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2兩心相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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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幽深處,忽一清影閃動,夜玄瞳急忙尋去。

林子盡頭,綠蔭蔽日,濃煙繚繞,竄動的影子停下。

路莫知背身負手凝立,金絲鑲邊的淡藍色長袍被林風吹得水樣流動,腰間束著一條白綾寬博帶,高頎的身子顯得越發挺秀,整個人好似用一塊玉雕琢而成。

夜玄瞳冷冷看著,將手中九曲銀蛇鞭朝他甩去,“靈蛇”竄動,戾氣十足。

眼看鞭頭觸及到他後背,他身子突然向下栽去,消失在氤氳霧氣中。

她惴惴不安,持鞭的手冒出冷汗,他栽到什麽地方去了?

她挪步踏入霧海,踩著綿軟的苔痕濕地,環顧四顧,小心翼翼搜尋著。沒走幾步,她屏氣懾息瞧見眸底有一衣角晃過,她急急朝前踏去,慌忙勾手去撈,“嘭”的一聲,人一頭栽入溫泉水中。

怎的又落水?大漠之國出生的她這輩子是見不得水,見水就墜。

她揮動手臂急急擺動,卻覺水不太深,雙足觸得到水底,她立馬收住雙臂。水柔柔的,暖暖的,包裹著她的身子輕輕舔舐。

“夜姑娘,你可要當心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水面悠悠飄蕩。

她正循聲去找說話的人,卻見水下有道幽影晃動,逼向她。

路莫知在水下環臂將她纖腰摟住,她腳底一滑,埋入水中。他含笑看著她,有著完美弧度的唇朝她臉上靠去,吻向她薄如瓣的眼瞼。

夜玄瞳想要掙脫,卻被他強有力的兩臂深深鉗住,使不出力,只得任其擺布。此刻的她好似網中奮力掙紮卻無法逃脫的魚,陷入他早已設計好的圈套中。

溫泉中的水汩汩從腳底向上流溢,流經她身體每一處,浸入肌膚,逐漸將她堅硬的心緩緩軟化。

他緊緊摟住她,好似分別了三百年,今日才可相見。

她心裏隱隱作痛,宇文道奎的話在她腦中念起,怎奈佳人心不許,只叫情思寄蒼碧!一曲簫音何解憂?

他怎會不想她?他怎會將她在腦海中抹凈,不留痕跡?

而她,亦同他一樣,深深念著對方。

她的手在顫抖,遲疑半會後才毫無猶豫地朝他的腰用力摟去,與他緊緊貼在一起。

路莫知將唇從她眼瞼上挪開,腳撐水底,將她抱直站穩,兩人腦袋探出水面,癡癡相望,心裏隔膜不擊而破。

他將她臉頰上濕漉漉的發一縷縷理順,雙手捧著她紅暈暈的臉,望著沾染水珠子眉睫下一雙波光瀲灩的碧眼,柔聲說道:“瞳,我叫你瞳,可行?人若無瞳便是盲,我若無瞳便是亡。”

她雙眸微微一闔,表示應允。

亡?唉,他怎可將這忌諱字眼吐口而出,若是亡,她豈能無他茍且而活?

她抿唇微微笑著,將螓首靠依在他潮濕溫熱的胸膛,聆聽他的心跳,嗅著他身上帶著的淡淡蘭草香。

他摟著她的蠻腰,淡淡地說道:“宮裏若是不習慣,就記得回落雲山莊,這裏是我的,亦是你的。”

她心裏甚是酸痛,他為何不問問她為何待在宮中?他若問,她就將她心裏藏著的秘密毫無隱瞞地全都告之,她是亡國迦嶁的公主,她來皇都是為了覆仇。

她輕輕推開他,眸中一汪清水幽幽蕩著,淒迷看向他,冷冷問道:“路大爺,洛水古城離去匆匆,未當面拜辭,還請諒解。現今我在皇都,你怎不問我為何進宮?”

他狹長的鳳眸微斂,柔聲說道:“瞳,你有很多事可以跟我說,也有很多事用不著說。洛水一別,我知你有未了的事要去了結,我不攔你。只是……只是有一天你的事完成了,可記得回洛水山莊,我一直都會等你。”

“嗯,我會來找你的,會的。”

路莫知又將她緊緊一摟,眸中劃過一道瞬間即逝的憂傷。

她的事若完成,便是她與他以雪扶桑和南宮堯的真實身份相見,她若真下手殺了他,怕她再也不會回落雲山莊。

他說的這些話對她而言是毫無保障的安慰,除此這話便是一朵飄渺的雲,悠悠蕩著,縱化成落地的甘霖,什麽都不再有。

他淒惶地無奈一笑,兩臂暗暗使力,幾欲將她肉身嵌入自己的身體裏,永不分離。他闔上雙眸,靜靜聆聽她的呼吸,縱使林間鳥雀啾啾,水聲潺潺,蟬蟲嘒嘒,都沒她一呼一吸的聲音來得動聽。

溫熱的泉水包裹著合攏在一起的身體,夜玄瞳脖頸細膩的肌膚好似光滑的緞子,貼服在他起伏的胸口。她雙臂如蛇緊緊纏住他的腰,手指一點一點向上挪動,順著他的脊椎骨,不斷丈量他情欲的底線。

他一把將她推開,臉色甚是蒼白。

她癡望的眼瞬即黯下,一臉仿徨地看向他,大為不解地問道:“怎麽了?”

他水下的手緊緊握緊,竭力壓制心頭翻卷的浪潮,忽一個浪頭劈來,將他徹底淹沒。他雙眸一瞪,連連朝後退卻,避開她焦灼如火的眼。若再看去,他怕自己失控成了一頭餓狼朝她狠狠撲去。

“沒……沒什麽,嗯,你的衣裳都濕了需換身幹的,我讓人幫你送來,你正好在這溫泉水裏多待一會。”他撇過臉說去,未正眼看她。

她惝然若失,低低應了一聲,將腦袋埋入水裏。

她暗問自己,怎麽了?她這是怎麽了?剛才指尖的動作是在挑逗他嗎?這不過是食指與中指間簡單地動作,怎會……

她羞紅了臉,暗昧之事,她甚是懵懂,她從他閃爍驚慌的眼神中瞧見他的猶豫,他的隱忍,在情欲與理智間,他選擇了理智。

路莫知從水中爬上岸,染濕的眉如翠羽,烏溜溜的黑眸噙著琉璃光,他朝她撇臉輕笑,轉身疾步離去。

他埋頭快步竄入林間,渾然不顧濕透的身子被林間涼意侵襲,走了小會兒,他身體一震,急忙剎住腳步。他握緊一側翠竹,“劈劈啪啪”聲從指縫間響起,亦同他心底燃起嗤嗤作響的火花,竹斷,心裏一幽花火也隨之而殞。

若她是他的妻,他會毫不猶豫與她相擁繾綣,可她不是他的妻。更何況,她深深恨著他另一個身份,二皇子。今日若與她有肌膚之親,她若知道這個身份,怕會痛不欲生吧?怕會懊悔不已吧?

呵呵——呵呵呵——

林間一陣疾風吹過,白浪不知從哪如行蹤詭異的幽靈站在他的身後。

“莊主,據宮裏的竇公公說,嵐曾在東海之船見過夜姑娘,當時他未識出她是雪扶桑,將她沈入東海,好在夜姑娘命大,活了下來。夜姑娘進宮後,嵐大約知曉她真實身份,對她多有好感。還有大皇子,他也是在青國遇見夜姑娘,見她容貌出眾,一見傾心,一直糾纏於她。”白浪低首說著,故意描述得抑揚頓挫,好似夜玄瞳有傾天魅力,蠱惑眾人心。

路莫知冷冷朝他瞄去一眼,慍聲說道:“哦,白浪,我讓你去查出雲妖道,你怎的都告訴我關於夜姑娘的事?”

白浪眸光一閃,眸中暗藏的狡黠不見,頓了頓聲,沈聲說道:“莊主讓我查的事,我並沒有忘,剛剛下面人來報,出雲妖道,他……他……屬下說不出口。”

“怎麽了?你快快說來!”路莫知眉宇間擰出一道痕,急急問道。

“出雲妖道,他……他……他變成了一個不男不女的人,昨夜他……他正和皇上……皇上,下面的,屬下實在說不出口。”白浪說著,雙腿顫顫抖抖地跪了下去。

“夠了!不要再說了,你下去吧!”路莫知厲聲呵斥住。

白浪埋頭朝後退去,隱沒在竹海中。

路莫知面色冷凝,蒼白的唇,微微翕動,好似風中兩片搖曳的柳葉。他蒼茫如暮海的眸帶著濃重的恨意,一度將他淹沒吞噬。

父皇,他霸占母後不說,竟與妖道做起有悖人倫,有傷風化之事。斷袖之癖在當朝流行成風,官宦貴胄家中嬖有孌童也不足為怪,可作為國君,他怎能將此惡習傳入宮闈。

說他荒淫無道,一點都不為過。

父皇,他為何?為何被這妖道蠱惑?

出雲妖道,他發誓一定要置他死地,死無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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