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小心肝兒

關燈
.鉗制住她試探自己體溫的手,陸寒霜剛要起身離開,可此時平靜的湖面上忽然卷起巨大的波浪,他們所乘的一葉扁舟被推倒了風口浪尖之上!

揚起的浪花四處飛濺,寧歡在船上根本站不住腳!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場面怎麽看怎麽不對勁。小船又是一個晃蕩!她恍身不穩被浪花推到了地上。

“師尊,這看起來並非……”話音未落,小舟又被浪花推得一轉!寧歡胃裏一陣翻湧,整個人咕嚕咕嚕滾到一邊。

腦袋猛地磕到船側邊!寧歡只覺得頭疼欲裂!她皺眉看向四周,心知這看起來並非是普通浪花,而是妖力所至。

【水底下藏著什麽裝神弄鬼的東西?】

她想提醒陸寒霜,只是此刻根本說不出話。

平靜的湖面上不知何時狂風四起,裹著著濃厚腥味的浪一陣又一陣地襲來。寧歡腦袋裏越來越暈。

他們所乘的是一艘靈舟,靈舟有法力的加持不會倒,無論怎麽樣它都不會翻船。可寧歡只覺得自己身處在一個煉丹爐之中,被爐火攪得上天入地,憋悶得不得了。

又是一個巨浪。湖水滴濺到她的眼瞳裏,一陣酸澀感從眼底彌漫開來,她的眼前頓時一片霧氣蒙蒙。她使勁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朦朧感消散不少。

可腳下起伏仍然巨大,眼見著一著不慎就要被扔進水裏,寧歡下意識向前看去,卻看見某人不動如山。

【陸寒霜竟然站的住?】

【不行,我得蹭一蹭這定力。】

此時陸寒霜不知在觀察什麽,只見他眸光沈沈地望著水底,手中剛要捏訣,懷裏便忽然多出來一個人。

弱小可憐、眼睛還霧氣蒙蒙的。

楚楚可憐。

“怎麽了?”陸寒霜語氣冰冷。

“師尊,我害怕。”寧歡瑟瑟發抖狀,將陸寒霜當作木樁緊緊抱住,“咱們是不是遇上什麽麻煩了?”

低頭驀然看了她一眼,他的眼裏浮過一絲詫異。他手中的訣咒忽然松開,陸寒霜像是想到了什麽。

奇怪,她的修為應當不低,按理來說不會被水底下這些孽畜弄得如此狼狽。

莫不是裝出來的場景,又在騙他?

陸寒霜不會再上當了,他剛要說什麽,只見寧歡雙眼一怔,緊接著她的雙手一緊,趕緊摟住陸寒霜的腰,側頭躲進他的懷裏。

下一刻滔天巨浪便從水中越出!高達數十丈的水柱層出不窮!道道瀲灩水光劈頭蓋臉而來,寧歡只覺得背上一涼,就聽見一陣嘩啦嘩啦的聲音。

【謔——還好提前避開了。】

【阿彌陀佛,新裙子幸免於難。】

【陸寒霜這擋箭牌挺好使呀,下次還躲他身後!】

陸寒霜現在沒興趣和她計較這個,他將寧歡的腰身扣住,像是拎著塊石頭一樣拎著她一躍而上,動作幹脆利落,毫不憐香惜玉。

下一刻兩人就站到了水上的巖石上。

寧歡也樂得當他的腰部掛件,只要不要她出手打怪,當條鹹魚也不是不可以的。可一想想陸寒霜那該死的脾氣,寧歡覺得自己需要發揮一份光和熱。

“師尊你看!那群大蛇在那裏!”她指了指東面的樹枝,可陸寒霜無動於衷。寧歡又拽了拽他的衣襟,陸寒霜依舊不理會她。

【別找了哥哥,它們真的在東邊。】

【我也是閑的,做個廢物小點心多好。】

【陸寒霜你這視力基本也就告別捉妖這行業了,趁著年紀不大趕緊轉行吧!】

說到這裏,寧歡忽然發現眼前的白霧又升騰起來。她有些看不清了。

小舟被再次推到浪花之上,可陸寒霜卻是沒把註意力放在看那些作亂妖獸的身上。他緊緊盯著懷裏的人,眼瞳裏閃過些許思索的情緒。

他自然是知道蛇妖在東邊。可是,怎麽她也看得見那些東西?

陸寒霜詫異的並不是別的,而是湖中的妖獸罕見,乃是白霧蛇。

白霧蛇能攝人心魄,更是善於利用自己的特點躲藏。在水下時,它們通體透明和水融為一體,很難察覺到他們的蹤影。據說只有心思純正的修士才能窺見白霧蛇在水下的蹤跡,而心思混沌的修士只能憑借妖氣來推測他們的行蹤。

“兩位朋友,還請你們速速退開!”寧歡這才註意到河岸邊站著一二十多名道士模樣的男子,個個白衣飄渺,手持令箭。

【謔,這都是哪裏冒出來的弟弟?】

【也不知道他們是哪個門派的弟子?】

【不知道待會兒有沒有機會認識一下?】

【必須有!沒有機會也要創造機會!】

陸寒霜看向寧歡。

看著看著,寧歡居然皺起眉頭,悲從中來。

【我好慘,真的。】

【呆在靈山十年多,見到的人除了陸寒霜還是陸寒霜,連夢裏都是他這倒黴玩意兒。】

【老倒黴蛋了。】

陸寒霜瞥了她一眼,眉心擰起,像是對她的想法不甚同意。

不等寧歡開口,白衣少年團為首的一人站出來,朗聲道——

“我是古雲派掌門關門弟子於子明。今日我們門派在此捉妖。實話告訴你們,這蛇妖很難對付,不想死的話,你們還是速速離開為好。”

“這裏的□□,不是你們能摻和的事。”說話的少年語氣傲慢,看向寧歡時他也是不假辭色。

【多好的孩子,可惜長了張嘴。】

寧歡心裏正惋惜,就忽然被陸寒霜的一聲咳嗽拉回註意力。她低頭看著水底的波紋,不看不覺得,一看頭皮都麻了!

不知何時,這些蛇妖都莫名其妙游到了她周圍。她腳下的礁石成了個孤島,整段流域的白霧蛇都爭先恐後地奔向她。一條條、一群群的都圍著她站立的礁石打轉。

寧歡頭皮發麻,可一想前車之鑒,她立刻鎖定了罪魁禍首!

“師尊,你看看你。”寧歡似有不滿,一雙漂亮的眼睛裏盛著滿滿的霧氣,半真半假地嬌嗔,“有歡歡陪著你還不夠嗎?”

語氣嬌滴滴的,說話時還勾著陸寒霜的袖擺,表情羞惱,“還是說,師尊就是喜歡她們這種粗野類型的小妖精?”

【陸寒霜你能不能吸引點正常物種?】

【不是饕餮就是蟾蜍,現在連蟒蛇都為你癡狂了。有沒有天理啊!】

寧歡知道陸寒霜招桃花,她一直都知道。自從她來到靈山以後,每年都有奇怪的野桃花找上門。

被蟾蜍精圍追堵截,被老虎精埋伏偷襲……這麽多年,寧歡都習以為常了。她至今都不明白為什麽這些妖精們非要找她麻煩。想來想去,也只能是她癡情女配的人設太牢固了的結論。

……

陸寒霜也覺得很疑惑,為什麽總有那麽些妖精去找寧歡。她分不清公母,難道妖精也分不清人的長相嗎?

越來越多的雲霧蛇圍了過來。古雲派的弟子們更覺得著急。他們看不清水下的動靜,只能看到水流起伏巨大的湖面。

看寧歡他們不為所動,為首的白衣男子急道,“除掉雲霧蛇的機會難得,若是兩位朋友不肯離開,那休怪我們無情了。”

他們門派耕耘多年,急揚名立萬就差一個機會。如今機會就在眼前,他不可能讓白霧蛇溜走!至於礁石上那兩人,那也是沒有辦法的嘛。

於子明看不見水底下的動靜,但是他能聞得見妖氣。他能察覺到自從寧歡出現,她身側的妖氣就不斷增加。

雲霧蛇定然是想把她吃掉飽腹!

於子明不明白雲霧蛇對食材的偏好,但是他也對這些不感興趣。反正寧歡就是個現成的誘餌,她老實呆著就行了。

於子明一聲令下,岸上的白衣們都舉起令箭,道道令箭從中射出!白霧蛇在水下如同隱形,他們一百只令箭射出去能中一箭,可中箭又讓雲霧蛇氣勢更兇。

蛇妖被刺激得更加狂躁,時不時跑到岸上來卷幾個人下去,然後藏在水裏半刻鐘,又卷幾個人下去。如此往覆幾次,蛇妖沒捉住一條,白衣男子們倒是折損了大半。

【什麽鬼!】

【弟弟們,能不能別送了!】

【我的眼睛……嘶!】

蛇妖在水下翻動,不少湖水被它們掀起。又是幾滴水濺到寧歡的眼睛裏,眼底白茫茫的霧氣又加重一片。

陸寒霜看了她一眼,隨後他手持靈劍飛身而上,劍光一閃!一顆碩大的蛇妖頭顱立刻被斬下!漆黑的血液高高濺起!

手中的靈劍驀然停了一下,腦海裏閃過一副畫面。像是意識到什麽,陸寒霜回頭看向寧歡所在的方向,半晌沒有動作。

【天怎麽黑了?】

【不對。】

【……我不會是瞎了吧?】

【什麽東西在我臉上!怎麽黏黏膩膩的!】

陸寒霜收回眼眸,靈劍再次劃破蒼穹。第二顆蛇妖的頭顱被砍下!劍法果決,幹凈利落。

……

“於師兄,那個人是存心壞要我們好事嗎!”古雲派一群人喋喋不休,“這功勞明明是我們的!要是蛇妖都被他砍了,那我們怎麽和師尊交代!”

其餘人其實也知道他們不是雲霧蛇的對手,看都看不見它們,更別提捉它們了。只是他它們捉不到,陸寒霜能捉到,這就讓人不太舒服了。

“看到那個女子了嗎?”於子明指了指寧歡,“她的眼睛被雲霧蛇的毒氣傷了,現在就是個瞎子。”

於子明想了想,道,“把她捉住,威脅那人停手。讓他別躺著趟渾水,不想要他的女人死的話就趕緊走!”

於子明已經是古雲派掌門的親傳弟子、且是唯一的關門弟子,他離順利繼承掌門之位就差一個大功勞。因此他今日才帶著自己的一幫小弟過來尋妖怪立功。

如今蛇妖已被陸寒霜斬殺得七七八八,於子明只想著趕緊將人轟走,把殺妖的功勞攔在自己身上最好。

“餵,都讓你不要躺這趟渾水了,你聽見沒!不然你的小心肝兒可就要沒了!”古雲派的人已經摸到了寧歡身後。

【嗐。】

【路走窄了啊弟弟。】

一把彎刀架在了寧歡的脖子上。可這根本沒能擋住陸寒霜的步伐。

他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眼見著彎刀要嵌入寧歡的脖子裏!他眸光未有分毫變化,長劍重重一揮!

“你不要過來啊!”古雲派的人都嚇傻了。他知道仙界有不少表面師徒,但是他從沒見過這種連裝都不屑於裝的師徒!

他的刀可是還架在寧歡的脖子上的!可陸寒霜看到就像沒看到一樣。

古雲派的人話沒說完,就驚覺一陣劍意襲來!再回頭!只見身後一條巨蟒被劈成兩半!漆黑的血液濺了他一身!

偷襲的這人都嚇傻了。

再往腳底下一看,只見不知道多少雲霧蛇都從水中探出頭來,對著他吐信子。他不敢往後退,怕掉水裏。可他也不敢往前,因為陸寒霜同樣可怕。

“我我我錯了,這位仙尊莫生氣!我剛才是用刀背對著她的,想必您也看到了,我就想嚇唬嚇唬……”

……

【好黑,還是看不見。】

【到底什麽情況!】

【我不會真的瞎了吧……】

【不行,我不能瞎!仙界美人榜上的人我還一個都沒見過!我不能瞎!】

身邊都是凝重的劍氣,還是時不時撲通撲落水的水花聲。寧歡不敢亂動,只能不斷調整著自己的靈息,試圖恢覆正常視力。

不知多久功夫過去,周圍突然安靜下來。寧歡察覺到陸寒霜回來了。她下意識扯了扯身邊人的衣袖,剛要訴苦,可想了想,覺得還是需要先演一演,“師尊有沒有受傷?”

“無。”

“哦——”寧歡這才繼續表演,“師尊,我看不見了。”語氣淒涼,神情哀怨,即便是看不見了,也不影響她眼底照舊盛滿悲涼。

“一想到以後看不見師尊俊美的容顏,歡歡心裏就好難受。”寧歡捂著心口,一副心絞痛的模樣,“我還是想看看師尊,你受傷總不肯說。不好好看一看你,我不放心!”

【識相點就把祛瘴丸交出來。】

【磨蹭什麽呢。】

【去年不是給了你那麽大一瓶?】

【你不會都吃了吧!】

陸寒霜當然沒吃完。

陸寒霜常年游歷在外,“癡情”的寧歡總是要辛苦熬制一些藥膏讓他隨身帶著。去年的時候,寧歡誤打誤撞做出來一種可以祛除百毒的小丹丸,整整一大盒,都忍痛送給了陸寒霜。

他拿出東西,擰開吃掉一小半的盒子,拿起丹藥剛要送給她,下一刻就收了手。

他看向四周。蛇妖是斬殺幹凈了,可是現在方圓幾裏的喝酒都染遍血色,岸上還堆著許多條白霧蛇的屍骨,以及那白衣弟子們慌忙逃竄時留下來的染著血的靈劍。

他皺了皺眉頭。

似乎回憶起了什麽,陸寒霜又仔細看了看寧歡,隨後徹底收回手,冷冷淡淡道,“不急,你先瞎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