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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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他們兩人與這個怪物正面交鋒。

正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少女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餵,緹奇,你又偷跑出來幹什麽?”

我勉強擡起頭,發現一個十二歲左右少女的身影從河灘盡頭飛快地跑了過來,可愛的臉上帶著明媚地笑容,然而在她的額頭上,卻有與年輕男人一樣的十字傷疤。

難道……這是第二名諾亞麽?我感覺自己的心漸漸沈了下去。

少女來到年輕人的身邊,立刻發覺我在望她,於是向我做了個鬼臉,之後轉身對自己的同伴說道:“你還有工作沒做完吧?再不回去,小心千年公會罵你哦。”

“好啦,我這就走。”緹奇無奈地笑著聳聳肩,沖我揮了揮手,“那麽,以後有機會再見面吧,少年。”

直到那兩個人的身影從河灘上消失了很久,我才慢慢放下手中的武器,虛脫一般地仰面躺倒在沙礫的土地上。之前發生過的事情仿佛夢境一樣,我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那兩個人竟然就這麽輕易放過了我。

“拉比——”遠遠傳來了亞連的聲音,“拉比,原來你在這裏啊!”

我努力擡起一只胳膊,向他揮了揮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之後,兩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我的面前。

“你還好吧?”亞連伸出一只手,將我上半身拉了起來,“我們看到你跳下了船,就一路追過來了……之前的那個人呢?”

“離開了……”我將頭靠在一塊巖石上,幹笑了兩下,“沒想到科穆伊室長提起過的諾亞,真的這麽可怕。”

“他是諾亞——?”神田一句話脫口而出,語聲中帶著些無法置信的意味。

我點了點頭,長長嘆了口氣,“惡魔竟然可以進化到這種地步……”

“剛剛的那個諾亞,並不是惡魔。”亞連忍不住打斷了我的話,“我可以確定他是人類。”

我詫異地擡頭望著亞連,他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一樣的抿起了嘴,過了一會卻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好像在心裏打定了什麽主意。

“既然形勢已經到這種地步了,我想也沒有什麽可隱瞞的。”他靠著我的身邊坐了下來,“神田,拉比,你們知道惡魔是怎樣出現的麽?”

“怎麽可能不知道——”神田在一邊冷冷地接過亞連的話。

“是被千年伯爵從深淵中召喚來的吧?”我問道。

“這只是一部分而已。”亞連盯著地面,慢慢說出了我們從來不曾知道的事實真相:

“惡魔,其實是人類悲哀的靈魂啊。”

我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地盯著亞連。而他卻平靜地再次張開了口,仿佛在訴說著一個完全跟自己無關的故事:

“我小時候一直跟著的養父馬納一起旅行,可他卻在我十二歲那年死去了。有一度我非常希望他能夠覆活,於是在這時候,千年伯爵出現在我的面前,對我說可以替我辦到這件事。我相信了他,可召喚下來的馬納的靈魂,卻變成了惡魔。

“後來,貯在我身體中的聖潔替我殺掉了惡魔,可馬納的靈魂消失前卻在我的眼睛上留下了詛咒……”說到這裏,亞連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拖過半張左臉的血紅傷疤,“從此以後我的眼睛就變得能看清惡魔的靈魂了。但在之前的年輕人身上,我看不到這樣的東西。”

這段話幾乎讓我的頭腦一片空白。我從來不曾知道,除魔師們一直以來的敵人,正是人類自己。就連我曾經以為是惡魔的諾亞,其實也是站在敵人一方的人類。如果說非要找到真正敵人的話,那麽恐怕只有召喚靈魂的千年伯爵。

——我們來賭賭看,神究竟是站在人類一方呢?還是站在諾亞一方。

緹奇的這句話忽然浮現在我的腦海中,而我直到現在,才隱隱約約體會到其中包含了怎樣可怕的含義。

“那我們現在做的……究竟是對還是錯?”我忍不住問出來,聲音也有些發顫了。

“我也經常會這麽想。”亞連咬住了下唇,“如果說千年伯爵的出現是神的旨意,那麽真正想毀滅這個世界的,是神。”

“管它是什麽?你這棵豆芽菜——”神田從鼻腔裏哼了一聲,亞連的頭立刻被六幻的刀柄狠狠敲了一下,“不殺死對方,死的就是我們。”

“……對呢。”亞連揉著腦門上腫起的大包,苦笑出聲,“這是生存之戰,根本沒有正義可言。”

“我們沒有退路。”

我嘆了口氣,說出前半句話,之後我們三人仿佛約定好了一樣異口同聲地說完了後半句:

“所以只能一直走下去。”

此後河灘上沈寂了很久,傍晚的海風吹到身上,更加冷得出奇,而一直彌漫在四周的白霧卻漸漸散開了,露出遠方一望無際的、灰藍色的大海。太陽的顏色仿佛摻了水,紅的憔悴無比,半死不活地吊在半空,馬上也要沈到地平線以下了。

就在這時候,我忽然張口問道:“教團裏有人知道這件事麽?”

“只有科穆伊室長知道。”亞連想了想,“嗯……大概梵締岡的總部上層也有人知道吧。”

“那麽繼續保密。”神田丟下一句。

我們兩人同時點頭。

“不知道以後我們三個還能不能一起站在這裏。”亞連轉頭看向海面,“今天天氣真不好啊。可也不知道這樣的景象能再看多久。”

“就算神希望人類滅亡,我們也要活下來。”我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伸出一只手,“我們來做個約定,一起活下來。”

“嗯!”亞連立刻點點頭,將手搭在我的手背上,又硬把神田的手也拖了過來,“約定好了!”

透過手背,我能感覺到同伴們的手心中有粘膩的冷汗,連手指也是冰涼而顫抖的。可是在那一刻我還堅信著我們的努力終會有結果,總有一天惡魔會從這片土地上消失。然後我們三個人一起,活下來。

“真是無聊的舉動。”神田第一個撤回了手,轉身向遠處走去,“回教團了。”

七、轉折

再次從港口趕回教團的時候已經接近淩晨,幽藍蒼穹的一角從玻璃窗的缺口中露出來,星光在西天忽明忽暗地閃爍。連著完成了兩個任務之後,我早已疲勞不堪,可大腦皮層卻始終處於興奮狀態,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無奈之下,我終於坐起身,攤開許久未曾打開的記錄本,想將之前發生過的事情記錄下來,可在寫下一個日期之後,便覺得再也難以繼續。

了解事實真相需要勇氣,可是,將事實記錄下來,並且背負著它走完生命的旅程,則需要更大的勇氣。

恍惚間,亞連講述往事時那張平靜的臉又浮現在我眼前。雖然我不知道他深藏著惡魔形成的秘密已經過了多長時間,可我卻清楚,這個比自己還要小兩三歲的少年正在波濤洶湧的時光洪流中艱難地前進。不僅是他,還有神田,李娜莉,科穆伊,包括教團上下已經死去和依然存活的所有人,都在以自己微小的力量,推動著無比混亂的時局。

筆尖的墨水在泛黃地紙頁上慢慢洇開一個黑色水點,我擡起筆,終於寫下了第一行字。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忽然響起的敲擊聲打斷了我的思路,於是我放下筆,打開了窗。一個矮小的身影立刻出現在我的視線中,曾經伴隨了我多年,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遺忘的面容正從蒼白的頭發下面探出來,臉上帶著和藹而沈定的表情,呼氣在初春寒冷的空氣中被凝結成白霜,每一條被歲月刻下的皺紋裏都盛滿了昏黃溫暖的燈光。

我站定腳步,瞪大了眼睛,過了一會才張開口:“老頭,好久不見了。”

我的師傅像多年前一樣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我撐在窗前的手臂,之後翻身越過窗框。我看著他雙腳無聲的落在房間地板上,忍不住笑了起來,

“您還是像幾年前一樣身手敏捷啊。”

“——可是我這白癡徒弟卻已經變得認不出來了。”書翁慢慢露出一個笑容,隨意在高高地書堆上坐了下來。

“您、您是什麽時候來到教團的?”我翻箱倒櫃的想找出一個多餘的杯子和一點茶葉,可房間裏實在是太雜亂了,所有的東西全都不知所蹤,“老頭,在這裏等我一會,我去一趟食堂。”

“拉比,不用忙了。”師傅伸手攔住我,“其實昨天在海船上,我已經看到你了,不過你肯定沒有發現我。”

“原來您一直在亞洲支部?”我不免有些詫異。

師傅點了點頭,順手抄起我攤在桌上的記錄本。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也顧不得再詢問亞洲支部的事情,伸手便要去搶。然而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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