宇的時候你給過阿宇解釋的機會嗎

你離開後溫岐山就等在門口,阿宇一出來追你,他就借著機會進了阿宇家!

還得多謝顧言你給了他這麽好個機會,不然沒鑰匙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麽把自己還不上債被人打和你雇人教訓他的帳都算在阿宇身上呢!”

顧言楞了。當時自己一心以為被拋棄了。其實正好相反,是自己把阿宇推進了火坑!

“我再問你!

阿宇被溫岐山毆打,斷了三根肋骨和雙腿,肺部受創感染,全身都是刀傷的時候你在哪兒

阿宇因為血液呈RH陰性極其稀少,差點被溫岐山用針管抽幹,又全身□□渾身傷口的被扔在儲藏室兩天差點死掉的時候你在哪兒

蔣子健送他去醫院急救,聯系吳致行四處尋找相配的血型時你在哪兒?

阿宇在醫院昏迷兩天兩夜連呼吸都是一種折磨的時候你在哪兒

阿宇剛剛醒就要找你去解釋,掙紮著下床卻讓剛剛接好的斷骨再一次錯位的時候你在哪兒

他剛剛完成重新接骨,整整一夜都咬著被子忍痛的時候你在哪兒

後來我調查你才發現,你他媽的在家相親呢!”

“虧的阿宇一遍遍打你一直關機的電話號碼打了一天一夜!

虧的他拼著咳血也要勉強自己已經發炎到紅腫不堪的嗓子發聲,就為了給你解釋怕你難過!可是你信了嗎!

你寧可相信溫岐山挑撥,而阿宇為了給你解釋咳出的血把白色的床單都染紅了你也不信他!!

如果那次不是吳致行碰巧遇到我,阿宇早就死了!!

而你,就是幫兇!!”

沈默。壓抑的沈默。

“我……我沒聽到……”顧言顫抖的聲音幽幽響起。

“什麽”李哲猛地擡頭盯著顧言。

“我沒聽到……留言……”

“放屁!”

李哲粗暴地搶過顧言的手機,搜索到當天的電話留言。

“證據確鑿!正好,在場的人都可以做個見證!看看到底是誰在說謊!”

李哲按下播放鍵。

前十秒,安靜。

屋外的風吹的樹葉在雨中沙沙作響。

忽然,空蕩的走廊響起一個虛弱的聲音——

“顧言,我愛你,你從來、都、不是、替身咳咳……”

緊接著是一陣壓抑著的、撕心裂肺的咳喘。

聲音戛然而止。

寂靜。寂靜。寂靜。

最先打破寂靜的,是哭泣聲。

果果哭了,蔣子健哭了,連吳致行都擡手擦眼淚。

莫非沈默的低著頭。州州想拿支煙手卻一直在抖。煙撒了一地。

顧言倚著墻呆楞著。

“把這個留言給我吧。”李哲黯啞的聲音打破沈默。“如果阿宇救……救不回來了,我想留個紀念。”

“……我不知道……”顧言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我沒聽完……”

“……你沒聽完!”李哲揪起顧言的衣領,聲音裏壓抑著極度的憤怒,“阿宇咳的血把床單都染紅了才說出來的話你他媽的居然都沒有耐心聽完!”

“我…只聽到…開頭的…沈默…”顧言的身體癱軟著,勉強依靠著墻壁支撐,他任由李哲拉著衣領,像是沒了靈魂的木偶。

“呵呵……”李哲笑了,笑的苦澀,“那不是沈默,是阿宇在哭。當時阿宇對著話筒,嘴唇在動,但是沒有聲音。”李哲努力的回憶那天自己裝睡時偷偷看到的情景,“阿宇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時,捂著嘴哭了。可阿宇是堅強的,他很快就忍住哭泣,用手使勁掐著喉嚨努力發聲……”

聽著李哲帶著哽咽的描述,顧言覺得他好像看見了溫岐宇穿著病服坐在床上,細細的手指自虐般地掐著喉嚨,蒼白著臉對著電話流淚……

好疼。胸口好疼。

顧言覺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就算你沒聽到,但你是瞎的嗎!”李哲的聲音憤怒地顫抖著,“阿宇重傷第三天就出院去給你處理爛攤子你看不見嗎哦對了,你看不見,你還在生阿宇的氣,還在給他臉色瞧呢吧!

阿宇淩晨兩點還在你公司掛著吊瓶幫你處理案件你看不見嗎對,你也看不見!你在家睡的正香!!

阿宇坐著輪椅幫你料理財務總監平定顧氏內亂的時候你肯定看見了吧!對,你不僅看見了,還動手了呢!!他這樣為你賣命你居然還以懷疑他洩露財務秘密信息為由搜身安監視器!剛開始調查的人告訴我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在開玩笑呢!

當天阿宇就在醫院確診為神經衰弱,他為了能接著幫你處理事務竟然自願讓溫岐山抽血來換興奮劑!而抽血正是在他僅有的一兩個小時睡眠時間也要折磨他的噩夢!他居然為了你主動去做!”

“不……”顧言覺得全身的力量都在消失。

“先天貧血,重傷出院不到一個月,日夜為了你的案子和公司奔走勞碌,極度疲憊。就算是這樣,他還為了你去賣血!!”

“不……”阿宇,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要不是阿宇狀態太差,連溫岐山看了都下不去手,你以為他還能活著!當初顧氏的案子明擺著和黑社會和政府有牽連,還受到民眾的怨恨,阿宇卻堅決不肯和我回美國休養,不顧自己的身體和名譽,甚至為了你重新思考自己做律師的原則!而你呢!你除了為難他傷害他還幹了什麽!?”

“不!!!”顧言聽到自己的心在尖叫。

他沿著墻緩緩滑坐到地板上,捂著自己的心口,呆楞著。

“我上次……在阿宇家……他把家具都換了……我以為他……早就把我……忘了”

“什麽家具……”話音未落,李哲忽然明白了,但更加怒火中燒。“家具是我換的!你有沒有心!阿宇是怎樣長情專一的人你從來都不知道是吧!

還有,你他媽的智商讓狗吃了!你知道溫岐山去過阿宇家,阿宇都那樣了,家具能沒事嗎!你難道要我看著阿宇用碎了大半的茶幾還是被刀割破的粘著血跡的沙發!”

錯了! 都錯了!大錯特錯!

顧言禁閉雙眼,狼狽地癱在墻角,雙手用力地扯著自己的頭發。醫院走廊昏暗的燈光讓他想起公司停電那天,自己背著溫岐宇上樓時,溫岐宇留下的眼淚……不是為了支旭……是我!是我!可我第二天就找了崔益在他面前……

“阿宇一直不肯洩露的密碼,是571521,”顧言的聲音哽咽著,“溫岐宇我愛你,這是我第一次在巫山山頂對阿宇告白時用的數字……”

“所以'儲藏巫山'是阿宇在暗示你密碼!”李哲回憶起阿宇手機記錄裏的最後一條短信,“也就是說……阿宇在被折磨的死去活來的時候,還在計算著你猜到密碼的時間和適時告訴崔益密碼以給你暗示的時機!!呵呵!”李哲笑的淒涼,“而你,顧言!你就因為換掉的家具一次次懷疑阿宇,傷害阿宇的真心!媽的!你還是人嗎! ”

沈默。

州州終於壓不住怒火猛地扔下煙盒就要沖上去揍顧言,卻被莫非一把攔在懷裏。還沒等州州開罵,莫非就先說話了:

“顧言,你在我家絕食的時候,我來找過溫岐宇,還差點替你揍他一頓。溫岐宇剛剛失蹤的時候,我還以為他為了錢欺騙你的感情而去他家門口堵他。可是現在我覺得——

那天他傷的那麽重我居然還有臉質問他,他被崔益抓走了我還以為他是騙子,我真是個混蛋。”

莫非走近顧言,

“你,顧言,你比我更混蛋。”

“州州,咱們出去抽根煙吧。”莫非拉上州州離開了手術室門口,留下終於淚流滿面的顧言。

“你走吧,顧言。”李哲嘆了口氣,“阿宇如果救不回來了,我怕我會有打死你的沖動!如果阿宇救回來了,你也不必再出現了。”

“你用懷疑,害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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