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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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一 溫岐山的自白

這一切一切腐爛變質的生活,要從一個關於愛與責任的故事說起。

這不是一個離奇的故事。卻是一個我答應妻子要埋在心底的秘密。

一個男人為了所謂光明的前程和廣闊的發展前景非法移民到國外,拋棄了自己相戀多年幾乎要談婚論嫁的漂亮女友。

可是女友在他離開後才發現自己懷孕了。

而我,一直愛著這個被那個瞎了眼的混蛋拋棄的女孩,林清宇。

所以,我成了溫岐宇的養父。

溫岐宇是早產兒,7個月就出生的他身子格外弱些,除了患有先天性貧血癥,他還比別的孩子容易感冒發燒。

我本來對這個孩子沒什麽感情。甚至一想到他的生父我就恨得牙癢癢。所以對他有些冷淡。

溫岐宇很乖,不會像其他小孩那樣哭個沒完,總是安安靜靜的睡著,是讓人省心的小孩。

一天我站在搖籃邊看他,他伸出小小的軟嫩的手輕輕的握住我的食指,柔柔的觸感讓我的心抖了一下。我小心翼翼的抱起他香香軟軟的小身子,感受著他輕柔的呼吸。他長長的睫毛抖了抖,忽然睜開了眼睛。大大的眼睛很認真的看著我,看得我心虛。

純凈的眼睛。像極了清宇。

阿宇學會走路了。可是他比一般的孩子容易累,也容易跌倒。無論摔得多疼他都不哭不鬧,只是用細細的小胳膊撐起身子站起來接著走。一次帶他逛集市,看到阿宇摔得破皮流血的小膝蓋我有些心疼,於是就抱著他走。阿宇剛開始很高興,可能是因為終於和別的同齡孩子一樣有爸爸抱著而感到開心,可是時間久了,阿宇開始不安。

“爸爸累不累”

阿宇略顯纖弱的手臂抱著我的脖子,細細的呼吸打在我頸間,癢癢的。

“不累。”阿宇其實比同齡孩子輕好多。

“阿宇不用抱,阿宇自己走。”

“阿宇乖乖坐好,爸爸不累。”我喜歡這個懂事的孩子,想對他好。

有時結束了一天的疲憊工作回到家,阿宇會墊著腳用他的小手捶我的肩,用脆脆的童音問爸爸累不累。

我也找到了當父親的感覺。我會去幼兒園接他放學,會聽他唱兒歌,給他加熱飯菜,和清宇一起陪他去公園。

可後來,一切都變了。清宇被□□。官司落敗。欠債。酗酒。

阿宇是堅強的。在虐打和苛待中,阿宇漸漸長大,也不再與我親近。

他的成績一直都很好,每次都是第一名,可是他的家長會我一次都沒參加過。學校老師也跟我說過希望我可以在家長會上跟其他家長分享一下經驗,可我,我不配。

阿宇白天上學,晚上打工。在24小時便利店上夜班,在酒吧KTV做服務員,在賭場擦地板……他做過各種各樣的工作。因為是未成年人,很難找到工作,他得到的工作多是別人嫌臟嫌累不願意做的。

他在幫我還債。

可還是不夠,追債的人經常會堵在家門口,我和阿宇都挨過打。

再後來,我染上了毒癮。

我迷戀那種迷離的感覺。每次吸的時候,我都能見到清宇。我吸的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只希望能和清宇多呆一會兒。

錢愈加不夠花,債也越堆越多。阿宇幾乎連睡覺的時間都用來打工也不能繼續維持生活。

可是買不起毒品,毒癮發作。我瘋狂了。我沒有了理智。

我對阿宇的傷害也愈演愈烈,鞭打,睡地板,罰跪……□□。

阿宇見到我就會發抖。

債無論如何都還不上,追債的說再不還就把阿宇給他們抵債。我不想。我也說不清為什麽。就是不想把阿宇交給他們。

這時阿宇正在填高中申報表,桌上放著體檢表和檔案。我忽然發現,體檢表中血液一欄寫的是——RH陰性O型。

熊貓血。

熊貓血中最貴的一種。

我逼他去賣血。先天貧血又勞累過度,他直接昏倒在抽血過程中,我卻還是狠心的讓他們抽到他連嘴唇都白了才停下來。後來,我就逼他不斷地用這種方式幫我換取毒品。

其實每當我冷靜下來的時候,我都很後怕。如果他那次再也醒不過來了,我該怎麽向他媽媽交代。可我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了。毒品在吞噬我的心智,我的靈魂。

再後來,阿宇接到了a大通知書。他在我房門前跪了一夜,求我讓他去上學。他說他會用課餘時間努力打工,會盡可能的給我更多錢。我同意了。我用最後的清明神智告訴自己,不能毀了阿宇。

大學時溫岐宇傍上一個叫支旭的男孩子。那個男孩要替他交學費,他卻不肯。

阿宇是倔強的,我一直都知道。

因為在我打他打的最狠的時候他也不曾求饒,連□□和呼痛的聲音都壓抑著不肯出口。

可是,阿宇,你不知道,當人被逼到絕境時,尊嚴,底線,良知,道德,都一文不值。

再後來,“溫岐宇”三個字成了年輕有為的代名詞。他和他生父一樣優秀。

其實,我見過溫岐宇的生父,他通過私家偵探找到我,只是想問清宇的墳墓在哪裏。他衣冠楚楚,儼然一副貴族的樣子。

我沒說。他不配知道。

他拿出錢。

我把錢甩在他臉上。

他走的時候遇見了放學回來的阿宇。拉住阿宇的手臂問阿宇,“林清宇的墓在哪裏。我是清宇學生時代的戀人,我想看看她。求你。”

“溫岐宇。”我恐嚇性的叫他。

阿宇沒看我,而是盯著他的眼睛半晌。說,在花山墓園。

男人興奮的跑了出去,口中還喊著謝謝。我狠狠得給個溫岐宇一個耳光,打的他跌倒在地。那天,我打斷了他一根肋骨。

我憤怒。出離憤怒。我把他養這麽大,居然還是抵不過他生父的一句話!我不管這是狗屁血緣的力量還是其他什麽!我不會把溫岐宇還給那個男人!

我已經爛成一攤淤泥,你們就都不要好過!

仇恨,像有毒的藤蔓纏繞心間。最可怕的不是恨,而是不知該恨誰。

而現在,為什麽溫岐宇能光鮮的活在別人的視線裏,而我卻註定在泥土裏呼吸。

他飛黃騰達了就要和我一刀兩斷

我要毀了你。溫岐宇。

作者有話要說:

☆、(二十一)

蔣子健在車上等綠燈,手指煩躁的不停的敲擊著方向盤,第十二次撥通溫岐宇的電話。

結果仍舊是那個電子女聲平白無感情的重覆著關機的事實。

蔣子健不耐煩的把手機扔到一邊。

昨天下午溫岐宇下班的之後,他給溫岐宇打電話,但是卻關機了。

他以為溫岐宇可能加班見證人或者手機沒電了,所以準備第二天再打給他。

結果第二天溫岐宇的電話還是關機,可是那時候正是上班時間,他不可能關手機。

於是他給公司打電話,卻被告知溫岐宇昨天和今天都沒有來上班。

蔣子健突然心裏慌起來,他怕溫岐宇出事了。

不久前兩個人和好的時候,他明白了,溫岐宇並沒有迷失在這段感情裏面。

他是確實喜歡顧言這個人的。

不是外貌,不是想念,只是喜歡這個人。

所以作為好友,蔣子健支持顧言。

他相信顧言自己是想的明白的。

他看得出顧言對溫岐宇的在乎,而溫岐宇理應得到幸福,兩情相悅,有什麽比這更好的結果呢?

他當然也聽溫岐宇說了他父親的事情。

那個混蛋!到現在還陰魂不散!

蔣子健想到這裏,就覺得異常的憤怒。

他恨不得現在就讓那人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父親!

雖說溫岐山已經被趕走了,但是蔣子健還是害怕他回來找溫岐宇麻煩。

他覺得這種病態的現狀已經不能再維持下去了。

應該是時候做出策略了。

蔣子健到了溫岐宇家樓下,拿起手機再次撥通電話,還是關機。

他沖到樓道裏面按電梯,結果卻遲遲不下來。

他暗罵一聲,掉頭開始爬樓梯。

他感覺越靠近溫岐宇家裏面就越不安焦躁。

蔣子健氣喘籲籲的爬到溫岐宇家門口,開始拼命敲門。

“溫岐宇!溫岐宇你在麽?!開門!!”

結果屋子裏面卻遲遲沒有人回答。

到底怎麽了?!

蔣子健心慌意亂,他在原地繞了幾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給果果打了電話。

“老婆,家裏不是有阿宇家裏的鑰匙,我在他家門口,快送過來。”

果果聽出蔣子健的慌亂,馬上趕到溫岐宇家。

兩個人打開房門。

“啊!”果果在門口捂著嘴叫出聲來。

蔣子健看著屋子裏面破碎的東西倒吸一口冷氣。

媽的!絕對又是那個溫岐山!

那個曾經被州州說溫馨的那個家,現在破爛不堪,沒有一處完整。

兩個人曾經一起買的餐桌倒在一旁,溫岐宇挑的茶色茶幾已經碎了,顧言說坐著很舒服的沙發被利器劃開,裏面的棉絮暴露出來,花瓶從小桌上掉下來打碎了,水和破碎的花濺的滿地都是,連花瓶上顧言曾經畫上去的笑著的小人都被裂痕貫穿變得扭曲悲涼。

蔣子健氣的牙都要咬碎,屋子裏竟然這個樣子,那阿宇呢?!

“果果!先去找阿宇!”

果果紅著眼圈點點頭跑走了。

蔣子健跑到臥室裏面,發現臥室也慘遭毒手,這個屋子裏面現在已經沒有一處好地方了。

他有跑到衛生間裏面,還是沒有。

也不可能在廚房裏面。

他突然想起來,溫岐宇家裏面還有一個儲藏室。

他打開角落裏面儲藏室的門,裏面漆黑一片,但是他卻聽到了微弱的呼吸聲。

“阿宇!溫岐宇!!”蔣子健馬上打開燈,發現溫岐宇癱軟在儲藏室的角落裏面,渾身□□。

蔣子健沖進去,抱起溫岐宇,發現他閉著眼睛,已經暈過去了。

他回頭喊:“果果,在這裏!拿一身衣服過來!”

果果跑過來,看到溫岐宇,眼淚掉下來。

她哭著轉身去衣櫃裏面挑還能穿的衣服。

蔣子健檢查溫岐宇的受傷情況。

太嚴重了,臉色蒼白,嘴唇幹裂,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好的,不僅有毆打的痕跡,甚至還有刀傷。

他拍著溫岐宇的臉,叫他,希望他能醒過來。

這時果果拿來衣服,兩個人手忙腳亂的給溫岐宇穿上。

果果本來已經忍住眼淚,但是再看到溫岐宇的傷又哭出來。

她抽泣著說:“我已經叫了救護車……馬上就到……”

蔣子健點點頭,應了。

他給溫岐宇套上襯衫,卻瞥見了他手臂上的針孔。

蔣子健心裏一沈,馬上把袖子有拉下來。

的確有針孔!已經青紫的腫起來!

而且,不止一個,起碼有四個!

“果果!快看看阿宇那只手臂上有沒有針孔?”

“什麽!?”果果嚇了一跳,馬上過去看,結果另一只手臂上也有腫成一片的針孔掩蓋在傷痕下邊!

蔣子健臉色煞白:“他抽血了……那人抽血了!”

怪不得他沒有把家具拿走而是洩憤,溫岐宇的血比那些家具值錢多了!

“快點果果!!快點!!我怕溫岐宇再也醒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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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不知道這是他從溫岐宇家裏面搬出來的第幾天,也不知道現在到底是白天還是黑天。

他窩在莫非家裏面,屋子裏面窗簾拉著,一片陰暗,滿地的碎紙和斷裂的鉛筆。

“咚咚。”莫非在門外敲門。

顧言癱在椅子上沒有動。

“顧言……”莫非在門外欲說還休,最後只好再說了同樣的話,“飯給你放門外了。”

莫非把托盤放在門口的桌子上,拿走幾個小時之前已經涼了的那份。

他面對著門板又站了一會兒,終於說出一句話來:“其實……你可以回家的,你至少還有家裏人可以依靠……”

裏面還是沒有任何回應,莫非撓撓頭離開。

他倒掉飯菜,坐回客廳,點燃一支煙。

莫非一向是流連花叢的好手,失戀情緒什麽的,早在小學的時候就忘的一幹二凈了。

他不知道該怎樣安慰顧言。

他也知道除非顧言自己想明白,其他一切都是白扯。

他感到無能為力,心裏面憋著一股火,燒的他焦頭爛額。

顧言找到他的那個晚上,吳致行給他傳了一張照片。

他打開之後嗅之以鼻,閑的沒事傳顧言的照片幹什麽啊。

結果下面的一行字卻讓他楞住了:這是溫岐宇的前男友,已經去世了。

他的腦袋裏面空白了一陣。

媽的,他就覺得溫岐宇不靠譜!

那天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眼神躲躲閃閃的,莫非就覺得他有事情瞞著顧言!

沒想到啊……顧言被他耍了!

莫非滿肚子的火,顧言現在他勸不動,難道那個小律師他還打不動?!

莫非摔門出去。

他從吳致行那邊要情報過來,果斷忽視了吳致行的“別沖動!”。

他到溫岐宇的公司去,卻發現人沒來。

又氣沖沖的到溫岐宇家。

可是莫非在溫岐宇門外連踢帶砸,卻沒有人應聲。

莫非一氣之下去敲鄰居的門。

作者有話要說:

☆、(二十二)

州州本來睡得正好,被門外狂躁的敲門聲吵醒。

他剛開始沒理,可是門外的人還真是不依不饒!!

等他打開門,卻發現一個怒氣沖沖的男人。

“溫岐宇呢?!!”那人開口就問,態度極其惡劣。

“你是誰啊!有你這麽沒禮貌的麽?!”州州也被那囂張的態度給激怒了。

“你不是溫岐宇的鄰居?快告訴我他在哪裏!”莫非長得比州州高出一個頭,他俯下身,瞪著州州。

州州整個人被罩在陰影下邊,他有點被嚇到了,強撐著嘴硬:“可、可疑人物!我憑什麽告訴你!”

莫非本來被氣得有點智商短路,現在門裏面那個小個子一提醒,他才想起來自己的身份。

“他出事了!”莫非隨便扯了個借口。

“你是他朋友?”州州明白了,怪不得他這麽著急的樣子。

州州馬上回到屋子裏面找出溫岐宇曾經留給他的備用鑰匙。

真好騙!莫非看著那個小矮個馬上就相信了,嘴角不由得勾出一絲得逞的邪笑來。

州州打開門,楞在原地。

莫非沖進屋裏面:“溫岐宇!!!你出……!!!”

結果也被嚇得楞在原地。

“他真的出事了!”州州爆出來一句。

莫非:“……”

州州腦袋裏面一片空白,他想起來,他剛睡下的時候好像聽見了救護車的聲音!

難不成……!

“可能在醫院!!快走!”州州沖莫非後背猛地一打,轉身回去換衣服。

兩人沖到樓下,州州要去打車,莫非沖州州喊:“坐我的車!”

開車上路,莫非心裏面一陣忐忑,雖然他是去收拾那個小東西的。

不過也不會下手那麽狠啊!他到底出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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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冷,很疼,很害怕……

溫岐宇感覺周圍是暗的,什麽都看不到,連自己的身體都看不到。

但是他知道這種感覺,像是刻在靈魂深處的那種恐懼。

突然,眼前出現一雙手,粗暴的抓住自己的肩膀。

溫岐宇開始掙紮,可是沒有一絲的用處。

然後他的眼前出現一個碩大的針頭,看的他身體一陣發麻,渾身都用不上力氣。

躲開!躲開!!拿走那個東西!!別碰我!!

溫岐宇不顧一切的開始掙紮。

結果他的耳邊突然炸出一道冷聲。

“賤貨,你是不是忘了抽血是什麽滋味了,啊?”

“我馬上讓你好好重溫一下……”

不要!不要!!

我不會再喊了,你打我的時候我不會再喊了!

我會拼命打工給你賺錢的!!

不要抽我的血,不要抽我的血!!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醫生再一次給掙紮中的溫岐宇打了少量的鎮定劑。

溫岐宇終於在病床上安靜下來。

蔣子健看見醫生從加護病房裏面出來,馬上快步上前問道:“醫生,情況怎麽樣了?”

醫生嘆了口氣,有點責怪的問:“你是他家人?”

“我是他朋友。”

“真不知道你們這幫小年輕一天天的都在幹些什麽,傷的這麽重。”

醫生翻了翻報告:“肋骨三根,小腿骨碎,皮外傷更不用說了,最嚴重的是失血,大量失血。今天再找不到配型恐怕很那熬過去。”

蔣子健的臉白了:“醫生……”

“你什麽都不用說了,我想你也知道了,你朋友RH陰性O型,熊貓血。我只能告訴你,我盡力。”

醫生說完,就馬上離開去忙自己的。

蔣子健癱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看著病房裏面還在昏迷中的溫岐宇。

眼神迷茫,不知所措。

他最好的朋友,好不容易從陰影裏面走出來的最堅強的朋友,剛剛獲得幸福不久的朋友……

難道就要這樣離開這個世界了麽?

仿佛從天堂一下子跌到地獄裏面。

果果走過來安慰蔣子健,要他撐下去,現在溫岐宇身邊只剩下他們兩個支撐了……

蔣子健之前太過著急,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顧言呢?!

顧言那個小子在哪裏啊!!

口口聲聲說要保護的那個顧言跑到哪裏去了?!

蔣子健蹭的站起來:“我去聯系顧言。”

他剛邁步,卻看見兩個人匆匆忙忙的趕過來。

“溫岐宇……溫岐宇是這個病房?”

“你們是誰?溫岐宇什麽事情?”蔣子健問。

“啊……你好,我是溫岐宇鄰居,州州。我記得你,你是他朋友。”州州風塵仆仆的自我介紹。

蔣子健想了想確實記得這個人:“你好。那,請問你是?”

“哦哦,我是顧言的朋友來著……”莫非說完這句話才反應過來他是來幹什麽的!

他不是打著兄弟名義來給顧言出氣的麽?!

為什麽會反過來給他要打的人做慰問啊?!

蔣子健聽到顧言這兩個字,直接暴怒。

“顧言……顧言是吧!顧言人在哪裏!!你看看現在溫岐宇都成什麽樣子了?!他現在人在哪裏啊?!我真是看錯了人竟然相信一個才認識幾個月的人!把阿宇托付給他!”

“他居然還好意思讓其他人來看他!滾!你給我滾!!”

莫非被這個人的怒氣給震住,但是他也從來都是暴脾氣,於是直接的回嘴:“你提顧言?!好,我好好跟你說顧言!”

“你知道現在顧言在我那兒一天都什麽樣子麽?”

“他打小兒就喜歡畫畫,現在一張畫都畫不出來!”

“一句話不說,就坐在那裏看著白紙,然後一頁一頁撕下來!甚至都開始絕食了!”

“你知道我在門外看著,我是什麽心情!!”

“這都是因為那個溫岐宇!”

“那個溫岐宇騙了顧言,拿他當玩兒似的!隨隨便便就拿過來當替身!!”

“我最好的朋友受了傷,你有什麽資格罵他!”

“搞清楚究竟是誰背叛了誰?!”

“你說什麽?”替身?什麽替身?

蔣子健睜大眼睛,難道……

“呵……”莫非冷笑,看到他的表情就明白了一切,“你也知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世界上有過叫做支旭的一個人!只有顧言不知道!!”

“你也是同夥……”,莫非摩拳擦掌,“同夥也是要判死刑的!”

莫非舉起拳頭。

溫岐宇的病房門突然開了,一個護士走出來,看到這架勢連忙說道:“病人現在回覆一點意識……”

莫非一楞馬上沖進去,蔣子健馬上跟進去。

病床上溫岐宇微微睜著眼睛,雙眼無神,整張臉死亡一般的寂靜。

溫岐宇看到有人走過來,竟然笑出來:“呵……他走了……他怎麽可以走,我,我還有話要對他說……”

溫岐宇的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

莫非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心痛了一下。

他曾經認識的那個小律師溫岐宇,盡管溫和沒脾氣,但是卻是健康的,有笑容的,從來沒有這樣的絕望的表情。

但是那個“他”,顧言。

莫非一股火從心裏面湧出來。

他沖到病床前,一把抓起溫岐宇的衣領:“說什麽?!說讓你玩膩了,他滾麽?!他現在已經滾了!”

“溫岐宇,你知道我最恨別人什麽麽?我最恨別人欺騙!”

“溫岐宇,你活該!”

蔣子健沖上來,把莫非拉下來:“瘋子!你讓顧言自己過來說這些話啊!讓他不要做膽小鬼啊!有本事堂堂正正的出現來談啊!這裏不歡迎你,滾!”

莫非不甘心,但又無可奈何。

他始終不是顧言,始終沒辦法代替他。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人說的對,在這種情況下,他無能為力。

莫非憤憤的轉身離開,嘭的把門甩上。

蔣子健看向溫岐宇,他的嘴一開一張,似乎要說些什麽。

他把耳朵湊過去,聽到他呢喃:“找到他……我要找到他……吳,吳致行可……”

溫岐宇又暈了過去,果果連忙叫醫生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二十三)

蔣子健站在病床前,看著床上躺著的安靜的、蒼白的、如同死人一般的溫岐宇。

灰敗的臉色,蒼白的嘴唇,紗布和繃帶纏滿全身,連額頭上都不放過。如同一個被玩壞了的娃娃。

“顧言……”

溫岐宇氣若游絲的吐出兩個字,蔣子健的心猛地一顫。

沒,還是沒醒。

溫岐宇一直夢囈著,嘴裏都是“顧言、顧言……”。阿宇,你和顧言到底怎麽了,怎麽會弄到這個地步。

剛剛蔣子健從溫岐宇的手機裏找到了吳致行的電話,撥過去就告訴他溫岐宇失血過多要死了,拜托他轉告顧言。子健知道,溫岐宇一定還有話要和顧言說。

比如,他從沒把顧言當做替身。

比如,他愛顧言。

可電話那頭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說,“我就是RH陰性O型血。”

蔣子健激動地要發瘋。

有救了。有救了。有救了。

吳致行被老爸安排帶著老爸的多年好友也是美國最大的律師事務所的所有者、著名的美籍華裔律師——李哲先生在中國轉轉,順便選幾件古董。說來這位先生也挺奇怪,明明年年都來中國,可是每一次都只去一次城郊的墓園就走,除了墓園幾乎哪裏都沒去過。不過據他老爸說,那個墓園埋著他年輕時的戀人。

“鈴……”吳致行的手機響了。

“不好意思,接個電話。”吳致行歉意的笑笑,李哲溫和的點點頭,毫不介意的樣子。是個很有風度的大叔呢。吳致行腹議了一句,接起了電話。

“餵?你好,我是吳致行。”

“你好,我是溫岐宇的朋友。阿宇要我找你幫忙聯系顧言。”對方的語速很急很快。

“顧言現在心情不是很好……”

“阿宇快不行了!”吳致行聽完這話差點沒站穩。其實吳致行並不相信溫岐宇在玩弄顧言,那個小律師提到顧言時羞澀的笑總是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不可能是裝的,吳致行的直覺告訴他,這裏面一定有什麽問題。

“怎麽回事你慢慢說!”

“阿宇失血過多如果今天沒有合適的血源醫生說就熬不過去了是RH陰性O型……”電話那頭的聲音哽咽了。

“RH陰性O型?!!熊貓血?!你別急,我找找看,哪家醫院,我……我去問問我爸看能不能弄到……”

“我就是RH陰性O型。”身邊在一手把玩著一套青花瓷茶具的李哲忽然出聲。

吳致行帶著李哲匆匆趕到醫院,給溫岐宇輸了血,由於一個人一次能獻出的血量有限,溫岐宇也只是得到了少量血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蔣子健也微微松了口氣。

“謝謝您。”蔣子健握住李哲的手,“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感謝您才好。”

“不必,”李哲笑的和藹,“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的朋友怎麽傷的這麽慘。真可憐。”

“他爸打的。”蔣子健苦笑,“我代表溫岐宇謝謝您。”

“你說……他叫什麽?!”

“溫岐宇。”蔣子健重覆了一次,看到這位溫和的先生忽然變了臉色。

“……溫岐山。林清宇。”

“這是阿宇的父母的名字,您怎麽知道?!”蔣子健驚住了。

“……林清宇……是我年輕時的戀人。”

好累。好累。

我是……死了麽……

溫岐宇睜開眼睛,看到的是白茫茫的一片,漸漸地,清晰地趕到有一股暖暖的熱流從自己常常被強行紮進針頭抽血的地方註入,感覺,很安全。

他努力的側過頭,看到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在床邊的椅子上閉著眼倚坐著,看上去很疲倦。筆挺的面部線條,黑發中夾雜著幾根銀絲,低調且做工精美的棕色外套,卷起的袖口露出插著輸血管的手臂,另一端,連著自己的手臂。自己的血管內不斷流入的血液還帶著男人的體溫。

血脈相連的感覺,很奇妙。

原來自己沒死,居然運氣這樣好。

“……”溫岐宇張開嘴,發現自己發不出什麽聲音。嗓子很痛。

溫岐宇輕輕挪動還在輸液的胳膊,用手指碰了碰那個中年男人搭在床邊的手。男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阿宇!”男人猛地睜開眼睛,握住溫岐宇的手,“別亂動,在輸血呢!你要什麽,要喝水嗎?”

溫岐宇蒼白的臉色綻開一抹笑容,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

是“謝謝”的口型,沒有聲音。

男人的眼淚唰的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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