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盤裏的小青蟲青翠欲滴。

陸寒霜的臉色也青得和盤中餐差不了多少。

寧歡的碎碎念聽得他眉頭輕擰, 忽然，寧歡只見他重新拿起筷子，當真夾了其中一個青蟲起來！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感人肺腑的父子情, 我要哭了！】

【陸寒霜居然能為小黃豆做到這一點, 我落淚了, 你呢。】

“寧歡，過來。”他輕聲開口，語氣尋常。

寧歡好奇地靠近，可走了沒兩步, 她像是猜到了什麽, 便立刻止步。

“師尊。這是小家夥孝敬給你的東西，我要是偷偷吃掉, 它多傷心啊。”寧歡抱著他的手臂，擰著眉頭不住地搖頭。

她的發絲時不時劃過陸寒霜的脖頸, 弄得陸寒霜有些癢。這股異樣的感覺似乎是蔓延到了心裏, 有些陌生。

陸寒霜輕咳了兩聲。

雖然寧歡身上的雪意能止痛鎮傷，但, 那又如何？

他陸寒霜不需要寧歡止傷。

即便沒有冰魄雪蓮，即便如此！他又不是不能克制住心府的烈火。

寬大的手掌按住她蹭過來的小腦袋, 陸寒霜本想一把推開她, 可對上寧歡那雙亮晶晶的眼瞳時，他的手掌僵了僵。

臉頰上感覺到一陣涼意撫過。

寧歡還沒察覺到什麽, 陸寒霜的手指便從她的發間滑到了她的下顎。修長有力的手指捏著她的下巴, 陸寒霜拿起筷子, 夾上一條小青蟲——

“歡歡也為它費盡心力了，這份心意也該有你一份。”說著，陸寒霜當真就把小青蟲往她唇邊送。

寧歡傻了, 她的瞳孔裏遍布慌亂，小手握拳蓄勢待發。

【霜霜你是人嗎？】

【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嗚嗚嗚。】

【不然我的鐵拳就要落到你心口了！】

還想錘他？

陸寒霜的手指捏得更緊了。寧歡白皙的肌膚都被他留下痕跡，她雙手趕緊握住陸寒霜的手腕，妄圖掙脫他的鉗制。

可他這回好像是來真的。

任由寧歡如何折騰，他都不放開手。眼看著綠油油的青蟲距離自己越來越近，寧歡頭皮發麻，下意識閉上眼睛。

“好師尊我錯了，饒了我吧，我再也不讓小黃豆給你捉蟲啦！”

就知道是你！

陸寒霜捏住她的臉，筷子越送越近，毫不憐香惜玉。寧歡的嚶嚶求饒他置若罔聞，寧歡的驚慌失措他視而不見。

【好無情的男人！】

【好喜歡無理取鬧的男人！】

【好冷酷的男人！】

陸寒霜皺著眉捏了捏她的臉頰，冷酷無情地開口，“張開。”

“……”寧歡自暴自棄地張嘴。

【等我吃掉小蟲子我就要去狂吻你！】

陸寒霜的筷子頓了頓，卻還是將那塊糕點餵了進去。

香甜的滋味從唇邊溢出，寧歡嚼了嚼嘴裏的香糕。雖仍是一副不開心的模樣，但她早已經把糕點吃掉，然後重新張開嘴巴——

“阿——”

“還想讓我餵你？”陸寒霜想了想，“看來剛才就就該把那毛毛蟲送給你吃。”

“嘻嘻我就知道師尊舍不得！”寧歡眨眨眼，將他的腰一環，靠到他懷裏，耳朵緊緊貼著他的心臟。

“胡鬧什麽，起來。”陸寒霜的面色有片刻松動，但不久他就掩去臉上的破綻，重新恢覆成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

“讓我抱抱，讓我抱抱嘛。”寧歡撒嬌道。他蹭著陸寒霜的衣襟，他的手掌已經按住了她胡來的動作，可不知為何，卻遲遲沒有動手推開她。

【厲害了我的霜霜，你居然是真的沒有心跳聲！】

【看來你也有藏著小秘密嘛。】PanPan

【很好，這樣一來我倆就都不是人了。】

【嗐，心理壓力突然減少許多。】

陸寒霜：……

寧歡打探清楚後，就立刻從他懷裏起身，退後，規規矩矩地站在他身側，一副疏離淡漠完事兒不認人的模樣。

和方才的熱情判若兩人。

她一離開，環繞著他的霜雪氣息也離開了。

陸寒霜莫名有些煩悶。她的熱情和冷漠怎麽能夠無縫切換？都是騙人的，她都沒有有片刻猶豫。

他垂下眼眸，眉眼微冷。

若是他不曾發現寧歡能抑制他的心火，他就就不會再有無端的念想，或許就不會有這種無端端的情緒。

正是因為知道了止疼的方法，知道了身體無病無災的感覺，如今心火燎原時他才更會覺得煎熬難受。

但他不應該生出這種期待。

本就不該對旁人生出期待！她本來就是在糊弄自己，徹頭徹尾的小騙子罷了。

疼死算了。

【怎麽忽然悶著臉不說話了？】

【他莫不是生氣了？】

【又在生什麽氣？我要不要去哄哄他？算了還是不哄了，沒準待會兒自己又好了呢。霜霜最近生氣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

【好難伺候哦。】

居然還嫌棄他？

陸寒霜悶悶地想著，他哪怕疼死，死在混沌海裏，也不會去找寧歡。

哼。

陸寒霜起身往外走，聲音冷冷淡淡，“今晚我會去混沌海旁邊，你就在這裏和子文鳥好好呆著，不要四處走動。”

“師尊要去捉那些裝神弄鬼的人嗎，我也要去！”

“不要跟過來。”聲音居然透露著高傲，“不許靠近我。”

【你是越來越難搞了，霜霜。】

【瞧瞧你驕傲的樣子，簡直像個小公主。】

【也不知道我又做了什麽，讓我們公主殿下這麽不開心？】

陸寒霜徹底是不想和寧歡說話了。

她既然已經是人，就失去了藥引的作用。既然這樣，他早就該早早做準備，再去尋找另外的適合做藥引的藥材。

陸寒霜什麽都沒說，但寧歡不能真的什麽都不做。如今混沌海出現壞事，好巧不巧還是他們來了以後才出事，這其中不是有人搞鬼寧歡都不信。

—

當晚，陸寒霜果真沒有回來。

寧歡拿起傳訊珠，想了想，還是把珠子收回了。他既然不想理她，那也只能等他氣消了再說。

【我是真的發現他越來越愛生氣了！】

【感覺怪不對勁的。】

寧歡也沒興趣去管陸寒霜想什麽。她趁著夜色換了身紅衣出了門，小黃豆緊隨其後。

憑借著敏銳的夜視能力，小黃豆立刻發現了一個和昨晚一模一樣紅衣女子。

寧歡得到消息，立刻動身跟著那女子的腳步。只是今日這個女子和昨日那個看起來好像不太一樣。

她的身形胖一點，步伐沈一點，走起路來還搖搖晃晃，半點都沒有陰森恐怖的感覺。反而還憨憨的。

她不是去混沌海……

那女子走路彎彎繞繞，似乎是不太熟悉路徑，來來回回跑了幾次還在原地。寧歡都恨不得將他引到混沌海那裏去了！可就在此時一陣跑馬聲跑過！

“謔，這是誰家的小娘子！長得好生……奇特。”來的人是一批馬賊，看衣著打扮不像是新國人。

人界十六國本來就有許多流寇馬賊混跡在各個國家，他們不屬於任何君主管轄，來到那裏就搶奪一番，然後揚長而去。

“莫不是逃婚的小娘子吧？來來來，讓爺來看看你的小臉……”第二個馬賊也沈默了。

“都給我讓開你們這群沒膽量的！爺們兒膽子大的很！別人不敢來的新國我們敢來，別人不敢碰的女人我敢碰！都給我……”第三個馬賊看到了來人的模樣，也沈默了。

“把首飾留下，你可以走了。”三人齊聲說道。

“我還有要緊事要辦！各位大爺饒過我吧！”那女子的聲音聽著有些粗糙，不甚好聽。

“別磨磨唧唧的！快把金銀首飾都留下！還有這身衣服！這怕是用金絲銀線繡成的喜服吧，給我脫了！”

“不……別……”那女子有些害怕。她連連往後退，可是這麽多的男人各個都圍上前！

寧歡不再多等，她心頭火起，“幹什麽欺負人呢？”

“嗨喲，還有個小妞……這倒是個美人。我覺得可以做大哥的媳婦兒！她這模樣長得可比永夜國的公主好看多了。”

“是啊是吧。”

寧歡不與他們多言，她兩三招將人放倒。那些人畢竟是凡夫俗子，再怎麽兇猛蠻橫，在修士很前也沒什麽殺傷力。

“新國不是不喜歡仙界的修士嗎！這又是哪裏冒出來小仙姑！”馬賊們當即意識到自己的伸手和寧歡根本就不是一個水平的。

他們本就沒信心，連連後退，幾個回合下來，人都已經跑得沒影子了。

“你沒事吧？”寧歡立刻往後走去。那女子有些害怕，她蜷縮在角落裏，身上的金銀首飾落了一地，不住地發抖。

寧歡走到她身邊，幫她把東西都撿起來，重新放進她懷裏。

“我也是被笛聲吸引出來的嗎？你住哪裏？要不我送你回去？”寧歡的聲音溫柔，那女子好半天才敢擡起頭看她。

【居然是這樣……】

想到那些馬賊那樣嫌棄她的話語，寧歡微微垂眸。

這女子的臉上有一大塊黑色胎記，胎記幾乎布滿了她的半張臉。她的臉上還有些大大小小的麻點，不僅如此，她看人的眼神也有些怯怯的。

“走吧，我送你回去。”寧歡給她整理好衣裳，重新幫她把腰帶緊了緊，“別害怕了小妹妹，姐姐保護你！”

那女子看寧歡對她沒有敵意，這才慢慢放下心來。可她半天沒說一句話，只呆呆地站在原地。看她的眼神一直看著前方，寧歡猜到她想去混沌海。

可是……她的神色如常，看著也不像是被魔音笛蠱惑的女子啊？

寧歡耐心哄了她許久，終於——

“姐姐，你能帶我離開這裏嗎？”那女子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只是她的嗓音粗粗的，行為舉止看著根本不像是女孩子。

寧歡下意識看向她的喉結處。

嗯……平平坦坦。

視線再往下移。

好像不太合適！

【更奇怪了啊可惡！】

【新國的夜晚怎麽什麽怪事都有！】

【她真的是女孩子嗎！】

【糟糕我又不能直接問。】

“寧歡。”熟悉的淡漠的聲音傳來。寧歡回頭看向陸寒霜，只見他臉上染著半絲血跡，衣襟上也有些暗紅。

風塵仆仆，殺氣未消。

“師尊受傷了嗎？”寧歡下意識走到他跟前，自然地擡手為他擦去臉上的血跡。

她的手掌慢慢撫過陸寒霜的側臉輪廓，這個動作她以前也做過，只是今天，陸寒霜總覺得被她摸過的地方有些發燙。

“姐姐，我……”看著寧歡去關心這個忽然冒出來的男人，那面帶疤痕的女子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

“姐姐？”陸寒霜瞇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對面的人。忽然，他的眸光收斂，目光落回寧歡身上，但語氣涼涼。

“寧歡，你何時多了個野生的弟弟？”

【弟弟？！】

【他怎麽能是弟弟？！！】

【霜霜你睜大眼睛看清楚。】

他看得夠清楚了。

又看了一眼寧歡大紅的衣服，以及那人同樣紅通通的喜服。那男扮女裝的弟弟怯懦地躲在寧歡身後，偷偷拽著她的衣角，看樣子有些畏懼陸寒霜。

你倆穿得倒是登對。

成雙成對的。

陸寒霜移開眼神，臉上看不出情緒，只是語氣更涼颼颼的，“是歡歡在新國找到了如意郎君，要連夜私奔？”

【？？？？】

陸寒霜似乎不想聽她解釋，他轉過身，百無聊賴地看著她，“那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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