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數個火盆，時不時的，就“啪”一下，由下往上，彈出一小束火花。

臥榻上，蕭石雲棱角分明的臉隨著火光明明滅滅。

褚橙站在門外，沒聽到裏邊有什麽聲響。

但他知道少主不會那麽快休息，林娘子一定說了什麽。

自林娘子離開後，元寶也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褚橙凝重的臉，少主那邊，一片寂靜的。

已經是下半夜了，重重吸了一口冷空氣，元寶聲音低低：“現在什麽情況？”

兩人本是差不多的身材，但褚橙站的位置高些，低頭看著元寶，他嘆了一口氣：“你要是想要休息，就先回去吧。”

雪越發大了，隨著雪大，寒風也烈烈。

恰在這時，裏邊傳來蕭石雲的咳嗽聲。

抑制不住，聞者的喉間都發癢起來。

褚橙也不得不吸了一口氣，以舒緩自己的呼吸。

“少主？”

褚橙身體往裏側了側，細細聽著裏邊。

蕭石雲讓他們進去。

相視了一眼，褚橙二人一前一後相繼走入。

慢慢帶上門，防止外頭的冷風進去。

最後關上的時候，大團的雪就要飄進來，元寶啊了一聲，匆匆將外邊的風雪關在門外頭。

將軍府的大廚房靠著外院，最近這些天很是忙碌。

雖然與鎮國公府不過一墻之隔，但這裏沒有女主人。

英娘在府裏的身份，相當於大總管，平日將軍不在，府裏頭的事情都是英娘一手掌握。

這幾天聽說是將軍的朋友過來住幾天，就是英娘負責的。

廚房裏不管外頭的事，只要上邊吩咐下來，他們照做就是。

平日裏回去休息，下人們也不能隨便走動。

做飯的廚娘人稱王大嬸子，站在砧板前，她攤開一盤肥瘦相間的肉，剁剁剁地剁肉餡。

在她剁肉餡的間隙，站著不遠的林菀將一早擺在盤子上的蔥花鹽等物撒上去。

王大嬸子眼睛都不閃，菜刀帶著風，剁剁剁......

林菀看不出她是不是練家子，剁肉的時候，呼吸平緩，下刀也是非常均勻，聲音整齊和諧，有點像是逢欄外的那些個新兵，在操練時候的踏步，一下又一下。

外頭有人在說話，說晚上的雪，說這些天的動靜。

府裏進了賊人，搜尋的動靜不小。

每日裏都能見著元寶帶著人地毯似地搜尋，還有些人被抓了。

那些人廚房裏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

元寶搜的時候，沒有多說什麽，但是期間的動作問話，都搞得人心惶惶的。

林菀這些天不是在廚房，就是在雪白的視線下回到自己睡覺的地方。

聽著剁剁剁的聲，她突然有些想回逢欄的小院子了。

一日三餐，還是林菀給蕭石雲做的，不同的是，她是和著他一起吃的。

那天晚上的動靜，沒有瞞地過英娘。

她問什麽，雪白就回答什麽。

雖然元寶跟褚橙沒有說，但依據雪白說的，再有前邊的一些懷疑，英娘已經覺得不對了。

林菀不能留在府中。英娘的直覺這樣告訴她。

可蕭石雲卻沒有同意。

“那她就不能負責你的吃食了，賊人還沒有找到，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藏在府中。她一個外頭來的人，每日裏都在廚房裏，若是有人要借她的手做什麽，你要怎麽辦？要是出了什麽事，我又要怎麽跟夫人交代。”

“不行不行，廚房裏頭的事，萬萬不能讓她沾手了，少爺，就讓我給你做飯吧，你小的時候，我也曾在廚房裏露過兩手。”

英娘越是想，就越是不安。

越想，好像沒一處是安全的，水可以放毒，菜可以，送菜的時候也可以。

只要一點，就可以要蕭石雲的命。

她手足無措，手腳發涼。

蕭石雲拿著書，一直靜靜看她。

英娘是關心則亂，於是草木皆兵。

外頭的褚橙也覺著英娘有些不對了，所以聽到她說話聲調拔高了，就管不了太多，開門進來了。

“英娘！英娘！”

“阿橙？”英娘睜著眼，冷靜下來，她渾身都沒了力氣，慢慢在地上坐了下來。

閉了閉眼，她又漸漸冷靜了。

褚橙看了蕭石雲一眼，繼續跟英娘說話。

說完，英娘還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

“讓她繼續留在這裏，也可以。但是，一切她做的吃食，她也必須吃。不然我不會罷休，少爺，我會告訴夫人的。”英娘慢慢道。

蕭石雲回來這些天，一直瞞著鎮國公府那邊。

他可以什麽都不顧不管，但是周氏，他必須考慮一二。

英娘就是抓住了這一點。

蕭石雲笑了笑，同意了。

林菀整個人都已經在他的考慮當中，隨著時間的推移，京都那邊的信也不停過來，現在要想回頭，已經不太可能了。

林菀也有這種認知，所以每天都表現地一如往常。

英娘原先看她，就很是狐疑，但一日日下來，她自己卻越看越迷糊了。

午飯過後，蕭石雲才剛剛合眼，外邊就傳來元寶的聲音。

“少主……”

“怎麽了？”按了按眼角的位置，蕭石雲重新起來。

“夫人正在往這邊來……”

母親？

蕭石雲伸向書冊的手一頓，叫他:“扶我起來更衣。”

“少主，我們需要現在避開嗎？”

蕭石雲搖頭:“她一向不怎麽往這邊來，要是知道我回來了，那必然是要看到我的，不看到是不會回去的。”

避開不是辦法，只是他在這裏的消息，不過身邊的這麽幾個人知道。

她一個內宅裏的婦人，眼睛不怎麽好，也不怎麽往外邊走動，必然是有誰告訴了她。

這個人是誰？

細究起來，確實是有些耐人尋味了。

這邊，得了蕭石雲的吩咐，下邊的人沒有妄動。

雖然疑惑，但下人們知道鎮國公夫人要過來，還是該做什麽事就繼續做什麽事。

最緊張的，是英娘。

將軍府裏的人，幾乎都是她在管，另外一個大管事雖也有忙，但他慣是個不理事的，有個管事的名頭，卻經常窩在屋裏吟詩作對的。

這麽大冷的天，更是鮮少見他的面。

兩府緊靠著，以往那邊有什麽的，都會提前過來傳個話。

這樣搞突然襲擊的，以至於夫人動身往這邊來了，英娘還有些反應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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