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鬼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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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州府地理位置得天獨厚,後來宋代蘇門四學士之一的張耒曾做詩《登海州城樓》雲:城外滄溟日夜流,城南山直對城頭。溪雨田足禾先熟,海樹風高葉易秋。這句詩裏就道出了海州城南多山。

如今在這城南的石棚山下,有一處宅子,那宅子青磚黑瓦,有白石搭成的矮墻環繞,矮墻外垂柳拂絲,再向外約有百畝桃林,奇異的是,如今已經快到中秋時節,那百畝桃花卻正開的燦爛,望之一片荼蘼,如在夢幻之境。穿過桃花林,進入矮墻,到那院中,能看到三間垂花門樓,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銜,山石點綴,整個院落雅致幽靜,各房院墻腳下卻是種了大片大片的紫竹,清風過後,竹枝輕搖,在青白的院墻下投下竹影重重。院中百花競艷,竟是開滿了各個時節的花,有茶花,有粉荷,有薔薇,有金燦燦的菊花,在那東墻腳下,竟還開了一株艷紅臘梅,不見冰天雪地的高潔,卻在那百花映襯下更顯嬌媚,顯見這院子的主人是個愛花之人,卻不知用了何種仙術,讓這些不同時節的繁華共開一院,更妙的是,這些花兒竟能平和相處,不似反間胭脂俗粉,在一處便是爭奇鬥艷。進得院子深處,有一間小築,小築內有一素衣女子,正閑適的翻著手上的書,她發間無任何裝飾,滿頭墨雲一般的黑發隨意垂下。忽然,她聽到院子裏有動靜,懶散的擡起頭來,露出一張眉眼精致而雍容華貴的臉來,她一昂首,只叫那院中百花如跪伏花間王者一樣都失了顏色。

院子裏一個火紅的影子一閃,天上落下一只燦如霞輝的金紅色鳥兒來,那鳥兒近到窗前,落在地上卻變成一個臉兒圓圓,可愛如那白瓷娃娃一樣的少女,正是赤虹。

赤虹理了理稍亂的紗衣,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尊主,我回來啦。”

小築裏那女子露出淡淡的笑容,霎時如同天上的圓月灑落無數清輝,柔的讓人心兒都化能掉。

“赤虹,你去了這麽久,我等的可無聊死了。”

赤虹蹦蹦跳跳的上前,從妝臺上取了把檀木梳子,握住那女子的頭發細細梳著,“尊主真是的,怎麽不讓鬼仆將您妝扮妝扮,這披頭散發的讓人看見可不好。”

她手指靈動纖巧,很快將那烏黑秀發挽了個發髻,插上兩支碧綠玉簪,又嫌太過樸素,圓圓的大眼睛朝院子裏張望,一揮手,兩朵開的正盛的醉玉牡丹淩空飛來,她用粉菱小嘴銜著花莖,然後小心的用手將那富麗端莊的花朵別在那女子的發髻上。赤虹轉到那女子身前,然後讚了句,“軟光籠細脈,妖色暖鮮膚。滿蕊攢黃粉,含稜縷絳蘇。這人間的詩人描寫牡丹的詩句,用來描寫尊主的容貌卻是再合適不過。這世間,也唯有牡丹能配得上尊主。”

那女子不由噗嗤一笑,頭上的花瓣也顫了幾下,“好你一張小甜嘴。”說完語帶寵溺的用手指點了點赤虹的額頭。

赤虹吐舌一笑,“我進門時候看到鬼仆摘了時令新鮮的葡萄,我去端來。”

“嗯。”那女子懶懶答道。

赤虹出了房門,沿著回廊轉了幾個彎,來到小築院墻之外,門外整齊的站著幾個容貌清秀的仆人,細細看去,這些人滿臉青白之色,手上指甲一片青黑,竟然全數是鬼。

一個鬼仆看赤虹出來,連忙恭敬的遞上一盤新鮮醇香的葡萄,有紫有青,個大圓潤,是市場上的上品。

“尊使,小的已經用昨夜采摘的露水洗過三遍,請尊主放心實用。”謙恭的語氣中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赤虹滿意的哼了一聲,接過果盤就走。

那些鬼仆看她離去的背影,方在心裏噓了一口氣。

赤虹剛離去不久,一個小丫頭匆匆跑了上來,眾鬼臉色一變,慌忙拉住那小丫頭,“天葵,你不要命了嗎?尊使最討厭吵鬧,莫叫她聽到了動靜。”

天葵也臉色一變,平息下心情,然後說道,“尊使是不是剛進去?我有急事要稟報她。”

“尊使現在和尊主在內院,難得尊使心情好,你就別去打擾了,有什麽急事先說來聽聽吧。”

“這事蹊蹺,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做主啊。”天葵急道。

“說來聽聽。”

“東院養的惡鬼母,就在剛剛生產了,可是她卻生下了一個人類的嬰兒。”

眾鬼仆驚訝的道,“不可能。”

天葵跺了跺腳,“我就說你們不信。以前那些惡鬼母和生鬼□□之後,產下的都是鬼嬰,這次卻蹊蹺的生下個人,你們說說,誰知道怎麽回事?”

眾鬼仆面面相覷,一個在院裏服侍經驗較長的鬼仆道,“還是稟告尊使吧,此事重大,若耽誤了,我等性命全搭上也不夠。”

說是這樣說,但是誰去?眾鬼仆沈默了半晌,最後還是天葵咬了咬牙,“我去!”

此時,赤虹正用那雙纖巧的小手為尊主剝葡萄,那深紅的葡萄皮在那雙慣握刀劍的手下片刻就從晶瑩剔透的肉上面剝落下來,然後果肉被送到尊主的檀口中去。

“尊主,我今日去方府,遇到了件蹊蹺的事。”

“說來聽聽。”尊主慵懶答道。

“今日方府裏來了個道人,那道人靈氣強盛,我與他鬥在一起。就在緊要關頭,一輛馬車沖出來劫走了他。我要追上去,那馬車上一道靈氣襲來,我便接下了。結果後來還是讓那道人跑了。”

“一個道人而已,又不是什麽緊要的人,跑就跑了,又怎麽蹊蹺了。”尊主說的漫不經心。

“尊主,蹊蹺的是馬車裏那靈氣,居然和我的靈氣如出本源。”赤虹撅著嘴道。

尊主睜開風流恣意的眼睛,“赤虹,你是說,此地會有天界之人?”

“尊主,我是上界天外仙山上誕出的七彩凰鳥,天上地下只此一只。那靈氣,我很肯定就是我自己的。只是不知為什麽會從那馬車上發出來。”

尊主失望的閉上眼睛,“也許只是相似而已,你想太多了。”說罷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多說。

赤虹知道談論天上之事是尊主的逆鱗,也就閉口不再多說。

半晌,她又接口道,“尊主,你整日悶在屋裏,所以才會沈悶。我今日去街上看了看,這中秋就要到啦,街上搭起了各色各樣的花燈臺,再過幾日,便要舉行那花燈會,今年會上據說還會有西域來的胡人,說要表演馴獅馴虎呢。不如尊主也出去看看?”

還未等尊主答應,廊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一個柔細的聲音怯生生的道,“天葵見過尊主,尊使。尊使大人,東院那裏有要事請尊使過去查看一下。”

赤虹冷下一張俏臉,卻很快甜甜對尊主一笑,“尊主,我去看看那些鬼物在整什麽幺蛾子。”

尊主揮揮手,隨即閉上眼睛,枕著一室花香便要入睡。

赤虹冷著臉走到門外,天葵膽戰心驚的跟著她走向東院。直到出了院墻,赤虹才冷冰冰的道,“天葵,你最好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不然你就等著進萬鬼洞。”

天葵打了個冷戰,然後上前將事情稟報予她。

赤虹驚訝的瞪大了圓圓的眼睛,然後嘴角翹起,“有意思,難道是生出了鬼珠子?”

“何為鬼珠子?”天葵有些好奇的問,然後想到尊使不喜歡廢話多的人,青白的臉色更加白。

顯然今天赤虹的心情不錯,居然回答了她的問題,“鬼珠子,就是血統最純最純的鬼。”

血統最純的鬼?天葵更加不解了,“尊使,鬼也有血統之說嗎?難道不是由眾生死後怨氣難解才形成的嗎?就像我,我生前是城北劉家的童養媳,還未成年就被未來的婆婆虐待而死,死的時候怨憤難平,躲過黑白無常的追捕,過了頭七不歸地府才成了鬼。而那生鬼與惡鬼母產下的鬼,也只能算是半人半鬼,這鬼珠子又怎生的不同了呢。”

“你一小鬼,又怎麽會明白這些事情。鬼自然也是有血統之說的。人間的鬼以冤鬼居多,就和你一樣的這種,什麽餓鬼、食氣鬼、口哨鬼都屬於這種。生鬼是人間最特殊的鬼,那是由活人化成,既有人的肉體,又有鬼的能力,當屬鬼中最強。而魔界的鬼為戰鬼,和這裏全然不同。戰鬼是從洪荒年代起就存在,他們能力卓絕,性子殘忍好殺戮,大多數是魔王座前的精兵強將。只不過,他們數量稀少,繁殖困難,就算是魔界,這種鬼也是鳳毛麟角了。而鬼珠子,若是養大了,就是魔界的戰鬼了。”

天葵囁嚅著道,“聽尊使說來,難道這世上真有魔界存在?”

赤虹冷冷看了她一眼,“自然是有的,除了魔界,還有天上界,仙界,化外界,蠻荒界,魔獸界,等等,這人界之外還有無數的世界。”

天葵吃驚的瞪大了眼睛,“這當真是大千世界了。我以前一直以為這是和尚打的誑語,今天才知道原來是真的。”

赤虹忽然一笑,“現在你知道了,倒也可以死的瞑目了。”說完,手中紅影一閃,血紅的刀刃已經一刀將天葵人頭斬下。

天葵只覺得眼前世界忽然翻滾起來,地面忽然就離得很近,停下之後,她看到自己的身體向她倒來,然後世界一片黑暗。

天葵倒下之後,化為一陣青煙,然後緩緩散去了。

“哼,這點小聰明,也在我面前顯。姑娘我已經活了幾千年,怎麽會看不穿你這點小把戲。”赤虹嗤笑著道。這丫頭好像是張家送進來的,看樣子這張家是財富享的太多了,迫不及待要往外吐了麽,在下面也想搞點小動作,敢送只冤鬼來尊主這裏刺探情報,等著她給他們好看吧。

從容的收起刀刃,她轉身走向東院。沒想到人間也能產出鬼珠子,倒真是稀奇,她要去看個究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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