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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玄門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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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稠如墨的夜,玄雲門後山竹簧如覆天黑海遠遠湧動,嘩啦啦的聲音不斷灌耳。

愁思上頭,夜玄瞳仰空冷笑,舉起將以喝盡的酒囊猛然倒去,濃烈醇酒澆入嘴裏,打濕她粉透小臉。酒量不大的她猛地喝了不少,人不免飄然。

酣醉的她歪歪倒倒起身,癡癡笑笑朝前走去,沒跨幾步,一個跟頭栽下,再不起身。

遙遙山麓,一黑影藏匿在栗樹繁盛枝葉裏,他怡人神情宛若無瀾靜水。一身藍衫隨風揚,黑墨般的眸遙遙望,見遠處影沒,他唇角淡出的笑意凝成一抹酸澀。他拿起身旁酒壺痛快飲盡,擦幹濕唇,騰空朝夜玄瞳躍去。

待他站在夜玄瞳跟前,夜玄瞳翻過身,醉眼朦朧看向他,嘴裏一股酒氣地嘟囔著:“路莫知,你,你可不……不要非禮我。”

“哼,不會喝就不要逞強,喝成這樣讓人有機可乘只能怪你自個。”路莫知俯身看她,聲如涼水地說道。

夜玄瞳模模糊糊只聽清“怪”字,情緒瞬即失控,哽咽不止,兩肩微微聳動。

“怪我?是怪我,若不是我,流螢姐就不會上玄王的車輦,就不會叫我把定情的玉佩還給流雲師哥!是啊,怪我,怪我……”

“呵呵——人心難測海水難量,你又怎知你師姐不是貪得富貴之人,這世道惟有人心多變,你還是省省你的感情,因她落淚多不值。”

“是嗎?師姐她不是這樣的人,榮華富貴與流雲師哥孰重孰輕,她清楚得很。”

“事實如此,不可改變,擦幹你的淚回玄雲門,不要被人見了你這一臉醉酣酣的樣。”

“幾時了?我是要回玄雲門。”

“子時。”

夜玄瞳擦幹淚,扶著搖搖欲墜的腦袋起身,可兩腿一軟,人一晃趴倒在地。路莫知皺起眉,上前將她扶起,一把杠在肩頭朝前走去。

“你……你放下我……”夜玄瞳無力地嘟囔著。

“就你這樣還走路?笑人吧!”

兩人從後門回到玄雲門,路莫知放下夜玄瞳,扶著她朝裏走去。

經過正堂,兩人見晨風手拿雙股劍靜佇天井,天井上透來的光落在劍刃上,劍光森冷。仔細看,劍刃上有抹細長血跡正緩緩滑落,無聲地滴落在青石磚上。他胸口白衫浸染血色,猶如一朵冶艷紅花從胸口綻放,開得矯情,開得冷酷,開得寂寞。

他低垂著頭,一臉冷肅看著青石磚上的滴血,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夜玄瞳擡眸看去,頓被這場景驚醒大半,她掙脫路莫知臂膀,朝他快步走去,急聲問道:“晨風師哥,你這是怎麽了?這劍上怎來的血?是誰的血?”

晨風冷笑一聲,沒有答話,疾步朝玄冥書房走去,夜玄瞳連忙跟上。

玄冥書房內的青瓷燈幽亮,他怔怔看著幾案上放著的古琴,雙手空落在膝上,他表情淡漠,雙唇抿得極緊。他擡眼看見一身帶血的晨風,臉上肌肉微微抽動。

他看著臉色沈郁的晨風,淡聲問道:“晨風,任務完成了?”

晨風點頭,冷冷說道:“師傅,為何要殺楊萬貫?楊萬貫是該死的人嗎?他是禍國殃民的罪人嗎?就算他有罪,可他一家老小沒罪,他們為何也跟著送命?他們都是老少婦孺,都是手無寸鐵之人,我……我太殘忍了!”

屏風後的夜玄瞳一聽,心裏拔涼,晨風師哥滅了楊萬貫一家?他劍刃上的血是楊萬貫一家人的血!

玄城人都知楊萬貫,這人雖然家財萬貫,但為人親和熱情,絕不像達官顯貴為富不仁。他經常捐錢捐物賑濟四周窮困百姓,玄國大大小小上百座的寺廟都是他一人掏盡銀兩捐修捐築。至於他的家底,有人說修繕寺廟早已花光,有人說他財運亨通,寺廟修繕只是冰山一角,他家藏室的黃金珠寶應有盡有。

只是晨風為何要對這人痛下殺手?其中原委只有玄冥清楚,玄王暗中大肆屯兵買馬,軍需擴大,庫中存銀虧空,不得以刺殺巨富楊萬貫,奪其家產。

唉,玄王的路看似到了盡頭,他即便造反,縱有千軍萬馬也抵不過二皇子的明光騎,他踏上的是一條不歸路,自掘墳墓朝裏跳。

他蹙緊的兩眉擰成了麻花,淒聲說道:“晨風,玄王之命不可違,我們侍奉的主是他,而不是慈悲,他應清楚!”

“可……那麽多無辜之人竟死在我的刀下,我……”

“我說過當刺客只需冷血,其餘感情皆是累贅,你有了致命的同情就不該!”

“可,可是……”

“沒有可是,玄王要我們上刀山下火海,我們做臣子的只有服從。”

晨風聽得這話,瞪大如火熾烈燃燒的眼,額上青筋突起,似要爆出皮肉,他怒聲說道:“師傅,玄王這人值得你跟隨?君為臣綱的道理弟子不是不懂,可玄王的脾性你不是不知,他沈溺酒色,奢靡腐化,荼毒四海,不理朝政,這樣的王你為何忠心耿耿,替其賣命?他便是商紂王,人人皆可誅之。”

玄冥坐在凳上聽得這話臉色格外黯沈,他半晌說不出話。弟子的話不無道理,玄王是什麽樣的人,他比弟子清楚。

他朝晨風擺擺手,正聲說道:“好了,你不要說了,這些忤逆王的話少說,為師清楚。你累了,就此洗洗睡吧。”

晨風站立不動,他雙唇微噏,似有話還要說,可這憋在胸口的話終究未出口,最後只得化為一股氣徐徐吐去。他扭轉身,朝外踏去,見夜玄瞳淡淡一笑而過。

夜玄瞳暗自神傷,愁緒湧來,她落腳朝外跨去,身體顯得格外沈重。

她失魂落魄朝前走去,見路莫知站在不遠處候著。

路莫知見她,悠聲說道:“看來玄雲門不太平啊,你師姐進玄王府的事看似還未對你師父提及,現在你晨風師哥又將離開玄雲門。”

“你說什麽?”夜玄瞳瞪視著他,沈聲問道。

路莫知瞥她一眼,唇角掛著一抹笑,看著她冰冷眸眼,湊臉迎去,低聲說道:“你沒看出你晨風師哥懷有雄心偉志,期望大展宏圖?可惜,可惜這樣一個人郁郁不得志,好似困在玄雲門的獸,這獸遲早要出籠的。”

夜玄瞳臉色驟暗,不相信地說道:“他也要走?”

“你不信?那我們打個賭,若你輸了,你跟我回落雲山莊,可行?”

“哼!我沒答應和你賭。”夜玄瞳斜睨他一眼,狠聲說道。

路莫知睥睨著夜玄瞳,寒如冰的聲音從口而出,“我路莫知不會勉強你,總有一天你會乖乖跟我走,總有一天,你會的!”

“那你慢慢等,等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看我會不會跟你走!”夜玄瞳秀眉一挑,挑釁地說道。

路莫知聽得這話,漆黑的眸裏不經意閃過一道憂痕,俄頃眸光變得冷厲犀利。他轉身朝前走出幾步,飄著嗓音淡聲說道:“是嗎?這可是你說的。”

這看似輕飄之聲卻有千斤重,擲地有聲落在夜玄瞳心裏。好似,他對她說的話只當風吹過,而他說的才應讓人慎重。他慎重地告知她,她只屬他,即便她逃到天涯海角,他也有神通之力將她抓牢。

她冷冷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不語,心裏煩亂淩雜,好似長草,茫茫看不到邊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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