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燈
午夜12點,漆黑無人的古街上,不人不鬼半人半鬼的白文宇,等待著邂逅他的艷遇。

此時,正在路上,手機嗚嗚震動。

他一看來電顯示,登時心情頗好:“這麽晚了還沒睡?”

“嗯,有點事情要處理。你在做什麽?”

“我在逛街。”

“嗯?”

“就是那個影城裏的古代商業街啦,還挺好玩的……”他開始眉飛色舞的講述著見聞,那頭的人靜靜地聽著,從聽筒裏傳來細微的呼吸聲,讓他覺得分外安心。

“不過馬上就要被拆掉了吧。”他嘆了口氣。

“你們應該是它的最後一批游客了。”黎玨淡淡地道。

“哎,是個有趣的地方……拆掉之後建什麽?”

“別墅群和溫泉酒店。”

“沒意思。”

“喜歡那裏?”

“是啊,哎,你說它建起來該多不容易,要建的那麽逼真。我們住的那個客棧,它院子裏還造了一個馬廄,裏邊居然真有一匹馬,我第一眼看見還以為是真的呢,搞半天是蠟做的。”

“我來陪你逛逛。”黎玨的口氣清淡的就好像說我下樓來陪你吃飯一樣。

“?”

你大半夜跑來幹什麽?他差點就要喊出口了,但驀地從左肩部傳來的直滲到骨頭裏的陰冷讓他渾身一激靈,而這種感覺迅速席卷了全身,好像一桶冰水從頭澆下,從四肢到軀幹,再到血液和神經,從內到外都被冰凍住。

“小宇?”那頭的低喃他已經聽不到了,因為連耳朵也被凍住,手機從手心裏滑落,結實地摔在地上。

據說耳朵和鼻子很容易凍掉呢,要是沒了鼻子和耳朵,豈不是要變成醜八怪?懷著莫名的擔憂,陷入最後的黑暗前,他依稀看到一截綠色的衣袖下,伸出一只青白的手,動作僵硬地撿起那條白手帕。

其實白文宇一直是有一種模模糊糊的意識的,雖然他不能動、看不見,耳朵也像被灌進了水銀似的,但他能感覺到手臂被兩只像金屬一樣冰冷而堅硬的爪子抓著,拖著他來到什麽地方,然後把他扔在了那裏,隨即那逼得人喘不過氣的冰凍氣息也離開了。

他暗暗松了口氣,剛剛都快被凍成冰棍了。他拒絕去想那究竟是什麽,反正肯定不是令人愉快的東西。不過,看那只手,或許在以前是屬於一位美女的呢?然後他又想到那美女的手變成這樣了,那臉呢?這個聯想立刻使他打了個冷戰。

眼皮仍然很沈重,但是漸漸的,他也勉強睜開一條縫隙了,身體雖然還無法動彈,但那種凍僵的感覺好歹緩解了一些。待眼睛適應了黑暗後,他發現了自己似乎是被扔在一個亂石堆裏。

那些嶙峋的怪石在夜裏看起來格外恐怖,它們仿佛化身為龐然大物向他壓過來,只看了一眼他就趕緊把眼睛閉上了。但剛才那一眼已經把景象印在了他的腦海裏,巨型的石頭後面仿佛隱藏著什麽,或許是拖著他來的那個東西,它會在下一秒就會撲出來,撲到他身上……

白文宇驀然睜大了眼,瞪視著漆黑的,幾乎連星子都不見一顆的夜空。好幾秒鐘之後,他意識到身邊並沒有多出一個“東西”,這讓他結結實實的松了口氣。

他試著活動手腳,但是稍一使勁,肌肉就像針刺一樣痛,他咬牙嘗試了幾次還是沒什麽改善。看來短時間裏他是動不了了,不過那個東西到底把他帶到哪了?他不會像這樣一直保持冰棍的模樣,然後被活生生餓死在這吧?啊,也不對,他本來就死了,現在的殼是借哥哥的,也就是說,現在快要沒命的是哥哥!聽說那些東西都是要找替身的,難道他們把主意打到哥哥身上,要害死他去投胎?那哥哥豈不是必死無疑?

哼,要是那個東西敢害哥哥的話,他絕對絕對要它好看!要知道,他和它們也算半個同類……

這時他手臂上突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是當冰冷的東西靠近時,人體表皮的自然反應。是那個東西!它,它又回來了,或許根本沒有真正離開,就像逗弄老鼠的貓一樣,看獵物因為自己的離去而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然後再突然現身讓那個可憐的家夥跌進地獄……白文宇全身繃緊,第一時間就把眼睛又閉上了,死活不敢再睜開,心臟在胸腔裏狂亂跳動的響聲仿佛擴大了數十倍回蕩在耳邊,重得仿佛全世界的人都聽得到,那個東西肯定也聽到了,那呯呯呯的撞擊肋骨的聲音。

雖然眼睛不在看,但他清晰地感覺到那種熟悉而駭人的冰冷來到了手臂上,並慢慢上移,一直到達肩膀,接著他的整條胳膊就像浸入了冰水裏,被液體般的凝滯感包圍住了,好不容易才恢覆的一點知覺馬上有消失了。

死囚最害怕的不是死刑執行的一瞬,而是吃斷頭飯的那天,知道自己要死了,卻只能等死,那種滋味最可怕。這跟白文宇現在的情形一摸一樣,他知道自己就要被弄死了,連著哥哥一起沒命,但又不知道會在多久之後死,或許是幾秒鐘,或許是幾分鐘,這要看那個東西的心情,它還願意跟他這只耗子玩多久。

可是它沒有像他想的那樣,直接把爪子伸向他的脖子,給他來個幹脆的,而是緊緊箍住了他的上臂,把他整個拉了起來。仿佛一下子從深水般阻礙自己行動的凝滯感中脫離,白文宇覺得身體驀然變輕了。但是重新回歸控制的四肢沒能來得及做出反抗,他就在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的拉扯下踉蹌地向前沖去。但就在短短的一瞬間他反應了過來,開始死命的掙紮。可是那個家夥的力氣大的可怕,他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也不能減緩身體被帶著往前的速度。

白文宇不知道它又要帶他去哪,也不想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什麽好地方,這時候也顧不得會不會激怒它,如果這樣子下去他和哥哥準玩完了,幹脆豁出去扯開嗓門大喊:“救命啊~~要殺人啦~~~有人嗎~~”

雖然他沒報什麽指望,但結果也太令人絕望了,自己的聲音一旦消失,除了靜,還是靜,靜得連呼吸聲都沒有,當然,那東西本來就是沒呼吸的。

白文宇覺得自己大概會被永無止境地扯著跑,直到體力耗盡變成幹屍,然後和哥哥的鬼魂一起變成它們的一員,那東西卻突然放開了他,巨大的慣性讓他狠狠的摔在地上。他一骨碌爬起來,沒命地往前跑,背後好像傳來什麽動靜,但他管不了了,只一味的跑,跑,跑…..

等白文宇停下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大概把一輩子的路都跑完了。他坐倒在地,緊繃的神經一下子獲得釋放,他這才發覺自己手軟腳軟,連站立都成問題。利用這點喘息的時間,他在想事情是怎麽變成這樣的,他來試鏡,應該說白書音來試鏡,而他則在大家夥都會周公的時候來一次古城探險。這次的旅程也不負他所望充滿了驚險,而到底是不是有驚無險,現在還是未知數。

還好剛剛摔倒的時候沒有跌傷手腳,他那會大概是緊張過頭了,竟都不覺得痛,明明跌了很大一跤。現在回過頭來檢查自己的時候,竟然也沒發現什麽傷口,但如果有細微的擦傷,這樣的光線下也是看不到的,手電筒早就在他昏迷的時候弄丟了。如果他的身體,他和哥哥公用的身體完好無損就太好了,他可不想被另一個主人投訴“不愛惜共同財產”。

稍微休息了一會,他立刻又站了起來,不能在同一個地方呆太久,誰知道那些東西有沒有追蹤氣味的本領,也許這又是一個貓抓老鼠的游戲?不管怎麽樣,他總不能什麽都不做等死,尤其這樣還會連累哥哥。而他似乎也恢覆地挺快,此刻他的狀態很好,四肢超乎尋常的輕便,即使視線方面受了阻礙,也不能阻止他跑得比平時快得多,不過平時也沒有那種東西在身後窮追不舍。如果以前長跑測試的時候身後跟著這樣一個家夥,可能他都入選國家隊了。他想找到劇組所在的客棧,但他現在已經徹底迷了路,這個影城比想象的還大,當他再一次停下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座高塔般的建築前。

前方有一道不太強的光束在四處游移時閃過他的雙眼,他先是吃了一驚,接著才反應過來那是手電筒發出的光。

白文宇大喜過望,朝著光的來源處飛奔過去:“餵~那個誰!你是劇組的人嗎?”

手電筒的主人停下腳步,把手裏的光源朝他照了照,接著就在原地等著他趕上來。

白文宇來到近前才發現不是劇組的演員或是工作人員,而是影城的保安,因為他身上穿著顯而易見屬於保安的制服。

不過是誰並不要緊,只要知道是個人就行了。碰到有血有肉的同類讓白文宇快要繃斷的神經得到了緩沖,他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保安大哥,你知道今天來的劇組落腳的地方嗎?我迷路了,給我帶個路行嗎?”

看上去四十來歲的中年保安咧開嘴,露出一個說不上好看還是難看的笑容,這時他的手電筒好像出了什麽問題,在忽明忽暗的閃爍了幾下後,終於壽終正寢。

唯一的一點光源也沒有了,白文宇在心裏詛咒一聲,帶著希望問道:“你還有備用的手電嗎?電池也行,可能它只是沒電了。”

保安咕噥了什麽,雖然因為嘶啞的嗓音聽起來模糊不清,不過應該是“沒有”兩個字沒錯。

白文宇忍不住哀叫一聲:“那怎麽辦?”他擡頭望向晦暗無光的夜空——他從沒看過這麽黑的天空,像被一塊巨大而厚實的黑布所籠罩,沒有絲毫月光,連星子的閃爍都暗淡而無力,“你還看得清路嗎?”他不抱希望地問。

但是他得到的卻是一個類似於“是”的發音。

“你能看到?”他驚訝地道,隨即自己找到了解釋,“那你一定在這裏工作很久了,就算閉著眼睛也能認識路對不對?如果是在我家附近,我也能做到這一點。”

接下去的一段路他們大多數時間都保持著沈默,這個保安好像不太願意說話,如果非答不可的話,他也是盡量用幾個字帶過去,而且他的嗓音像是聲帶斷裂過又被接好了一樣,感覺特別嘶啞難聽。白文宇起先還試圖挑起話題,好讓這段夜路不那麽沈悶,但另一個人的不配合使他沒多久就放棄了。

悶頭走路的滋味不怎麽好受,尤其是當身邊的同伴是你不熟悉的,還是個悶葫蘆,而且四周也什麽讓人轉移註意力的物事,除了黑還是黑,他只能勉強看到身邊的人的大致輪廓,然後盡量不讓自己跟丟。突然間,他的腳步頓住了,“你有沒有聽到聲音?”白文宇問旁邊的人,“好像有誰在叫我?”

他沒聽到回答,事實上也不需要了,因為那種朦朧的模糊的喊聲漸漸逼近,近得能讓他聽得很清楚了,而且他可以辨認出那是黃傑的聲音。

聽到熟人的聲音,白文宇徹底從不久前的驚嚇中安下心來,“我在這兒!”他高喊了一聲,“我朋友來找我了,他大概發現我不見了。”他回過身和保安說,卻發現身邊的人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上星期天很囧的去相親了,結果也很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