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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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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可以回去,方顏琪自是高興,只是看幽切一臉寥落的樣子,他竟心頭浮起不忍,這個人,和他大哥太過相似,若不是對他大哥了解甚深,他都以為眼前的這個人就是方顏良。

幽切看著他仍然稚嫩的臉,語調放柔,“小孩兒,我許久未對人說起這些,今日有你傾聽,我甚感欣慰,可惜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若是以後還有機緣再見,我們再坐下好好聊聊,到時候就和我說說你的事情吧。”

耳邊似乎還回蕩著幽切的聲音,待方顏琪再睜開眼睛,已經在床上醒來,他坐起身來,四處張望,哪裏還有幽切的影子。他松了一口氣,卻忽然覺得腳上有些異樣,伸過來一看,腳底踩了些許烏灰,正是記憶中那幽鬼界土地的顏色。

方顏良卻是早早就醒了,不知為何,睡到半夜,便再也睡不著,索性起床點了燈,磨了墨,抄起書來。

方顏良正在抄一本《金剛經》。,他聽他七弟想要本佛經,便命人尋了一本來,但想到是送幼弟的禮物,若只是這樣送出去,略顯單薄,於是自己動筆,為他親手抄一本,怕他還是會不懂,還專門尋了批註來,抄的時候一並寫了上去。他自己手抄,倒也有其他思量,若是到時候被父親發現,當可全部攬到自己身上,也不用擔心小七受牽連。

佛經一攤開,方顏良只覺得呼吸一滯,費了好大的勁方才下得了筆。心道,這佛經果然有清正之力,他這半人半鬼之身怕是不受這西天諸佛的歡迎了。

他專心致志的抄著經書,只抄了幾行,便有些頭昏眼花,只得把筆放下,稍作歇息,照這樣抄下去,若趕在中秋之前完成,怕不得要挑燈夜戰了。忽然窗戶被風吹了開來,書頁被風吹的嘩嘩作響,燭火明滅不定,他起身走到窗前,便要將窗戶關上,忽然,窗外出現一個極為高瘦的男人,一頭黑發披散,一雙紅色的瞳子在燭火的微光映襯下如血液在流淌。

方顏良一楞,早已回頭抽出床頭佩劍,轉身劈下,待他回頭,眼前哪有人在,卻是一塊羊脂白玉從半空落了下來,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方顏良心中驚疑不定,又仔細找了一圈,那男人竟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這才彎腰撿起地上玉佩,卻是白日裏放在方顏棋那裏的,這玉佩怎會出現在這裏?難道,小七遭了不測?他心中一慌,顧不得其他,立刻沖出門去向方顏棋的院落。

方顏棋正要躺下,忽然發現白日裏向大哥討來的白玉卻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了,那是二哥的東西,大哥心中最看重二哥,若是把他的東西弄不見了,不知大哥會否生氣,當下也睡不著,又不願意驚動尺素,只是自己端著燭火滿屋子搜尋。

他這眼睛雖然覆明,一時之間卻也無法適應,燭火明滅之間,他瞪大眼睛伏在地上四處搜尋,不一會便眼前昏花。

糟糕,怎麽樣都找不到,不知道去了哪裏,他心中一陣沮喪,躺倒在地上,只覺得心裏和這地面一般的冰涼。

方顏良剛沖進院子,就看到方顏棋不知死活的躺在地上,當下幾乎魂飛魄散,利箭一般的沖進屋子。

正沮喪萬分的方顏棋聽到衣袂飄動的聲音,立刻擡起頭來,卻看到方顏良一臉焦急的沖了進來,立刻翻身坐了起來。

方顏良見他坐了起來,心中一塊大石頭落地,不由好氣又好笑,“小七,你這大半夜的不睡,躺在地上做什麽?大哥還以為……你把大哥嚇得夠嗆。”

方顏棋臉上一紅,結結巴巴的解釋,“大哥怎麽也半夜不睡,到我這裏來做什麽?”

方顏良走到他屋裏坐下,卻覺得兩腿幾乎都軟了,自己倒了杯茶喝下壓壓驚,“小七,你還在這地下做什麽?入秋了,地上涼,你身子弱,還是快點起來吧。”

方顏棋慌忙爬了起來,撣去身上灰塵,吶吶的對他道,“大哥,我做了錯事,我把二哥的玉佩弄丟了。”

方顏良聽得是這事,有些心疼的呵斥他,“原來是這事。玉佩沒了,白天找就是,何必半夜不睡趴在地上找。仔細別著涼了。”

方顏棋聽他大哥沒有為他弄丟玉佩的事情發怒,卻關心起他的身體,心裏一熱,困窘的道,“大哥,我也不是故意,只是半夜醒了,就再也找不到了。我……”

方顏良拉著他坐下,“不用找了,玉佩在我這裏。”說罷他將玉佩放在桌上遞給他。

方顏棋驚訝的一聲,“大哥何時拿去的?我竟然沒有聽到你的動靜。”心裏卻佩服他大哥武功高強。

方顏良笑著瞪他一眼,“大哥哪能作出半夜偷你東西的事情。我剛在院子裏見到一紅目惡鬼,這玉佩就憑空掉了下來,還以為是你出事了。你沒事便好,玉佩也沒有不見。”

方顏棋聽他這話一楞,紅目惡鬼?難道是鬼王幽切?他去了大哥的院子?他心中一緊,焦急的問道,“大哥,你沒事吧?”

方顏良哭笑不得,“大哥這不是好好在你面前站著了。”隨即皺眉,“小七,除了玉佩不見了,可還有其他奇怪的事情?”既然這玉佩是在這房裏不見的,又出現在他房裏,那惡鬼定是來過這裏,卻不知是為了何事。

方顏棋當下將剛剛的夢講給他聽,方顏良聽後面上沈靜,“你說那紅目惡鬼乃是鬼王幽切?”

他想起華葉轉告他的玲兒說的話,當年張家後院的萬鬼洞中有鬼王作亂,難道,這幽切便是那作亂的鬼王?

方顏棋點頭,“是,他自稱是幽鬼界的王。”他想起幽切說過他殺死了幽鬼界所有人,那裏除了鬼,還有大量數目的人,這幽切真狠得下這心。

方顏良又是沈吟,長庚,長庚,這名字為何這麽耳熟?一時也想不起來,只好作罷。

“算了,你沒事就好。這玉佩有些邪門,你還是不要再碰了。”他說著便要收起那玉佩。

方顏棋連忙阻止,“大哥,別,這玉佩上有奇怪的靈力,我想再參詳參詳。”

方顏良盯著他的眼睛看了看,心中卻想起白日裏去問華葉的話,華葉說道,若是天眼,神通也許十五歲之後才會全開,如今小七這眼睛忽然之間覆明,他也想不透是為何,若是沒有其他變化,暫且隨他,於是皺著眉頭點了點頭。

“好了,天不早了,再睡一會吧。”方顏良擡頭看看天色,心裏忽然擔心若是那鬼王幽切回來該如何,“小七,大哥也懶得再回去了,不如在這裏和你擠擠吧。”

方顏棋一楞,“大哥要睡這裏?”隨即臉上一紅。

方顏良見他支支吾吾的樣子,打趣道,“怎麽,是嫌大哥身上臭?”隨即聞了聞身上,“恩,這兩日天氣不冷,昨天就偷懶沒洗澡,確實有些臭了。”

方顏棋心中咬牙,大哥也有惡劣的時候,“大哥莫逗我了,天不早了,睡吧。”說著脫鞋上床,讓出外面的地方。

方顏良吹滅燭火摸著鼻子躺了過去,看到天空中閃爍的星子,忽然想了起來,長庚,不是那天上的星星嗎?(長庚是金星的古稱)

之後的幾日陰雨綿綿,鬼奴也在方顏玉的督促下學著打理商鋪的生意,那日方顏玉召集了鋪子中所有的夥計,鄭重其事的道,“這便是季家商號的大掌櫃的,名叫季威榮,以後各位要叫一聲季老板或者季掌櫃的,而我,就是季掌櫃的聘用的打手,若發現有誰對掌櫃的陽奉陰違,便是這個下場。”說著,將掌下的桌子拍的碎成粉末。

眾人都倒吸一口冷氣,要將桌子拍成碎片倒是不難,拍成粉末可就嚇人了。當下眾人心裏有了共識,掌櫃的和公子都不好惹,還是老老實實幹活為上。

之後方顏玉真的全數放手讓鬼奴去打理,即便鬼奴有不懂之處也打發林六指點他,自己則手一甩,完全沒有幫忙的意思。鬼奴無奈,只好趕鴨子上架,全心學習經商之術。

夜晚來臨,鬼奴滿腦子亂麻的躺在床上,方顏玉練了一會武,臉色糾結的走進來睡覺。

“怎麽了,念常,可有什麽地方不順?”盡管自己也滿滿的煩心事,看到方顏玉臉色有些不善,還是立刻從床上起來,幫他將外衣掛起來。

方顏玉眉頭皺起,“這昆侖玄玉訣我已經練成,按理說應該會越來越暢通才是,只是最近我行功之時,總覺得身上真氣阻滯的厲害,若是強行用真氣沖撞,便身上疼的厲害,卻不知道問題在哪裏。”

方顏玉本不想讓鬼奴多擔心,只是想起以前自己的誓言,不可再對他有所隱瞞,於是和盤托出。

鬼奴皺眉,“可曾問過綠喬?”

方顏玉搖頭,“綠喬給了音信,中秋那日她會過來,到時候我再問問吧。你今日學查賬,學的如何?”

鬼奴苦著臉,“尚要更加努力。”

方顏玉噗嗤一笑,“阿榮,我相信你。你若學不好,便只能和我一起喝西北風啦,我現在是個無力更生的廢人,你可要養著我,阿榮,你會不會嫌棄我是個累贅?”

鬼奴搖頭,“念常,說的什麽話,你尚且不怕我將你家產敗光,讓我替你打理家業,我又怎會對你生出嫌棄之心。我雖然對經商一竅不通,可是我會認真學的,你就安心練武吧。有我在,定不會叫你挨餓。”

方顏玉心裏樂開了花。他墨玉般的眼睛灼灼有神的看著他,“阿榮,從此以後,就不會再有鬼奴了,你便是你,季威榮,以後海州城裏的季老板。以後,沒有人再稱呼你鬼奴。只是,阿榮,我希望,以後叫你阿榮的,只有我,可不可以?”

鬼奴一楞,心中頓時更加感動,公子對他實在太好,雖然他也不在意有人叫他鬼奴,只是被公子這樣一說,心中也是欣喜萬分,是啊,以後,不會有人再叫他鬼奴了吧。

“好,念常予我,乃是知遇之恩,提什麽要求都不過分。”

方顏玉心道,什麽要求都不過分嗎?若是真的提出他內心的要求,怕他直接就要嚇跑吧。

這樣過了兩日,中秋節,終於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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