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鞭子舞得馬馬虎虎，就是漏洞太多，讓人有機可趁。”出雲看著黑刃劍上沾著的紅艷艷的血，陰聲說道。

夜玄瞳蹙緊月眉，伸手將右臂的傷口緊緊捂著。血從指縫裏不住朝外溢出，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盛開一朵朵紅梅。她松開手，看著傷口逐漸泛黑，心裏一沈，黑刃劍有毒？

“劍上有毒？你這卑鄙小人！”她朝出雲恨恨地吼道。

“有毒？是有毒，剛才我在劍上舔了一口，劍刃劃破我的舌，我的血淋到了劍上。你怎沒看清？”

“我要殺了你！”夜玄瞳大吼一聲，一鞭子朝他狠狠抽去。

出雲連忙躲閃，陰險地笑著，沒有主動接招。他故意拖延時間，她身體裏的毒馬上便會發作，他倒要看看她能撐到何時。

夜玄瞳舞了幾式，額上沁出虛汗。她暗思，常樂咽下出雲的血，立馬斷氣，看來他的血是劇毒。若她繼續耗費體力，毒液說不定擴散全身，進入心肺便宣告無藥可救。

不行，眼下她只有逃，才是上策。

她歪歪倒倒地朝屋門走去，人沖撞在門上，一同連門落在屋外。她再沒力氣起身，趴伏在地，嘴裏吐出一口濃血。

出雲隨後跟了出來，將黑刃劍落在夜玄瞳的脖頸上，冷冷地看著她，道：“你以為你還走得了嗎？”

“你太卑鄙！”她朝他啐了口帶血的吐沫，恨恨地說道。

“無毒不丈夫！”出雲說著蹲下身，近距離地端詳著她的臉。他一邊看，一邊嘖嘖嘴，搖了搖頭，又說，“你這臉長得真像迦嶁皇後，剛開始見到你，還以為你就是她。”

毒發作得真快，夜玄瞳的眸再沒力氣睜開，沈沈闔上。

出雲嗤聲一笑，他決意不會叫這長得像迦嶁皇後的女子匆匆喪命。他從衣袖中掏出一個白色瓷瓶，倒出一粒紅色藥丸，放入她的口裏。

他將她抱起，朝屋裏走去。

“把人放下！”一個聲音在出雲的身後響起，如久旱甘霖前的一道響雷，擲地有聲地落入出雲的耳中。

出雲轉過身，瞇縫著眼，看著身後說話的人。

這人面帶金色面具，身形修長，月白色寬袍在夜風中獵獵揚動。他手裏持一柄長刀，刀光似流水般在刀面靜靜流淌，刀身有嗡嗡聲縈繞。

“你手裏的長刀好熟悉，讓我仔細想想。哦，是明光騎的佩刀，水月刀。”出雲朝這個面具人說道。

“你也知這是明光騎的水月刀，那你可知我是誰？”面具人朝出雲正言厲聲地問道。

“二皇子麾下的明光騎無人不曉，我記得二皇子從不以真容現身，總帶一個金色面具出現在眾人面前。難道你是二皇子，南宮堯？”出雲淡淡地說道。

“我就是二皇子，南宮堯，也是大漢國的太子！你見到我為何不下跪行禮？”面具人朝出雲揚聲說道，氣勢凜凜。

出雲的心好似被人重重擊了一下，人有些恍惚。他眸光一散，沒了生氣，人若爆陽下曬蔫的倭瓜。

真的二皇子回來了，他回來幹什麽？他會揭穿他和皇後合謀找人假冒他的事嗎？他是不是早已知道有個假二皇子在東宮占著他的太子之位？

他將夜玄瞳放下，恭恭敬敬地跪身行禮，道：“出雲見過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面具人將水月刀放回刀鞘，朝出雲走近。出雲的頭不敢擡，一直跪著未動。

“出雲，這女子你若敢傷她一根毫毛，我定不饒你！”面具人走到出雲的跟前，朝他警告道。

“出雲謹記太子殿下的忠告。”出雲沈聲說道。

面具人抱起夜玄瞳，朝出雲冷冷哼去一聲，飛身朝前躍去。

出雲緩緩站起身，拎了拎濕漉漉的衣裳，身上居然沁出一身冷汗。他看著面具人帶著夜玄瞳飄然離去的身影，冷冷地笑著。

不要以為他怕他，他既然有本事出現在大漢國的皇都，有本事上了大漢國皇帝的龍榻，他就有本事在皇宮掀起撼天大浪，攪起一片血雨腥風。

這女子是誰？她為何與迦嶁皇後長得這麽像？

他一定要知道，千方百計都要知道！

迦嶁皇後，那個叫他又恨又愛的女人，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將她忘了！

哈哈——哈哈——

……

女人，他得不到她的愛，寧可將之毀滅，所有的所有都在大火中成煙灰散盡！

迦嶁，這個曾是沙漠中的一顆耀眼明珠，它的離去是他造就的歷史，他一直引以為豪，不曾後悔半分。

面具人抱著夜玄瞳來到一家酒肆，敲了敲門。店家立馬掌燈開門，一見面具人，臉色肅冷，急忙將他請了進來，把門關牢。

夜玄瞳被面具人輕輕放在床榻上，睡得安詳。她的脖頸和右臂傷痕累累，血跡斑斑，面具人看了甚是心疼。見她還要睡一段時間，他卸下臉上面具，擱在了腳邊。

他拿過一塊白帕，濕了濕水，將她身上的血汙一點點擦拭幹凈。他的手在顫抖，血汙可以擦幹凈，可她心裏的痛與恨是否也能擦去？

她受傷的同時，他也在承受同樣的痛苦。

八年前，他本可開口道一句，不要殺了那個叫雪娘的女人，說不定她便不會恨他。可他沒去做，如今無論做什麽都抹不掉對她造成的傷害。

夜玄瞳的外衫被他卸下，只剩下裏面穿著的粉色肚兜。他替她蓋上薄被，掖好被角，坐在床檐久久地凝望著。

不知多久，夜玄瞳的眸緩緩睜開。

她朝他淡淡一笑，道：“路大爺，我們又見面了。”

她伸手去夠他的臉，他笑著將臉朝她的手貼近，給她輕柔地摸著。

“還痛嗎？”他問。

她搖了搖頭，臉色蒼白，極像窗外天穹裏掛著的皎皎朧月。

他斜飛入鬢的眉緊鎖，深邃如潭的眸噙著琉璃光，一泓碧波在裏面悠悠蕩著，夾雜著覆雜情緒，有憐惜，有無奈，有忿恨，有懺悔……

他一把將她冰涼的手緊緊握著，放在唇邊深深地吻了又吻。

此時虛弱的她給他看了，他心裏的白雁只剩下美人在心。她比天下霸業重要，沒有她，他徒有天下作何用？！

“瞳，我們走吧，遠離皇都。你還記得我曾和你說過，羌郎山那兒地曠人稀，草肥馬壯，我和你不如到那裏放牧？遠離傷害你的人。”他朝她急急地問道。

夜玄瞳朝他牽強一笑，苦澀地說道：“路大爺，你可知我是誰？你知道當年二皇子為何要追殺我？你不曾問，我也不曾說。我……我其實是……”

“噓——別說了。”他的指覆在她的唇上，匆忙截斷她的話。

她是誰，他早知道，他不願她說出口。說出口，他便更恨自己，恨自己的父皇滅了她的國，恨自己沒有阻止當年的那場悲劇。

“若我覆完仇，我會找你的，你可在落雲山莊等著我，什麽地方也別去。哦，路大爺，你會不會覺著時間太長，若等不及，你不會找個如花似玉的女子娶了吧？”她曼聲說道，眼中噙著淚，她竭力忍著。

時間會不會長，他心裏比她清楚。

入秋之時，慕容將軍會率領三千輕騎，日夜兼程奔赴大漢國的皇都，屆時兵刃交接，一切都會在簇簇刀山後皂白天下。

那日，她將知道他是真二皇子，是他給了她恨，叫她踏上了覆仇的不歸路。

她會原諒他嗎？

日子，若慢些走，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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