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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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白文宇此刻附著於白書音身上才體會到的,他一時惘然了。

白書音比他大三歲,但也僅僅只大了三歲,可是從小給他的感覺,卻仿佛比他年長許多歲似的。

遠超同齡人的早熟和智慧,使白書音和周圍的同學格格不入,而他似乎也從未想過要融入他們,最有耐心的時候,也僅是淡然地看別人幾眼,就連對父母,也是不冷不熱的態度,盡管他向來聰明優秀,但性格卻討不了長輩的歡心,連老師給他的評語也是“聰明早慧,卻不合群”。

於是理所當然的,父母更寵愛白文宇,雖然他不聰明,又愛調皮搗蛋,但長輩就是喜歡會哭會鬧精靈古怪的孩子。

接著他父母驚奇地發現,一向對人冷淡的白書音也很喜歡小弟弟,老是把他抱在懷裏,教他依依呀呀地說話,吃飯的時候也抱著他坐在自己的膝蓋上,先餵他吃一口,自己再吃一口,就算父母要抱也不給。父母工作忙不在家的時候,白書音更是能抱著他一整天都不松手,實在手酸抱不動了,就把他放在地毯上,讓他自己派來爬去地玩耍,他在一邊牢牢地看著。

而白文宇也似乎習慣了哥哥的氣味和懷抱,別人一抱他就哭,被請來的保姆根本近不得他的身,別說那個大一點的孩子睜著雙黑得過分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視她,直瞪得她心裏發毛,就是小的那個也是一抱就哭,哭起來驚天動地的,哄也哄不好。一開始保姆還覺得怪異,但久而久之,便發現其實這兩個孩子特別好帶,只要讓他們自顧自地玩,大的那個總能照顧好小的,而小的那個也乖得很,一點也沒有在父母處撒潑的樣子,也就由得他們去了,自己也樂得輕松。

長大之後,父母去世,彼此成為對方唯一的親人,白書音對他的緊張和寵溺,使他從來不會對弟弟說不,黎玨可以說是他們之間第一個矛盾。

但白書音喜怒不形於色,對他又處處遷就,如果不是長久相處產生的了解,他也不會察覺到哥哥平靜的表情下是對自己戀人的排斥,而他沒料到的是,這種排斥竟然上升到了厭惡,或者說痛恨的地步。

哥哥不喜歡黎玨,是不希望自己的唯一弟弟成為同性戀吧,但他白文宇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黎玨充其量只是他生前的戀人而已,為什麽還要這麽痛恨他,甚至在他如此糟糕的狀態下,還要捅上一刀呢?

哥哥,那……畢竟那是我愛過的人啊!你為什麽不能有一點的憐憫呢?隨便說點什麽都好,哪怕說我在死前喊過他名字……

盡管,事實上沒有,臨死前的那一刻,他只記得呼吸越拉越困難,而抓著他手的,只有哥哥。他拼命向哥哥求救,但是在他眼裏,堅強得幾乎無所不能的哥哥,這一次卻沒能在死神的鐮刀下留住他。

幾個鞠躬似乎壓彎了黎玨的腰,他的肩膀整個垮下,背脊頹然地彎曲著,仿佛再也撐不住全身的重量。

助理走上一步伸手想扶,卻猶猶豫豫就像怕碰碎了他。

白文宇明知道現在的他並沒有名為心臟的器官,但又的的確確感覺到了心口酸澀的絞痛,他想呼喊,卻沒有讓他發聲的渠道,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脆弱的背影逐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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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過後,白文宇依附在白書音身上,回到熟悉的家。

兩室一廳的屋子布置得簡單大方又不失溫馨,一如他離開前的樣子。

有多久沒有回過家了?

簽約金藝後,他便搬到了公司提供的新人宿舍裏,平時忙於工作,作為新人更要抓住每一個機會,馬不停蹄地奔走在各個城市中,睡覺的時間也是擠出來的,鮮少能回家一趟。

上次和哥哥一起在家吃飯已經是好大半年的事了吧?如果早知道會這麽快陰陽兩隔……

可笑,他以前一直以為自己還有很多時間。

白書音自從回來後,就一直怔怔地坐在白文宇房間裏。

白文宇能感應到他的感情就如一片空洞。傷心到絕望後,只是剩下麻木,而現在,就連這種麻木也淡到稀薄了。

不知怎麽的,這樣的白書音讓他覺得不安。

這時,他聽到白書音低低地喚道:“小宇,你在哪?”

白文宇在心裏焦急的回應:“哥哥,小宇在這裏,就在你的身體裏,你感覺到了嗎?”

是他不管怎樣心急如狂的叫喊,白書音也聽不到。

突然間,白書音慘淡地笑了起來,低沈的笑聲不知怎麽的帶了一種瘋狂的意味,回蕩在密閉的房間裏,叫人毛骨悚然。

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白文宇大叫:“哥哥,哥哥,你的小宇在這裏啊,你看看我!”

白書音聽不見,取而代之的,他打開與房間相連的浴室,從櫃子裏拿出一盒刀片,纖長的手指取出其中的一片,緩慢而堅定地對準了自己的手腕。

白文宇急得想撞墻,如果白書音當著他的面自殺的話,那他就算下十八層地獄也無法原諒自己!

要阻止白書音只有奪得身體的控制權!

但是他該怎麽做?

他只不過是一縷殘留的意識,因為放不下唯一的親人為他傷心欲絕,所以仍在塵世徘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在下一秒消失。

眼睜睜地看著鋒利的刀片劃開哥哥白皙的手腕,在上面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血色迅速彌漫開來,順著指尖一滴滴落在瓷磚上。白書音的冷淡地註視著自己的傷口,漠然得似乎那不是自己的身體。

無能為力。

不!哥哥,不要!

像是什麽東西破土而出,白文宇的手一下子按住來了傷口。

白文宇微一楞神,馬上反應過來,許是白書音此刻的心理異常,削弱了對身體的控制,他竟能指揮這個身體了。

發現這點的白文宇迅速用毛巾纏住白書音的手腕,接著像瘋了一樣沖向電話,慌亂之中也不記得自己撥打了什麽號碼,但是接下來從話筒中傳出來的熟悉嗓音卻讓他稍稍平覆了心情,沈著地道:“黎先生!快來我家救我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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