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你在這裏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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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前,應該是沒有幹過活的。

非玉看過真正幹過活的人的手,微微的發黃,多多少少也有些繭子。

可她不,又白又纖長,就是生來就是那種養尊處優的樣子。

可說她養尊處優,偏偏又充滿了矛盾的點。

她好像什麽都會做,跟著那些粗漢子一起起火刷鍋,炒飯煮菜,還會煎藥。

操練的時候,休息時間並不長,但午飯後是有一個時辰的。

遠遠的,能聽見另外一波小兵在操練。

少年郎們的聲音沒有成年人那樣低沈,但是人多,你一嗓子我一嗓子的,別有一種整齊劃一的感覺。

聽著那些聲音,沒有見著寶叔,非玉並不想要就這麽回去。

在補娘的面前坐下,非玉對他原來的名字感到好奇:“你原來,是叫什麽名的?”

他不想要叫他補娘,就算是看著他沒了一條腿上,他也不想要這樣叫他。

“我啊,我就叫做溫補的。”

溫補笑了笑,非玉發現他右邊居然是有一顆虎牙,很小心很小心地探出來,不是在他現在的這個角度看著,一時半會兒,還真的是看不出來。

對於這個叫溫補的稱呼,非玉咳了咳,掩飾了自己突然的笑。

留意到非玉的笑,溫補不覺得有什麽。

因為太多人笑過了,聽得多了,他反倒是沒有感覺。

非玉不是第一個問的,以後,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問的。

“很怪是不是?我就叫溫補,因為我娘生我的時候,都沒有吃著什麽好吃的,就算是有只雞有只鴨也好,補補身子,吃的上邊,有點油水也好。可是沒有。”

只要一想到這個,溫補就笑不起來。

“生下我來的時候,因為我娘身子不好,我整個人也是皺皺巴巴的,小小的似個小老鼠一樣。我娘看我實在是可憐,又怕我活不了,所以不準別人抱我。一個勁地,就將我弄到村口的城隍廟那裏,不停地求神拜佛的。因為我生下來,就一直沒有哭過。我娘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剛剛生了孩子,就在城隍廟前哭了出來。”

想象著這個別人告訴他的情境,溫補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殘腿。

“都是因為沒有什麽補的,沒有什麽吃的,可憐啊可憐,什麽都沒有,這個世道啊。”

說著說著,溫補就揚起了頭,看著頭頂上的一個不知道什麽東西,就這麽定定的。

非玉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要哭。

原先,他不過只是想要問他一個名字的,沒想到,卻是牽扯出這些。

溫補是個可憐的人,但是他不想要叫他補娘,也不想要叫他溫補,勾起他那些不好的記憶。

“那我以後,叫你小溫吧。”

實在是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非玉知道的,溫補也知道。

以前也有人叫他小溫,只是隨著時間的逝去,以前認識的人,也都慢慢走了散了死了。

這麽久了,重新聽到小溫這個稱呼,溫補的眼淚終究還是從眼角滑了下來。

非玉不知道這又是怎麽了,看來這個溫補,渾身都是故事,難道他真的不得不叫他補娘了?

“真的是抱歉,我是太高興了,之前一直聽著別人叫我補娘補娘了,倒是忘記了之前也有人叫我小溫的。”

“如果你實在是不願意別人叫你補娘這個名字,小溫,你大可以以後就跟別人明說的。他們都會願意叫你小溫的。”

叫他補娘,雖然他想要當做沒有惡意,但是就是這麽一天帶著一天,人們都是隨口,原先不知道他叫補娘的,都叫他補娘了。

“沒關系的,別人稱呼我的時候,不知道怎麽稱呼,我也是讓別人叫我補娘的。非玉,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真的是沒有必要介意這種東西。我不會想太多,不管別人是叫我娘娘,還是叫我婆婆,嬤嬤,就是一個稱呼罷了。在軍中 ,主要還是重鍛煉,重付出,若總是想著我這個名字怎麽怎麽樣,我還怎麽給人幹活呢。”

現在溫補的手上,就有一籮筐,又一籮筐的衣服,他也是真的沒有時間計較這麽多。

這話說的非玉臉上有些紅紅,看到地上的那些爛衣服,他知道,小溫說的話,其實是沒有錯的。

反倒是他一直在計較這種明面上的東西。

但是對於小溫說的這些,他又有些疑惑。

計較跟不計較,真的是不重要的嗎?

非玉對這件事,決定還是保持著中立。

對於溫補,他不能說服他什麽,而同樣,溫補同樣也不能用他自己的理由說服他。

每個人的角度不一樣罷了。

稱呼這種事情,就這麽算了。

寶叔拿著葫蘆,慢悠悠走回來的時候,首先看到的,就是非玉。

非玉這個小子來這邊是第二次好像,但寶叔總覺得,自己已經看了他很多次了。

沒有其他,這次少主帶回來的人,都是特別地好看。

心裏納悶的時候,記憶也會在腦海裏翻轉。

所以對非玉,他並不覺得陌生。

“小子,你不去練兵,在這邊做什麽?”

溫補那小子倔地不行,現在還在補衣服。

他年紀雖然大,但是沒有到那種走不得說不得的地步,相反,他能說會跑的,比溫補這小子還要強。

這小子每天都在這裏,也不嫌煩。

那麽多的衣服,你一件我一件的,寶叔不知道有什麽好補的,說不定還要補到明年去。

或許明天都是一個未知數,他這樣想著,整個人就一屁股在屋檐下坐下。

擰開葫蘆蓋喝了一大口,寶叔嘖嘖有聲:“好酒啊。非玉,你要不要跟我這個老頭子喝一杯啊。”

非玉看他喝得急,勸他:“寶叔你多註意點。你打的酒,你還是自己喝吧。”

對於這個寶叔,他可是聽得清楚,年輕的時候,還是一個酒鬼來著。

倒是這些年侄子元寶緊著他,所以沒有那麽常喝酒了。

非玉不想要摻他喝酒的熱鬧,而且他現在來這裏,也不是來看他喝酒的。

可是寶叔喝了酒,就顯得有些熱情難卻。

“喝一口吧小子,你教官是不會怎麽樣你的,他自己還在營帳中偷偷喝酒的......”寶叔迷迷糊糊的,都不知道自己說了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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