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橙跟蕭石雲說的話，就是林菀自己站在那裏，也不算誇張。

蔡進的情緒有些不對勁，尤其是跟林菀也有些不對頭了。

越是看林菀，就越是不順眼，時不時的，就將林菀寫的字無限貶低。

雖然不算是好看，但是跟一開始相比，已經進步了許多了。

林菀自認為還可以接受。

所以對於蔡進過分的那一些話，她都選擇性地忽略。

但是忽略著忽略著，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來差錯，蔡進突然就大發雷霆，說她不將她放在眼中。

林菀真的是冤枉的不得了。

那時候她正在寫著字，寫得好好的，蔡進就一把見她桌上的紙掀起來。

手上的毛筆正飽蘸著墨水，在林菀還沒有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就沾上了那張她正在練習的紙上。

等林菀反應過來的時候，也已經來不及了，毛筆被那紙一掀，就滾到了她的衣袖上。

灰白色的衣服，一下子就多了一道黑條條。

她是真的，真的是按捺著自己的情緒了，但在看到蔡進嘴角勾起來的笑時，林菀就忍不住了。

“蔡進！”她喊了他一聲。

裏邊飽含著憤怒，還有一絲壓抑的情緒。

“你不要太過分了！”

她又喊了一聲。

可蔡進根本就是油鹽不吃，尤其是他是存著心不想要教她了：“你想如何？林娘子，我看在你是女子的份上，已經再三忍讓你了，還是寫成了這般模樣，真是丟人！現在你看看，你還直呼我名諱！”

“蔡進？蔡進是你叫的嗎？”

說到後邊，蔡進幾乎就是在強著說了，閃爍其詞著，就是沒有看林菀的眼睛。

就是這樣莫名其妙的，她就被轟出來了。

因為是這樣的緣故，林菀也暫時不想要再見著蔡進了。

之前他雖然脾氣不是很好，但是教導的態度，還是很認真的，那日突如其來這麽一招，她就要重新考慮自己是過去學習的，還是上門去受辱的。

但是接下來的幾天，她也沒有閑著，該看詩詞則看詩詞，該繼續練字，還是會繼續練字。

她從蕭石雲的書房裏找來了許多的字帖，選了一些她喜歡的字體，剛剛好可以拿著臨摹。

褚橙來讓人來叫她的時候，她正好也在練字。

“林娘子，少主要見你。”

“現在？”

“不錯。”

林菀看手中的紙還有些空格， 便先繼續寫完：“等等，我很快的，還有幾個字我要再寫一下。”

古人的字比劃真的是多，加上寫的慢，她不由地就有些煩躁。

但她還是盡可能地忽略掉跟前站著等她的人。

一筆一劃的，心裏一邊默念，手中也一邊動作。

照著現在人寫的速度，她起碼慢了三倍，但是好在，她還是慢慢寫完了。

洗了筆，她又站起來用臉盆裏的水洗手。

“今日將軍沒有出去嗎？”竟然有時間讓人來叫她。

林菀不知道自己是多長時間沒有見他了，上一次，還是在茅草屋裏。

走的時候，蕭石雲沒有通知任何人，就是那樣靜靜悄悄的，帶著元寶褚橙等人走得沒有一點痕跡。

她每次做的飯，他倒是全部都吃完了。

多日不曾進入廚房，林菀甚至想著，蔡進將自己趕走，不知是不是有這個原因。

但認真回想著蔡進的那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林菀自己又疑惑了。

蕭石雲是在書房裏見她的，熟悉的書房，窗幾明亮，整齊幹凈。

進去的時候，他還閉著眼靠在椅子上，聽到聲音，他才慢慢睜開眼睛坐起。

蕭石雲的身體果然是好一些了，至少身體看上去，已經不像是之前那樣瘦骨嶙峋的模樣。

有了一些肉，頭發更是烏黑，眼睛透亮，靜靜坐在那裏，顯得有些冷靜，又有些疏遠。

林菀站定了朝他行李：“見過將軍。”

幾乎每一回見蕭石雲，他的模樣都有些不同，不同於之前在茅草屋那邊的懶怠，如今他的眉眼多了幾分沈凝。

但是只消一笑，眉眼一開，那些沈在眉眼間的郁氣就消失地無影無蹤了。

“聽說你這兩天挺閑，可願隨我一起出去看看？”

林菀自將果酥帶回來的那天，跟著雪白一起出去過之後，就再也沒有踏出這個將軍府一步了。

這樣的提議讓她有些驚訝的同時，她又有些欣喜。

聽他說她這兩日很閑的事，林菀臉上的笑又有所收斂：“算不得閑，只是在我住的那院子練字罷了。”

她被蔡進轟出來的事情，想必他是已經知道了。

不管理由怎麽樣，林菀到底是有些不自在，好在蕭石雲沒有多問，她也就松了一口氣了。

既然說好要出去，也沒有什麽多的要準備的，林菀跟在蕭石雲後邊，自跟著他一起坐上馬車。

雪白因為帶著果酥訓練，倒是沒有跟過去。

外邊是褚橙在駕車，林菀則蒙著頭臉，跟蕭石雲坐地有些距離。

她靠在窗邊的位置上，時不時的就朝著外邊看，她的目光有些貪婪，又有些渴望。

太久沒有出來了，她感覺自己好像一下子就想要吸完所有的新鮮空氣。

她往外看了許久，頭不小心仰地太高，等往裏邊退了一點，她才反應過來，馬車上還有一個人。

等她去看的時候，才發現蕭石雲像是睡著了，靠在枕子上，身子隨著馬車的前行，有些輕微的搖晃。

外邊的街道吵吵嚷嚷，這裏邊卻跟外邊兩個世界一般，靜靜悄悄的。

林菀看著蕭石雲許久，突然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

在上次，從京都往豐州城的時候，他們也曾數次這樣相對過。

有時候一睜開眼，跟前就是這麽個人。

但就是那樣地巧，就算是那樣多次，他們也鮮少是四目相對過的，每每她看向他，他不是閉著眼睛睡覺，就是低頭看著手裏的書，或者是一些信件。

這一次，林菀因為在回想，所以看得有些久了一點。

馬車搖搖晃晃的，看著他這樣睡得舒服，林菀也有些睡眼惺忪的。

學著他的樣子，她慢慢靠向後邊的車壁，眼皮子很快就耷拉下來了。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她慢慢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蕭石雲才又睜開了眼睛。

林菀正蓋著頭臉了，只露出一雙閉著的眼皮子。

熟練地在馬車暗格子抽出一本書，蕭石雲翻到最中間的那一頁，開看起來。

林菀是被突然的一股沖勁痛醒的。

“少主，路上突然砸下來一塊滾石......”外邊的褚橙道。

“我知道了。”

手中是一片溫熱，林菀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又摸了摸。

也是反應及時了，她突然感覺到，剛剛開口的那個聲音，似乎是在她的頭頂。

而她剛剛摸著的地方，則有一瞬間的僵硬。

“啊將軍，失禮了失禮了。”

剛想要說抱歉，被林菀及時打住了，她手也不亂動了，身體開始漸漸往後靠。

將蒙著眼睛的頭布扒拉下來，她發現自己可能是因為突然的暫停，往前沖了沖。

蕭石雲雖然反應很快，及時拉住了她，但她的右側還是不可避免地撞上了車壁。

他好心拉住了她，她卻對他上下其手。

林菀，你不是人。

暗罵著自己，她皺緊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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