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六十四章他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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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這一思考,蕭石雲心裏就有些打鼓。

營帳裏有些光亮,但大多集中在最中央的位置,也就是林菀躺靠著的這張床。

“我沒什麽可欣賞的,既不欣賞醜,也不欣賞傷口。林娘子,你倒是可以跟我說說那天的情況。”

關於段瑞,關於林娘子,他大多是在褚橙等人的口中得知。

對於當事的人,他倒是沒有問過。

林菀看著蕭石雲,發現他今兒還挺閑的,她那天的事情跟著元寶說得那麽清楚,她就不信沒有傳達到他的耳朵裏。

對於元寶,他自然是信任的。

可是轉頭又來問她,這是什麽道理。

林菀的眼睛閉上了,又緩緩睜開了。

老實說,若是現在能一閉上眼就睡著了,那她也就躲過去了。

可是她現在肚子餓得不行,根本就睡不著。

林菀心中一動,睜開了眼:“將軍,我自昨日開始便一直沒吃東西來著。等我先緩緩,日後再告訴你。你若是有事情,就先離開。若是不急,就在這裏坐坐。”

說這麽一通話,林菀自己都覺地有些尬。

好在蕭石雲並不在意,就坐在那裏,既不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的,只是靜靜看著她。

果酥回來的時候,看著營帳中多了一個蕭石雲,也是詫異,行禮過後,她便餵林菀喝粥。

林菀的速度已經很慢了,但是這蕭石雲卻沒有走的意思。

洗漱完畢,林菀也是樂了:“將軍在我這裏,可瞧出點什麽東西來?”

“我看到你渾身的不自在,吃東西看我,吃完東西還在看我。你自己倒是不記掛著你受傷的那張臉,疼嗎?”

林菀照過鏡子,也深深記住了鏡子裏邊那個有些可怕的人。

她的聲音低落起來:“那自然是疼的,現在也還絲絲做疼。在這軍中,想必將軍也看得多了,像我這樣的,應該還是幸運的。”

“這軍中,比你受傷地重的,確實是不少。”

看著坐在榻上的林菀,她已經不覆原先的樣貌。

這些日子,蕭石雲少見的做起了夢來。

那些夢境很多,很雜,很亂,裏邊有關於自己的家族,自己短暫的一生,也有林菀。

在夢中,林菀也像是此刻這樣受傷,不日之後,她就會如自己計劃的那樣,去往那匈奴之地和親。

在和親期間,他一直喬裝跟她在一起,經過了重重困難與險阻,他們才逃出來。

可是林菀卻不願意留在豐州城了,也不願意回到經常。

她好像一下子放開了,變得無所顧忌。

他是統率整個蕭家軍的人,一直鎮守在西峰關,他那時雖然心中不願,但還是放她走了。

等她走遠了,蕭石雲也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的,可是慢慢的,隨著時間的過去,他卻發現了自己不對勁的地方。

他似乎有些想念林菀。

林菀在京城中的身份,他查出來一些。

這世間很多寡居的婦人,但林菀是他第一個聽說的,自己跑出來的婦人。

在蕭石雲的身邊,太多勇敢的婦人,不說其他的,就是身邊的周氏,還有曾經的蕭石玉,京都裏的蕭皇後,她們一個個都不讓男兒。

可是這些人都最後都倦了累了,不是在內宅中惶惶度日,就是在宮墻裏與其他女人廝殺,拼盡所有,只為了走向權力之巔。

而像是林菀這樣子,活著只為了自己,想要在這個大楚滿地方撒亂跑的人,倒是沒見著幾個。

現在她躺在這裏,毫無所懼。

可她躺在這裏的前提,也只是他為她允諾的自由。

這項交易買賣,本來就不是公平的,林菀自己知道這一點,卻也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上。

有那麽一段時間,林菀的消息不停從南地傳來。

沒了別人,她一樣活的很好。

匈奴那邊經過和親一事,實力大減,往後退了數百裏。

鎮守邊境是蕭家軍的職責,但是匈奴的實力已經不足以成為大楚的威脅。

在整個大楚,蕭家軍的兵力有目共睹。

楚帝原本就對蕭家的軍隊忌憚萬分,而蕭皇後,卻一再傳書要蕭石雲進京入朝。

蕭石雲不想動,可無奈局勢,他一步步往前,換來的卻只是大廈一朝傾。

他死了, 被他放在羽翼下護著的林菀自然也沒能躲過。

夜半夢醒,蕭石雲覺得自己的一生好像也就那樣,什麽都沒有得到,還牽連了一眾人跟著他一起受罪受累。

那一生,漫長又難捱,其中的苦澀不為人道,可是又時常能夠想起來。

夢境裏實在是太過真實了,蕭石雲甚至有一種感覺,那其實不是夢,可能就是未來會發生的事情。

而這個小娘子,他可能也護不住了。

世道險惡,一個小姑娘想要好好生活下去,一沒有家族,二沒有權勢。

空有錢財,在這世間行走,反倒是懷璧其罪,引人視線。

可是一朝夢醒,他活著,她也活著。

林娘子的家世跟境遇,讓她本能地不相信任何人,就算是在過去每一個聽話的瞬間,其實都是她護住自己的一個假象。

此刻,她也不信任他,可能是怕他將她賣了。

畢竟是那樣惜命的人,蕭石雲也希望她能活的更長久一些。

“這次只是你命大,受傷加上毀了臉,可是下一次,就說不準有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了。”

蕭石雲的語氣聽得人渾身都不得勁。

“將軍這是在嘲笑我呢?還是在埋怨我沒好好留在這裏?”

這人一身的刺,蕭石雲在笑,笑林菀,更是在笑自己。

一直以來,他確實也是在利用她,畢竟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是從有用轉化而來的。

若是這林菀沒有任何的可取之處,他也不會將她一路帶了過來。

只是結果讓人意外,也讓人有些無所適從。

在夢中,很多次,在林菀離開西北之地以後,他曾一次次地想她,甚至,也有些向往她那樣的生活。

從他懂事開始,他背負的一切便將他整個人約束了。

那麽多人需要他護著,還有蕭皇後時不時地歇斯底裏。

因為沒能放手,所以他才被人推著一路前行。

只是驀然回首,他突然想要像林菀那樣活著,為著自己活。

哪怕是那樣靜靜看著也好,可是林菀那一去,兩人幾乎都沒能再見,實在是可惜。

所以這次當著林菀的面,他嚴肅地有些鄭重其事的:“我不是在嘲笑你,只是想要你在我身邊好好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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