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掛了幾只燈籠，一路過來，靜悄悄的。

乍聽到這有些顫抖的聲音，又看到屋裏還燈火通亮的，蕭石雲了然：“母親還沒有睡？”

這個點了。

“自前頭來了消息，國公大人去了行宮，夫人就一直在等消息，總不見有人來，就沒有睡了。”

蕭石雲邊走邊說：“給下邊人吩咐下去，母親準備就寢了。”

他是和著父親一塊回來的，他現在在外院歇下了，說是那頭有人尋。

哪裏有什麽人尋，不過是那些養在那裏的姑娘們，沒名沒分，就那樣死死地跟著他。

蕭騰原來是不是這樣，他不知道。

在人前，他是可為百姓為陛下拋灑熱血的臣子，情深可靠夫君，一個樣樣都知道一些的好父親。

就是周氏，平日裏也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從沒有在他的面前提過。

蕭石雲也只當自己不知，他甚至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察覺到父親不對的。

但這些，全都被表面上的那些個平靜掩埋著。

現在也是，他決定了，不告訴周氏大公主要和親的事。

這事說不得，蕭騰懂，蕭石雲更懂。

而且姐姐蕭皇後，也跟他的意見無二。

楚子清的消息還沒有傳到她那裏，從宮裏來的消息，那些天，表面上看她是真的舍得將大公主和親匈奴，不為所動。

但那日從宮裏出來，蕭石雲是有感覺到的。

那種感覺，就跟每每準備出門了，周氏對他的情緒是差不多的。

周氏聽到蕭石雲進來的聲音，也坐不住了：“阿雲，公主怎麽樣了？”

略略提了句公主無礙，只是被行宮突然竄出來的一個人嚇住了，喝了大夫開的藥，就緩過來了。

周氏連聲阿彌陀佛，老天保佑。

“這西北之地，多少中原來的都需要花時間適應，我也是怕她水土不服。這裏的天氣幹冷，你要吩咐下去，讓服侍的人上點心，小心服侍著，要是有什麽不舒服，不適應的，想要什麽東西，盡管使人過來拿。”

“這個兒子知道的，母親就早點歇息吧，大公主年紀小身體好，你當不得她恢覆地快的。你要尋她說話聊天，且記得要好好愛惜著自己。”

蕭石雲的話，周氏是能聽地進去的。

且他這趟回來了，說明大公主那裏真的是無礙了。

周氏捉了蕭石雲的手腕，沒有之前那樣瘦了，她點頭：“這樣就很好了，現在，我也就差看著你姐姐跟三皇子了。可惜我眼睛不好，不然......”

不然怎麽樣，周氏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母親，你想要去一趟京城嗎，年前我從京裏回來，姐姐說很是想念你。”

周氏的眼睛裏沒有神彩，就是蕭石雲要帶她去，她也不想要動身。

“憑什麽去？以我現在這個身體嗎？我這個身子已經廢了吧。”周氏忽然情緒激動起來，“阿雲，你是不是又要去打仗了？別嚇為娘的了，你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所以想要將我送到京城裏去？......我不去，我哪裏都不去，你父親在哪裏，我就在哪裏，你也不要去打仗了，為娘的害怕啊，我怕你回不來......”

激動的周氏突然嗚咽了起來，蕭石雲按住她不停發顫的身子。

一直在跟前沈默不言的婆子見這樣的狀況，開口：“夫人，夫人，少爺還好好的，什麽事都沒有，您是有潑天富貴的人，怎麽能想那些事情，您摸摸看，少爺可是在這裏？這是少爺啊夫人，您不要著急啊。”

她們都是見慣了這樣的場面，拿藥的拿藥，安撫的安撫。

不知道什麽時候，蕭石雲倒是被她們從周氏跟前擠開了去。

在眾人的安撫下，再加上吃了藥的，周氏慢慢平靜了下來。

她閉著眼睛，嘴裏嘟噥著不知道說些什麽。

一個端藥的，有些眼熟的婆子對著蕭石雲的目光，迅速低下頭，但就那樣的一瞬，她又慢慢擡起頭來。

“少爺，你還是先回去吧，夫人現下要休息了。”

這樣的場景已經許久沒有見過了，蕭石雲的臉色不是很好：“夫人經常這樣？”

“也不算是，只是在擔心少爺或者是夢魘了時候，才是這副模樣，大夫一直讓夫人少思慮，但要夫人做到這點，實在是太難了。”

周氏原來也不是這樣被困在內宅中什麽都做不了的，現在這個樣子，是她自己心裏也難以接受的。

不能想自己，她就想蕭石雲，想蕭皇後。

身邊的人都必須使得十二分的心力來照看著周氏。

畢竟，不管是鎮國公蕭騰，還是身為兒女的蕭石雲蕭皇後，都是對她很看重的。

尤其是蕭皇後，一直到出嫁之前，她都是在周氏膝下長大，情分比普通人的母女更為深厚，就是兒子蕭石雲，也徹底被比了下去。

從周氏房裏出去，蕭石雲又問了那婆子幾個問題。

走到外院，正要往蕭騰休息的屋裏去，幾聲脆亮的說笑聲卻從那窗邊飄了出來。

兩剪影，共對窗。

蕭石雲腳步頓了，終究是沒有再踏進去，轉身回了將軍府。

蕭騰身邊的人之前放出去一些，雖然撤地有些快了，但對於有些覺得不對的地方，褚橙數人還是會重新去找。

今夜也是真的有收獲，或許應該說，是對方明晃晃的宣告。

他知道現在行宮裏邊的那位大公主，是假的。

巷子深處的小櫃子裏，巧玉奄奄一息都被人按在那裏，重重蓋著蓋子。

褚橙知道這次雖然沒有兩手空空的，但是沒有找到大公主，他心裏的石頭依舊是高高地提起的。

而且現在，林娘子的小丫鬟證實不是被拐子拐了去了，而是被人故意擄了去。

現在更是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他們的跟前。

那樣，幾乎是送著上去給人打臉了。

那些人好像就猜到他們會重頭再來查一遍，掐在巧玉還有氣之前。

“可巧玉姑娘現在也還沒有醒過來，短短的時間，少主，你看，我們是不是要將林子的那些影衛放些出去？”

梅花林是兩府的禁地，卻不是他們的禁地。

只要讓那些人出來，想找出大公主的下落，想必也不會太慢。

那些人是直接聽命與蕭石雲，沒有吩咐，他們不會出來，所以褚橙有此一問。

雖然這一問，讓他有些臉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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