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一映，折射出亮晶晶地光彩。

“真漂亮……”亞連坐在我身後，一路上不絕地稱讚著，“拉比，這把大錘子真好用。”

“我頭一次參加戰鬥就是和阿優這麽飛進敵營的。”我得意地將錘子的手柄向左一扳，被當作了交通工具的聖潔武器在碧藍的空中劃出一條優美的弧線。

“阿優？”亞連疑惑地重覆著，“教團裏有這樣一個人麽？”

“就是神田啦、神田。你以後也這麽叫他吧。”我大笑著轉頭回答他。

亞連一臉不可置信地張大嘴，下巴幾乎脫臼，差一點從錘子上掉下去。

之後我們一起在附近的小港口降落下來，雖然目前惡魔的身影已經遍布了所有的土地，可由於位處教團附近的緣故，整個城鎮看上去還是相當熱鬧。滯留在港口的商人們操著外地口音向當地人吹噓著自己的財富，悠閑的老人坐在街燈下一邊抽著煙一邊談論當下的時局，商店櫥窗裏的鮮亮色彩映花了人的眼，道路上的積雪被無數雙腳碾過之後，融成了灰黑的雪水在石縫中間流淌。

我們花了整個下午的時間在街道上閑逛，原因只是亞連的一句話：

——既然出來了就順便幫大家帶點禮物回去吧。

夜幕降臨的時候，我們終於抱著沈甸甸的禮物踏上返回的路，紙袋子裏盛滿了送給科學班的成套咖啡杯、為姑娘們挑選的新發帶，以及帶給探索部隊的手套和圍巾，然而有一個人的禮物卻始終難以定奪。

“拉比，給神田的禮物還沒有吶……”亞連望著抱在懷中的大包小包，嘆了口氣，“可是完全不知道該送什麽給他。”

“不然算了。”我聳聳肩，“那家夥，大概除了六幻以外什麽都不愛。”

“哦？”亞連忽然雙眼發亮，“那就送和六幻有關的好了。”

他話音還未落便立刻行動起來，我莫名地被他拖著穿行在已經踏過無數遍的鬧市區裏，最終在一家店門前停下。

“這個怎樣？”亞連指著被明黃地光暈點綴起來的櫥窗，唇角露出一個微笑，“用來掛六幻是最適合不過，以後神田就不用時刻握著刀了。”

我仔細地打量著櫥窗裏的商品——那是一條設計簡潔的腰帶，被蠟燭的光線反射出美麗的銀色光暈，一如銀發少年目前的心情。

“好啊——”我拍了拍他的肩，“不過我不保證阿優會不會扔掉它。”

身邊沒有人回答，我擡頭一望，才發現亞連的身影已經消失了。然而只過了一會，他的身影便從店裏跨了出來，手中握著那條銀色的腰帶。

回到教團已經接近午夜時分，我和亞連躡手躡腳地貼著墻角向前走，繞過燈火通明的食堂與資料室，來到醫療班的病房門前。正當我們兩個為出逃行為的天衣無縫而竊喜的時候，走廊的拐角處冷不防響起一個熟悉無比的聲音：

“站住！”

同時，一把寒光四射的長刀唰地亮了出來。

——還是被發現了。

我和亞連互相朝對方吐了吐舌頭，向前走了幾步，“既然被你發現也沒辦法啦，阿優。”

神田見到我和亞連的身影在走廊的火光中顯現出來，先是一楞，緊接著像是松了口氣似的放下了刀。

“你們兩個，幹什麽去了？”

“我們一起去了鎮上，為大家選禮物。”亞連晃了晃手中的紙袋，“神田也有份啊。”

“真無聊。”神田瞥了一眼亞連，斜靠在墻壁上，“竟然有閑心做這個。”

“那麽——這麽晚了，神田又是來做什麽的？”亞連沖對方露出一個笑容，慢悠悠地問道，“難道是在為找不到我們而擔心嗎？”

“切。”神田不耐煩地撇了撇嘴，“只是任務而已。”他擡起左手，將一大包紗布和藥瓶塞到亞連手裏，之後立刻頭也不回地向後走。

“神、神田，等一下——”亞連幾步追了上去，沒有來得及收拾的禮物和藥品散落了一地，而他的手上卻緊緊攥著那條銀色的腰帶。

“餵餵，難道讓我一人把所有東西都擡走嗎……”我沖著走廊盡頭喊道，可是那兩個人的身影卻已經消失在黑暗裏了。無奈的聳聳肩，我慢慢撿起散落在地板上的物品，將它們費力地擠進已經被各種書籍塞到滿滿地房間中。

第二天，當我剛剛在食堂裏坐穩，亞連立刻端著小山一般的食物挨到我身邊，用手指了指旁邊的餐桌，一臉燦爛的笑容簡直像個得了糖果的孩子。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在不遠處，神田正安靜地吃著面前的蕎麥面，黑色的長頭發沒有紮起來，直直地垂到臉頰兩邊。在他的身上，那條銀色的腰帶正反射出微亮的光澤。

我拍了拍亞連的肩，剛想張口，遠處卻傳來利巴班長的聲音：

“拉比，吃完飯之後來一趟科學班，有新任務了。”

六、退路

接下來的任務讓我離開教團長達一個月之久，那些和亞連一起帶回來的禮物便一直被我遺忘在書櫃的角落，沾了滿身的灰塵。等過去了很久之後我才再次將它們翻出來，可是有些熟悉的面孔已經永遠都不可能再見到了，於是曾經想送出去的東西，曾經想傳達的心情，全部成為了再也無法實現的遺憾。

有些事情變化之快是難以想象的。

返回教團的那天清晨，我照例來到禮拜堂，卻很意外的沒有聽到牧師清澈的講道聲，沈重的檀木門後一片死寂。忐忑不安地推開門，面前的景象頓時讓我的頭腦一片空白——

用來做禮拜的長椅子已經全部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黑壓壓一片排列整齊的棺木。陽光從高高地天頂上灑下來，照在棺板銀質地十字紋章上，反射出蒼白的光，刺得人眼睛酸痛。

那一刻我仿佛從極高的山頂墜落，空曠的感覺在心裏一路攀升，那些曾經貯進心中的鮮亮色彩全部被推到了無法觸及的地方，只殘留下攪拌成一團的暧昧不明的光暈。

“除魔師十九名，探索部隊隊員一百七十八名，到目前為止，一個月之內確認殉職的教團成員一共有一百九十七人，相當於三分之二的戰鬥力被毀滅。”

一個人影在聖壇前慢慢踱著步子，平靜地語聲敲擊在石壁上，反射出無數回音。那是整個大廳中唯一能感覺到的、存活著的聲音。可是話語中的內容卻如此絕望，驚人的死亡數字聽得我全身冰冷。

“究竟是怎麽回事？”我呆滯地問著，將手撐在棺板上，可是硬冷的木質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回答我的問題。

“惡魔也是會進化的。”人影漸漸向我走近，這時候我才認出來那是科穆伊室長。他看上去比一個月之前要瘦了很多，頭發因為接連不斷的熬夜而顯得油膩膩的。

“最近接連不斷出現第二階層或是更高等級的惡魔，甚至連人類形態的惡魔也已經出現了，並且稱自己為‘諾亞’。這不是教團能夠輕易對抗的敵人。”

“室長，那我們現在要怎樣做？”隨著門一陣響動，驚愕的少年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回頭望，發現一個多月以來都未曾見到的亞連與神田正站在門口。即便是冷靜的神田，在看到大廳內的景象之後，也忍不住牽動嘴角。而亞連的目光中更是倒映著鎮靜與悲傷的神色——我想現在自己的臉上也一定是差不多的表情。

“三個人回來的真及時啊。”科穆伊推了推眼鏡，盡力露出一個笑容，“雖然知道你們剛回來一定相當勞累，不過請諒解，馬上有另外一個任務要分派下來。”

我們三人互相對望了一眼，之後一同轉身面沖著室長，點了點頭。

“其實是這樣的……”男人斟酌了一下開口說道，“因為目前教團極缺戰鬥力，所以與梵締岡的總部商議之下，決定將亞洲支部合並過來。”

“室長——”

亞連急促地打斷科穆伊的話，可他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繼續說了下去：“你們這次的任務，就是要保證亞洲支部人員的海船安全抵達港口。”

“室長、莫非你已經決定放棄亞洲了？”亞連再次問出口。

“東洋一帶早已成為惡魔的巢穴，與其死守，不如集中戰力。”科穆伊不帶感情的回答他。

這句話讓亞連再也說不出什麽，他望了望身邊的神田，之後低下頭，銀白色的短發蓋住了臉上的神情。我心裏一驚，忽然想到神田似乎就是東洋人，在亞洲失守之後，恐怕連家鄉都會連著一起被毀掉吧。

我側過頭向他瞥了一眼，卻見到黑發少年的臉上依舊沒有流露出任何特別的表情，然而垂在身邊的手卻緊緊攥住亞連的，連指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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