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鳳凰單叢 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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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昀：【他們關系很好嗎？】
爾雅：【還行吧。聽說鄢南媽媽讓他幫忙照顧一下邱梨, 但是鄢南對她總是不冷不熱的】
爾雅：【鄢南不常參加我們的聚會，但是只要他參加的，學人精就一定會參加。有一次學人精喝醉了想往他身上倒, 結果鄢南......】
舒昀：【他怎麽了？】
爾雅：【非常紳士地......把她推正了, 結果她再也不好意思歪歪斜斜地站了, 笑死】
這頓午飯後，舒昀特意空出了一部分午休時間來和爾雅討論學人精此人的心理構造。
爾雅推斷，邱梨肯定是暗戀鄢南得不到回應，又從某個渠道聽說了鄢南苦追舒昀不得的消息, 便起了“改造自己變成他的理想型”的心思。
舒昀雖然遠在國內, 但是作為寧大校花，隨便翻翻寧大論壇就能翻出她的一大堆照片和事跡, 足夠邱梨鉆研學習了。
爾雅：【怎麽樣，聽說有個女生瘋狂模仿你, 是不是還有點自豪？】
舒昀：【如果能引導她熱愛學習, 也不失為善事一件】
爾雅：【？？？】
爾雅：【你就一點不緊張？學人精長得還挺好看的，萬一, 我是說萬一噢，她真把鄢南哄住了咋整？】
舒昀：【鄢南不是那種人】
爾雅：【你倒是相信他】
舒昀：【不是相信, 而是了解他的個性】
舒昀每一句話都回覆得很冷靜, 可她心裏真有點緊張。
既然決定推他出國，那麽兩人分隔兩地的時間裏, 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他們並沒有帶著對彼此的承諾分開, 而是滿心的疑問和自我懷疑, 前去面臨時間和距離的磨煉和濯洗，得出的結果是未知數。
舒昀自己都沒有厘清自己的感情觀，怎麽可能去要求鄢南為她守身如玉。
過了好久, 爾雅突然回一句：
【你們太理智了，不好玩】
舒昀：【不理智就好玩嗎？】
爾雅：【愛情哪有理智的。我和你說學人精的事，你為什麽不暴跳如雷，為什麽不抓著鄢南質問他有沒有恪守男德？】
舒昀回了句【我和你不一樣】，主動結束了本次並不愉快的聊天。
為此，爾雅還和她冷戰了一周。雖然最後不聲不響地和好了，但是從此以後，爾雅漸漸不再熱衷於為他倆傳話。
兩個神經病，尤其是姓舒的，這輩子就和她最愛的數學作伴吧，找個好看的公式嫁了算了！
今後的日子，舒昀很好地印證了“和她最愛的數學作伴”這句話。
她發表了一篇又一篇期刊論文，被全院教授視作寧大數院前後十年唯一一顆紫薇星
論壇上漸漸沒有了校花妹妹的緋聞，接替的，是校花姐姐在長久被男性壟斷的數學專業殺出一條血路的傳說。
準備保研的大三末，舒昀以一條前所未有的新聞再次登上論壇頭條。
這事兒還得從兩個月前說起。
宋瑜在即將畢業的最後一學期找了個新男友，是隔壁郵電大學的大三男生，比她低一級。
舒昀得知後，以她記仇的個性，當然不能輕易放過宋瑜，百忙之中抽空演起了舊戲。
然而，宋瑜的新男友遠不如當年的陳熾正直純情，舒昀幾乎沒出手，兩個人簡單認識之後，這個男生竟然直接甩了宋瑜，開始大肆追求起舒昀來。
他的這種行為也將隱藏在暗處的舒昀推到宋瑜面前。宋瑜暴烈的性格瞬間被點燃，一時間新仇舊恨加在一起算，更因為鄢南和舒昀已經分開，宋瑜無所顧忌了，某天早晨直接帶著姐妹們堵在舒昀宿舍樓下找她算賬。
舒昀仿佛有所預料，看見宋瑜的那一刻，她非常淡定地打了個招呼：
“姐姐，早呀。”
“你這個婊|子。”
宋瑜被她激怒，卷起袖子上去推了她一下，
“瘋女人，這輩子沒見過男人嗎？我找一個男朋友你搶一個？”
舒昀被動地挨了一下，又一下，第三下的時候，她步伐不穩，身子歪斜著向後倒去，舍友們及時扶住了她。
應臻她們對宋瑜怒目而視，然而除了站在舒昀背後默默支持她，並沒有做出反擊。
她們和舒昀相處了這麽多年，已經很清楚舒昀的套路。
她不可能讓自己吃虧的。
況且，一個連續多年蟬聯體育課成績top1的女籃班班長、蝶泳狂魔，800米成績3分鐘，50米8秒內，身體素質足以和學習成績比肩的人，怎麽可能輕易被宋瑜這個比她矮半個頭，看起來又宅又亞健康的弱雞推倒。
舒昀是裝的。
她被欺負得越慘，報覆回去的時候就能越名正言順。
所以她的姐妹們只需要雲淡風輕地看戲，然後鼓掌叫好就行了。
圍觀的吃瓜群眾越來越多，舒昀在姐妹的攙扶下站直身子，柔弱的桃花眸染上一層怒氣，聲音也硬起來：
“姐姐，是你逼我的，我不想動手。”
宋瑜氣笑了：“逼你又怎樣，你知道我看你不順眼多久了嗎？”
說著上前要揪舒昀的頭發，然而她的手只擡到半空，手腕就被舒昀狠狠捏住。
對上宋瑜憤怒的眼睛，舒昀扯了扯唇角，以同樣的姿勢眼疾手快地扯住了宋瑜的長發，僅一下，又狠又急，直接把宋瑜撂翻到地上。
周遭傳來一串倒抽氣聲。
現在的舒昀和大一時候截然不同。
她不再顧忌自己在舒鵬一家人眼中的形象。今年，舒鵬又轉了一套房和許多理財資產到她名下，許美琳和他的婚姻岌岌可危，舒昀終於可以不用端著自己，直白地表現出對她們母女倆的嫌惡。
今天，宋瑜竟然自己送上門來，舒昀憋了那麽多年，此時不發洩更待何時。
把宋瑜像死魚一樣拽倒在地上之後，舒昀跨出一步，趁她倒地疼痛無法起身的時候，彎下膝蓋，徑直跪坐在了宋瑜身上。
兩方姐妹團也激烈碰撞在一起，應臻她們死死擋著，不讓任何人給宋瑜幫忙。
“姐姐。”
舒昀掐住她的下巴，雙眼如毒蛇狠戾，壓低聲音，“對不住了。”
剛才宋瑜推了她三下，現在，舒昀還她三個巴掌，合情合理。
三個巴掌，每一個都扇得宋瑜腦殼震響，臉頰火辣。
舒昀松開她的時候，無悲無喜地甩下一句忠告：
“你菜到我了。有時間還是多鍛煉鍛煉身體吧。”
範詩詩忙著堵人，錯過了好閨蜜以暴制暴口出狂言的酷颯瞬間，結果十分鐘後，她就在校園論壇上看到了舒昀宋瑜姐妹互毆的完整版視頻。
教室裏，小範小向圍坐在舒昀大佬身旁，一人抓著她的一只手為她進行簡易版馬殺雞，放松肢體肌肉。
“太可怕了，我從來沒見過哪個帖子能這麽火爆。”
範詩詩有點擔心，
“雖然現在已經被刪了，但是萬一有人舉報到老師那兒怎麽辦？雖然是她們先動手的，但是昀昀下手那麽狠，能當做正當防衛嗎？”
舒昀：“我下手有輕重，宋瑜頂多就是臉疼幾天，女生扯扯頭發扇巴掌不至於處分的。為了保險起見，我等會立刻給學院領導寫一封致歉信和保證書，下課後當面找他們道歉，不會有問題的。”
應臻趴桌子上看她：
“大昀子，怎麽感覺你好像早有準備？”
舒昀挑了挑眉：“一直期待今天，真的很爽。”
“哈哈哈，你好強啊......”
姐妹們終於放心下來，舒昀也平心靜氣地翻開課本，準備上課。
上課鈴響前兩分鐘，她的手機突然震響。
舒昀拿起來一看，呼吸驀地急促起來。
“她怎麽跑出去了，馬上就上課了啊？”
身後傳來向悅驚訝的聲音，舒昀渾然未覺，握著手機快步跑出教室後門，繞了小半截路，躲到回廊的宣傳欄旁邊，這才低頭接起電話。
“你在學校打架了？”
鄢南開門見山，語氣十分不可置信。
舒昀被他兇巴巴的聲音嚇到：“怎麽了嘛......你看到視頻了？她明明打不過我的......”
鄢南緩了緩：“有沒有受傷？”
舒昀：“沒有。雖然我的細胳膊細腿在學長眼裏很不夠看，但是欺負同性的時候還是杠杠的。”
話筒那頭靜了一瞬。
鄢南松一口氣，心中的焦躁卻沒有徹底紓解：
“你想報覆她，除了暴力之外有千萬種方式，為什麽要選擇最傻的一種？”
舒昀反問他：
“學長是男生，難道長這麽大都沒有生氣打過架嗎？”
鄢南不假思索：“沒有。”
“哦。”
舒昀在心中暗暗補了一句：那學長的生活真是平淡無趣呢。
幾天後的下午，理科綜合樓實驗室內。
舒昀的手機調成靜音放在書包裏，爾雅打的前幾個電話她都沒收到。
等她回電話過去，爾雅已經回家躺下了，興致缺缺地接起“餵”了一聲。
“有什麽急事嗎？不好意思，今天下午很忙。”
“急事，但是現在已經過去了。”
爾雅從床上爬起來，用手揉揉眼睛，才發現睫毛還沒卸幹凈，
“最近感恩節放假，我們今晚在KTV聚餐來著，有個男生朋友過生日。”
“嗯，然後呢。”
爾雅：“然後......大家玩得比較嗨，也喝了很多酒。鄢南今天玩游戲特別背，被灌了巨多威士忌和伏特加。”
舒昀知道她現在有點不開心，所以故意不說重點。
“對不起嘛，我今天連震動都忘記開了，下次肯定不會再這樣了。”
“哼。”
爾雅聽她奶聲奶氣地道歉，心情好多了，
“鄢南喝醉之後，玩游戲又輸了，這回大家死活不讓他喝酒補償，非要他說真心話。問的問題是什麽來著......這輩子做的最瘋狂的一件事是什麽。”
舒昀站在教學樓朝北的小陽臺上，聲音輕飄飄的：
“他長怎麽回答的？”
印象中，成熟穩重的鄢南學長根本不可能有瘋狂的經歷。
爾雅清了清嗓，聲音終於興奮起來：
“他說，他大二的時候，有一陣特別愛刷論壇，某天看到一條帖子裏面有人發了兩張照片，是某個女生的腿照，那個猥瑣男還在圖片下面發表了一些猥瑣言論。鄢南說他一眼就看出那個照片是他認識的女生，他讓公關團隊的人把帖子刪掉，還人肉出了這個猥瑣男的真實姓名和學院。然後，他在那個男生宿舍樓下蹲了小半個月，終於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裏逮到人，直接拖到沒人的地方把他打了一頓。”
舒昀聽罷，震驚得許久說不出話來。
“那個被偷拍的女生肯定是你吧？聽到這裏很感動對不對，但是這裏還不是最好玩的.......哈哈哈，讓我先笑一會。”
爾雅笑差不多了，繼續說，
“那個男生估計比較宅，不認識鄢南這號人，被打得頭破血流之後，竟然勇敢地報警了。”
舒昀倒吸一口氣：“什麽？”
“鄢南說，那天半夜，他和這個猥瑣男一起被帶到警察局裏，因為他是施暴者，所以連個椅子都沒得坐。等了一個小時，他爸和律師急匆匆地趕來撈他，很快就擺平了這件事......不行，我還要再笑一會兒......你知不知道他喝醉後冷著一張臉一本正經地說這件事的時候有多搞笑......”
舒昀有點心急：“你別笑啦，然後呢，然後就沒事了吧？”
“當然沒事了，鄢南他爸是什麽級別的人物啊？小指頭都不用動一下就能讓這茬事人間蒸發。”
爾雅說著，忽然給舒昀發來一段視頻：
“有個不要命的兄弟趁鄢南醉了偷偷錄了一小段，只有最後一部分，我發給你看哈哈哈。千萬不要告訴鄢南！我還想多活兩年。”
舒昀立時放下手機，點開視頻。
光線昏暗的KTV包廂內，鄢南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搭在膝蓋上撐住上半身，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我爸來局子裏撈我的時候......”
他的聲音依舊低沈好聽，卻仿佛蒙了一層霧。隔著手機屏幕，舒昀幾乎能聞到蠱惑人心的酒氣，
“......跟我說，他對我非常失望，問我為什麽要采取這麽幼稚的辦法，明明有千萬種更成熟理智的方式可以整他。我想了想，然後回答他......”
“有些事情，只能用暴力解決。”
這句話之後，鄢南直起身子揉了揉太陽穴，偷拍視頻的人怕他發現，忙不疊結束拍攝。
後來，爾雅描述在場的邱梨臉色有多難看、其餘女生對這個故事中的女主角有多羨慕，舒昀完全沒聽進去。
心臟莫名其妙陷進去一塊，又熱又痛。
心口這個缺角什麽時候存在的，舒昀沒有知覺，但是直到她發現這個缺角存在的時候，它所帶來的熾痛感已經到了她完全無法忽視的地步。
接下來的一年，鄢南留美讀研，爾雅研畢回國，在北京一家著名時尚雜志社入職，舒昀以夏令營選拔全國第一的成績保研進入清華大學數學科學院直接攻讀博士，並且在眾多教授和學長姐的引薦下，於大四下學期成功入選朱遂寧教授的科研項目團隊。
畢業後漫長的暑期，7月中。
遠在容州的舒昀接到蘇葵男朋友安良打來的電話。
他要在出國讀研前向蘇葵求婚，請舒昀過來現場支援。
舒昀和安良從高三開始就非常不對付，這通電話，是安良唯一一次好聲好氣地請求她幫忙。
海澱區一套奢華公寓中，客廳漆黑一片，舒昀手捧滿天星，和其餘十幾名蘇葵的朋友排排站，等待女主人公一無所知的閃亮登場。
臥室房門打開後，安良點亮一盞磁懸浮月球燈。
輪到舒昀的時候，她由衷地說：
“小葵花，嫁給他吧，我覺得不虧。”
蘇葵和安良這一對，舒昀從一開始就覺得他倆幼稚得令人發指。
在高三那樣緊張的時候開始談戀愛，兩個人成績有差距，沒能考上同一所大學，而且都是戀愛腦，生活中的一切都在為愛情讓步......
沒想到他們這麽快就結婚了。
求婚儀式結束後，舒昀獨自離開小兩口的愛巢。
夏夜燥熱的風撲面而來，舒昀突然發現，她剛才鼓動蘇葵答應求婚的時候，是真的相信安良能夠帶給她幸福。
別人的安全感竟然強烈到把她都給籠罩進去了。
而她，整整三年過去了，竟然都沒有忘記某人。
舒昀走到小區門口，準備打車去酒店。
池越學長忽然發信息給她：【聽說你在清華附近聚會，結束了嗎？】
舒昀：【結束了，謝謝學長關心】
池越：【我就在學校，送你回酒店吧？】
舒昀：【不用啦，已經打車了~】
池越：【你怎麽還沒進組就不聽師兄話了哈哈哈，當心我以後給你穿小鞋】
池越：【ps：以後phd階段都喊師兄姐了，提前習慣習慣】
舒昀：【好吧，那就麻煩師兄了[可愛]】
約莫五分鐘後，舒昀在小區附近的路口等來一輛白色奧迪。
她把酒店地點發給池越，池越問她要不要吃點夜宵，舒昀說在朋友家吃很飽了。
路上正好路過五道口商場，池越笑著為她介紹：
“這個商場又叫宇宙中心商場，你以後應該會經常出入，因為這附近沒有多少娛樂地點，跟鄉下似的，不比你們寧州大學城嶄新漂亮。”
舒昀點了點頭：“看出來了。”
兩人齊齊大笑。
行至半程，池越突然將車停到路邊，從儲物櫃中摸出一個長方形禮盒，有點不好意思地遞給舒昀。
舒昀緩慢打打開，裏面是一朵火紅的永生花，罩在柱狀的玻璃罩中。
凈透的鏡面依稀映出她略顯呆楞的美麗臉龐。
池越：“逛街的時候隨便買的，給你的入學禮物，很便宜啦。”
舒昀兩手捧著這份禮物，還在猶豫是否要接受。
池越重新啟動轎車，輕輕說了句：
“舒昀師妹，歡迎你來北京。”
舒昀旋即展開笑顏：“謝謝師兄。”
這份心意，她收下了。
8月31日，星期六。
為了跟項目，舒昀月中就提前入校了。
博士宿舍是雙人間，舒昀的舍友是計算機系的直博生方禾。兩人是高中校友，有很多共同朋友，還算熟悉，所以入學前特意找老師把宿舍安排在了一起。
舒昀和方禾的生物鐘可以說一模一樣，養生達人遇到了養生達人，相處得非常愉快。
這天傍晚，兩人從不同的實驗室回到寢室，方禾一聲不吭打開電腦開始coding，舒昀一聲不吭擺出化妝品開始化妝。
方禾de了半天bug，起來喝水的時候，才發現舒昀沒有認真學習，擺弄她那張本就嬌艷動人的臉起碼半小時了。
方禾：“要去約會？”
舒昀：“昂。”
方禾淡淡地問：“哪個？”
舒昀斜她一眼：“你什麽意思嘛？”
方禾笑起來：“沒事，我看你身邊那群師兄好像每個都想追你。”
“不是師兄。”
舒昀站起來，從衣櫃裏挑出一條淺紫色吊帶連衣裙，裙擺如花苞綻開，
“是漂亮學長。”
光說出這幾個字，她臉上就忍不住滿溢春光。
長發燙成微卷披落肩頭，舒昀舉起香水，在半空噴灑的水霧中轉了個圈。
“我走了昂。”
舒昀對方禾告別。
“再見。”
說這話的時候，方禾眼都沒擡。
新舍友為人冷淡，舒昀不由得有些思念大學宿舍的三位捧場達人。
尤其是今天，她好像特別需要她們的加油鼓勁。
走出宿舍樓，天已經全黑了，校道清寂而空曠。
九月初，帝都的夜風微涼，舒昀攏了攏肩頭薄如蟬翼的開衫，朝學校東南門走去。
斜前方路面上停著一輛黑色凱迪拉克，暖黃色路燈在車窗上鋪下一層金影。
舒昀腳步一頓。
她快走兩步，拐進體育場旁邊的林蔭道，這輛凱迪拉克同時緩緩啟動，往體育場旁邊另一條道直行出去。
七分鐘後，舒昀在學校東南門再次和這輛車碰頭。
她加速走進校門外的樹蔭，低頭給爾雅發消息：
【快來快來】
爾雅秒回：【你不是要約會不要我麽？】
還挺傲嬌。
舒昀：【都要，拜托啦~】
爾雅下午正好有事來五道口附近，結束後想找舒昀逛街卻被拒絕了，此時正帶著怨氣開著她的超跑四處閑逛。
不遠處，金色的騷包跑車勻速駛近，舒昀招手停車，美艷的司機師傅一腳急剎，後坐力猛地將她拉向椅背，爾雅身子震了震，爽得喟嘆一聲。
舒昀拉開副駕駛車門上了車。
“什麽？現在就跟著？”
“嗯。”
舒昀低聲說，“自從鄢南回國後，那輛車每天都盯著我。”
爾雅皺起臉，無語極了：
“她是不是瘋了？為了模仿你，特意回國跑來清華讀研也就罷了，竟然還派人跟蹤你？”
舒昀聳了聳肩：“怪我魅力太大吧。”
“你說邱梨她會不會就在車上？”
“有可能，剛才這輛車消失了一陣，往研究生宿舍方向經過的。”
爾雅踩下油門，啟動車輛：“所以我們現在要帶邱妹妹去哪？”
舒昀躺進座椅中：
“北京你比我熟。去個能說事兒的地方，嗯......不要太正式。”
爾雅忽的勾唇：
“不要太正式？那要多不正式？嚇壞妹妹的那種行不行？”
舒昀笑起來：“餵，她和我一樣大來著，估計月份還比我早。你就不怕嚇到我？”
“你？”
爾雅翻了個優雅的白眼，“我都想尊稱您一聲老妖婆。”
跑車駛入主幹道，幾十米外遠遠綴著一輛黑色suv。
車載音響播放著勁歌熱舞，爾雅一邊開車一邊哼，越哼越起勁。
“你說，我以前怎麽不早點跟你混呢？太傻了我。”
爾雅對舒昀說，
“真的不怪那些姐姐妹妹太弱智，是你太變態了，眼又尖，人又陰。”
舒昀平靜地接受了爾雅對她“眼尖人陰”的“讚美”。
她目光落向窗外，一盞盞路燈宛如流星墜落。
“我讀大一的時候，你也偷偷跟過我一陣。”
舒昀不懷好意地說，
“有次從教學樓去食堂的路上，我瞧見你了。”
爾雅急了：“我那是路過！”
幾秒後，她無奈地嘆一口氣：
“好吧，那段時間想看看你和鄢南到底在一起沒有，所以時不時就在你們院樓下閑逛。嗚嗚嗚，簡直不堪回首。”
舒昀笑得花枝亂顫：“愛之深，跟之切嘛，邱梨妹妹肯定也是太愛我了。”
爾雅感覺曾經的自己和學人精妹妹是一路貨色，所以不想聊這茬了，轉移話題說：
“你和鄢南今天約會準備幹啥呢？舊情覆燃？”
舒昀難得忸怩起來：
“就......有點東西需要還給他。”
“什麽？”
舒昀：“大一那年暑假，我媽過生日，他外婆是我們家鄰居，給我媽送了紅酒和護頸儀。上個月我回家的時候，想和我媽試試那瓶酒，結果發現紅酒禮盒裏面塞了兩個絲絨盒子，盒子裏有兩條鉆石項鏈，像是母女款的。我上網查了一下那麽大的鉆石要多少錢......”
“多少錢？”
舒昀：“就......可能要七位數。”
“哇，大手筆啊。”
爾雅眨了眨眼，“不過，這點錢對他來說也就是灑灑水。我聽我爸說，鄢南他爸送他媽的首飾，八位數起步，九位數常態，十位數擠擠也有，可把我媽羨慕的。”
“這麽誇張嗎？”
舒昀摸了摸肩上的雞皮疙瘩，
“反正......他送我和我媽的這個，太貴重了，我們接受不了。”
而且估計他那會兒心情不太好，精心準備的禮物，就這麽隨隨便便塞在紅酒禮盒裏。
直到今年才被她們發現。
倆小姑娘聊了半路，後半程，舒昀舉著手機劈裏啪啦發短信，爾雅以為她在學習，就沒打擾。
跑車最終停在一片光霧漫開的繁華街道。
街邊，低音炮的震動沈入肺腑，舒昀向外張望，猛地縮回頭。
“這裏是......？”
爾雅翹起艷麗的唇：“對，就是你想的那個。”
舒昀深吸一口氣。
她雖然駐紮帝都不久，但是和師兄師姐閑談時曾經聽說過這片糜爛歡場。
其中最有名的莫過於眼前這家女性俱樂部——迷鹿club。
通俗點說，就是一家遠近聞名的牛郎店。
“夠不正式了吧？”
爾雅朝她揚起眉梢，
“難得見你穿衣服布料這麽少，只見一個男人有什麽意思？進去感受一下唄。”
舒昀舒一口氣，勾起細鏈手包：“有道理。”
兩人下車後，不忙著進店，聘聘婷婷地往後走了二十來米，敲開了黑色suv的後座車窗。
舒昀半垂著絕美的桃花眸，妖嬈淺笑：
“邱梨是吧？下來，我們談談。”
邱梨僵坐著不動，杏目凝滯，姣好的臉蛋寫滿震驚。
大約僵持了半分鐘，矜貴的邱大小姐終於姍姍落地，昂起高傲的頭顱：
“你們找我有什麽事？”
“沒什麽，進去聊聊天，增進一下校友感情。”
舒昀和爾雅一左一右挾持住她的雙臂，邱梨認得這家店的來頭，掙紮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半推半就地走了進去。
好歹都是女性，在女性俱樂部，總不會發生什麽危險事件。
爾雅訂了一間豪華vip包房，酒水飲料一應俱全。
在一位高挑清秀的侍應生的引導下，三人面色各異，沿著彩燈迷幻的通道進入包房。
落座後，侍應生小哥熱情地為她們介紹本店的酒水與服務。
這三位姑娘，大概是他有史以來接待過的平均顏值最高的顧客。
尤其是淺紫色吊帶連衣裙那位，誰要是有幸被她點來服務，就算倒貼錢估計也心甘情願吧。
小哥介紹完，暫時退出包間。
包間天花板上，一圈無主射燈不斷變幻著投射角度和顏色。
邱梨端坐在單人小沙發上，及腰長發撩至肩後，神色莫測：
“說吧，找我什麽事？”
舒昀和爾雅對視一眼，前者推了推幾案上的菜單：
“不急，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邱梨對上舒昀那雙妝容精致的桃花眼。她今天難得化了完美的全妝，眼尾拉長上翹，挑出幾分妖媚，不似往常那副純澈潔凈的姿態。
這場鴻門宴，邱梨完全沒準備，臉上寡淡的殘妝是早晨出門前化的，衣著打扮也素凈簡單，在兩位露肩露腿的大美人面前，猶如高中生一樣稚嫩樸素。
她莫名焦躁起來：“有事說事，沒事我走了。”
語畢，拎起手包站起身，作勢要走。
舒昀和爾雅連忙站起來攔她。
舒昀在心底暗暗組織措辭，思考如何優雅又銳利地戳穿邱梨同學的偽裝，告誡她監控和模仿別人是沒有前途的。
正當此時，包廂外忽然傳來一陣頻率略高的敲門聲。
邱梨皺了皺眉：“誰？”
爾雅忍不住笑話她，直白地調侃：
“妹妹，你傻了，咱們在鴨店呢，當然是叫的鴨了。”
頓了頓，她朝門外喊一聲：“進來吧。”
不知道來一個還是一批，如果只來一個的話，那她要和經理好好聊聊，好歹訂了基礎套餐就要五位數的豪華包房......
包房房門從外打開，一身黑衣黑褲的男人靜立在門外，身高足有一八六，寬肩窄腰逆天長腿，身材用一個字形容，那就是絕。
再看他的臉，雖然陰沈了些，但是帥得天怒人怨，而且又帥又眼熟.....
“舒昀。”
鄢南眉心下壓，定定望著那雙脈脈含情、柔美至極的桃花眼，
“你說換個地方見，就是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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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雅：【還行吧。聽說鄢南媽媽讓他幫忙照顧一下邱梨, 但是鄢南對她總是不冷不熱的】
爾雅：【鄢南不常參加我們的聚會，但是只要他參加的，學人精就一定會參加。有一次學人精喝醉了想往他身上倒, 結果鄢南......】
舒昀：【他怎麽了？】
爾雅：【非常紳士地......把她推正了, 結果她再也不好意思歪歪斜斜地站了, 笑死】
這頓午飯後，舒昀特意空出了一部分午休時間來和爾雅討論學人精此人的心理構造。
爾雅推斷，邱梨肯定是暗戀鄢南得不到回應，又從某個渠道聽說了鄢南苦追舒昀不得的消息, 便起了“改造自己變成他的理想型”的心思。
舒昀雖然遠在國內, 但是作為寧大校花，隨便翻翻寧大論壇就能翻出她的一大堆照片和事跡, 足夠邱梨鉆研學習了。
爾雅：【怎麽樣，聽說有個女生瘋狂模仿你, 是不是還有點自豪？】
舒昀：【如果能引導她熱愛學習, 也不失為善事一件】
爾雅：【？？？】
爾雅：【你就一點不緊張？學人精長得還挺好看的，萬一, 我是說萬一噢，她真把鄢南哄住了咋整？】
舒昀：【鄢南不是那種人】
爾雅：【你倒是相信他】
舒昀：【不是相信, 而是了解他的個性】
舒昀每一句話都回覆得很冷靜, 可她心裏真有點緊張。
既然決定推他出國，那麽兩人分隔兩地的時間裏, 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他們並沒有帶著對彼此的承諾分開, 而是滿心的疑問和自我懷疑, 前去面臨時間和距離的磨煉和濯洗，得出的結果是未知數。
舒昀自己都沒有厘清自己的感情觀，怎麽可能去要求鄢南為她守身如玉。
過了好久, 爾雅突然回一句：
【你們太理智了，不好玩】
舒昀：【不理智就好玩嗎？】
爾雅：【愛情哪有理智的。我和你說學人精的事，你為什麽不暴跳如雷，為什麽不抓著鄢南質問他有沒有恪守男德？】
舒昀回了句【我和你不一樣】，主動結束了本次並不愉快的聊天。
為此，爾雅還和她冷戰了一周。雖然最後不聲不響地和好了，但是從此以後，爾雅漸漸不再熱衷於為他倆傳話。
兩個神經病，尤其是姓舒的，這輩子就和她最愛的數學作伴吧，找個好看的公式嫁了算了！
今後的日子，舒昀很好地印證了“和她最愛的數學作伴”這句話。
她發表了一篇又一篇期刊論文，被全院教授視作寧大數院前後十年唯一一顆紫薇星
論壇上漸漸沒有了校花妹妹的緋聞，接替的，是校花姐姐在長久被男性壟斷的數學專業殺出一條血路的傳說。
準備保研的大三末，舒昀以一條前所未有的新聞再次登上論壇頭條。
這事兒還得從兩個月前說起。
宋瑜在即將畢業的最後一學期找了個新男友，是隔壁郵電大學的大三男生，比她低一級。
舒昀得知後，以她記仇的個性，當然不能輕易放過宋瑜，百忙之中抽空演起了舊戲。
然而，宋瑜的新男友遠不如當年的陳熾正直純情，舒昀幾乎沒出手，兩個人簡單認識之後，這個男生竟然直接甩了宋瑜，開始大肆追求起舒昀來。
他的這種行為也將隱藏在暗處的舒昀推到宋瑜面前。宋瑜暴烈的性格瞬間被點燃，一時間新仇舊恨加在一起算，更因為鄢南和舒昀已經分開，宋瑜無所顧忌了，某天早晨直接帶著姐妹們堵在舒昀宿舍樓下找她算賬。
舒昀仿佛有所預料，看見宋瑜的那一刻，她非常淡定地打了個招呼：
“姐姐，早呀。”
“你這個婊|子。”
宋瑜被她激怒，卷起袖子上去推了她一下，
“瘋女人，這輩子沒見過男人嗎？我找一個男朋友你搶一個？”
舒昀被動地挨了一下，又一下，第三下的時候，她步伐不穩，身子歪斜著向後倒去，舍友們及時扶住了她。
應臻她們對宋瑜怒目而視，然而除了站在舒昀背後默默支持她，並沒有做出反擊。
她們和舒昀相處了這麽多年，已經很清楚舒昀的套路。
她不可能讓自己吃虧的。
況且，一個連續多年蟬聯體育課成績top1的女籃班班長、蝶泳狂魔，800米成績3分鐘，50米8秒內，身體素質足以和學習成績比肩的人，怎麽可能輕易被宋瑜這個比她矮半個頭，看起來又宅又亞健康的弱雞推倒。
舒昀是裝的。
她被欺負得越慘，報覆回去的時候就能越名正言順。
所以她的姐妹們只需要雲淡風輕地看戲，然後鼓掌叫好就行了。
圍觀的吃瓜群眾越來越多，舒昀在姐妹的攙扶下站直身子，柔弱的桃花眸染上一層怒氣，聲音也硬起來：
“姐姐，是你逼我的，我不想動手。”
宋瑜氣笑了：“逼你又怎樣，你知道我看你不順眼多久了嗎？”
說著上前要揪舒昀的頭發，然而她的手只擡到半空，手腕就被舒昀狠狠捏住。
對上宋瑜憤怒的眼睛，舒昀扯了扯唇角，以同樣的姿勢眼疾手快地扯住了宋瑜的長發，僅一下，又狠又急，直接把宋瑜撂翻到地上。
周遭傳來一串倒抽氣聲。
現在的舒昀和大一時候截然不同。
她不再顧忌自己在舒鵬一家人眼中的形象。今年，舒鵬又轉了一套房和許多理財資產到她名下，許美琳和他的婚姻岌岌可危，舒昀終於可以不用端著自己，直白地表現出對她們母女倆的嫌惡。
今天，宋瑜竟然自己送上門來，舒昀憋了那麽多年，此時不發洩更待何時。
把宋瑜像死魚一樣拽倒在地上之後，舒昀跨出一步，趁她倒地疼痛無法起身的時候，彎下膝蓋，徑直跪坐在了宋瑜身上。
兩方姐妹團也激烈碰撞在一起，應臻她們死死擋著，不讓任何人給宋瑜幫忙。
“姐姐。”
舒昀掐住她的下巴，雙眼如毒蛇狠戾，壓低聲音，“對不住了。”
剛才宋瑜推了她三下，現在，舒昀還她三個巴掌，合情合理。
三個巴掌，每一個都扇得宋瑜腦殼震響，臉頰火辣。
舒昀松開她的時候，無悲無喜地甩下一句忠告：
“你菜到我了。有時間還是多鍛煉鍛煉身體吧。”
範詩詩忙著堵人，錯過了好閨蜜以暴制暴口出狂言的酷颯瞬間，結果十分鐘後，她就在校園論壇上看到了舒昀宋瑜姐妹互毆的完整版視頻。
教室裏，小範小向圍坐在舒昀大佬身旁，一人抓著她的一只手為她進行簡易版馬殺雞，放松肢體肌肉。
“太可怕了，我從來沒見過哪個帖子能這麽火爆。”
範詩詩有點擔心，
“雖然現在已經被刪了，但是萬一有人舉報到老師那兒怎麽辦？雖然是她們先動手的，但是昀昀下手那麽狠，能當做正當防衛嗎？”
舒昀：“我下手有輕重，宋瑜頂多就是臉疼幾天，女生扯扯頭發扇巴掌不至於處分的。為了保險起見，我等會立刻給學院領導寫一封致歉信和保證書，下課後當面找他們道歉，不會有問題的。”
應臻趴桌子上看她：
“大昀子，怎麽感覺你好像早有準備？”
舒昀挑了挑眉：“一直期待今天，真的很爽。”
“哈哈哈，你好強啊......”
姐妹們終於放心下來，舒昀也平心靜氣地翻開課本，準備上課。
上課鈴響前兩分鐘，她的手機突然震響。
舒昀拿起來一看，呼吸驀地急促起來。
“她怎麽跑出去了，馬上就上課了啊？”
身後傳來向悅驚訝的聲音，舒昀渾然未覺，握著手機快步跑出教室後門，繞了小半截路，躲到回廊的宣傳欄旁邊，這才低頭接起電話。
“你在學校打架了？”
鄢南開門見山，語氣十分不可置信。
舒昀被他兇巴巴的聲音嚇到：“怎麽了嘛......你看到視頻了？她明明打不過我的......”
鄢南緩了緩：“有沒有受傷？”
舒昀：“沒有。雖然我的細胳膊細腿在學長眼裏很不夠看，但是欺負同性的時候還是杠杠的。”
話筒那頭靜了一瞬。
鄢南松一口氣，心中的焦躁卻沒有徹底紓解：
“你想報覆她，除了暴力之外有千萬種方式，為什麽要選擇最傻的一種？”
舒昀反問他：
“學長是男生，難道長這麽大都沒有生氣打過架嗎？”
鄢南不假思索：“沒有。”
“哦。”
舒昀在心中暗暗補了一句：那學長的生活真是平淡無趣呢。
幾天後的下午，理科綜合樓實驗室內。
舒昀的手機調成靜音放在書包裏，爾雅打的前幾個電話她都沒收到。
等她回電話過去，爾雅已經回家躺下了，興致缺缺地接起“餵”了一聲。
“有什麽急事嗎？不好意思，今天下午很忙。”
“急事，但是現在已經過去了。”
爾雅從床上爬起來，用手揉揉眼睛，才發現睫毛還沒卸幹凈，
“最近感恩節放假，我們今晚在KTV聚餐來著，有個男生朋友過生日。”
“嗯，然後呢。”
爾雅：“然後......大家玩得比較嗨，也喝了很多酒。鄢南今天玩游戲特別背，被灌了巨多威士忌和伏特加。”
舒昀知道她現在有點不開心，所以故意不說重點。
“對不起嘛，我今天連震動都忘記開了，下次肯定不會再這樣了。”
“哼。”
爾雅聽她奶聲奶氣地道歉，心情好多了，
“鄢南喝醉之後，玩游戲又輸了，這回大家死活不讓他喝酒補償，非要他說真心話。問的問題是什麽來著......這輩子做的最瘋狂的一件事是什麽。”
舒昀站在教學樓朝北的小陽臺上，聲音輕飄飄的：
“他長怎麽回答的？”
印象中，成熟穩重的鄢南學長根本不可能有瘋狂的經歷。
爾雅清了清嗓，聲音終於興奮起來：
“他說，他大二的時候，有一陣特別愛刷論壇，某天看到一條帖子裏面有人發了兩張照片，是某個女生的腿照，那個猥瑣男還在圖片下面發表了一些猥瑣言論。鄢南說他一眼就看出那個照片是他認識的女生，他讓公關團隊的人把帖子刪掉，還人肉出了這個猥瑣男的真實姓名和學院。然後，他在那個男生宿舍樓下蹲了小半個月，終於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裏逮到人，直接拖到沒人的地方把他打了一頓。”
舒昀聽罷，震驚得許久說不出話來。
“那個被偷拍的女生肯定是你吧？聽到這裏很感動對不對，但是這裏還不是最好玩的.......哈哈哈，讓我先笑一會。”
爾雅笑差不多了，繼續說，
“那個男生估計比較宅，不認識鄢南這號人，被打得頭破血流之後，竟然勇敢地報警了。”
舒昀倒吸一口氣：“什麽？”
“鄢南說，那天半夜，他和這個猥瑣男一起被帶到警察局裏，因為他是施暴者，所以連個椅子都沒得坐。等了一個小時，他爸和律師急匆匆地趕來撈他，很快就擺平了這件事......不行，我還要再笑一會兒......你知不知道他喝醉後冷著一張臉一本正經地說這件事的時候有多搞笑......”
舒昀有點心急：“你別笑啦，然後呢，然後就沒事了吧？”
“當然沒事了，鄢南他爸是什麽級別的人物啊？小指頭都不用動一下就能讓這茬事人間蒸發。”
爾雅說著，忽然給舒昀發來一段視頻：
“有個不要命的兄弟趁鄢南醉了偷偷錄了一小段，只有最後一部分，我發給你看哈哈哈。千萬不要告訴鄢南！我還想多活兩年。”
舒昀立時放下手機，點開視頻。
光線昏暗的KTV包廂內，鄢南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搭在膝蓋上撐住上半身，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我爸來局子裏撈我的時候......”
他的聲音依舊低沈好聽，卻仿佛蒙了一層霧。隔著手機屏幕，舒昀幾乎能聞到蠱惑人心的酒氣，
“......跟我說，他對我非常失望，問我為什麽要采取這麽幼稚的辦法，明明有千萬種更成熟理智的方式可以整他。我想了想，然後回答他......”
“有些事情，只能用暴力解決。”
這句話之後，鄢南直起身子揉了揉太陽穴，偷拍視頻的人怕他發現，忙不疊結束拍攝。
後來，爾雅描述在場的邱梨臉色有多難看、其餘女生對這個故事中的女主角有多羨慕，舒昀完全沒聽進去。
心臟莫名其妙陷進去一塊，又熱又痛。
心口這個缺角什麽時候存在的，舒昀沒有知覺，但是直到她發現這個缺角存在的時候，它所帶來的熾痛感已經到了她完全無法忽視的地步。
接下來的一年，鄢南留美讀研，爾雅研畢回國，在北京一家著名時尚雜志社入職，舒昀以夏令營選拔全國第一的成績保研進入清華大學數學科學院直接攻讀博士，並且在眾多教授和學長姐的引薦下，於大四下學期成功入選朱遂寧教授的科研項目團隊。
畢業後漫長的暑期，7月中。
遠在容州的舒昀接到蘇葵男朋友安良打來的電話。
他要在出國讀研前向蘇葵求婚，請舒昀過來現場支援。
舒昀和安良從高三開始就非常不對付，這通電話，是安良唯一一次好聲好氣地請求她幫忙。
海澱區一套奢華公寓中，客廳漆黑一片，舒昀手捧滿天星，和其餘十幾名蘇葵的朋友排排站，等待女主人公一無所知的閃亮登場。
臥室房門打開後，安良點亮一盞磁懸浮月球燈。
輪到舒昀的時候，她由衷地說：
“小葵花，嫁給他吧，我覺得不虧。”
蘇葵和安良這一對，舒昀從一開始就覺得他倆幼稚得令人發指。
在高三那樣緊張的時候開始談戀愛，兩個人成績有差距，沒能考上同一所大學，而且都是戀愛腦，生活中的一切都在為愛情讓步......
沒想到他們這麽快就結婚了。
求婚儀式結束後，舒昀獨自離開小兩口的愛巢。
夏夜燥熱的風撲面而來，舒昀突然發現，她剛才鼓動蘇葵答應求婚的時候，是真的相信安良能夠帶給她幸福。
別人的安全感竟然強烈到把她都給籠罩進去了。
而她，整整三年過去了，竟然都沒有忘記某人。
舒昀走到小區門口，準備打車去酒店。
池越學長忽然發信息給她：【聽說你在清華附近聚會，結束了嗎？】
舒昀：【結束了，謝謝學長關心】
池越：【我就在學校，送你回酒店吧？】
舒昀：【不用啦，已經打車了~】
池越：【你怎麽還沒進組就不聽師兄話了哈哈哈，當心我以後給你穿小鞋】
池越：【ps：以後phd階段都喊師兄姐了，提前習慣習慣】
舒昀：【好吧，那就麻煩師兄了[可愛]】
約莫五分鐘後，舒昀在小區附近的路口等來一輛白色奧迪。
她把酒店地點發給池越，池越問她要不要吃點夜宵，舒昀說在朋友家吃很飽了。
路上正好路過五道口商場，池越笑著為她介紹：
“這個商場又叫宇宙中心商場，你以後應該會經常出入，因為這附近沒有多少娛樂地點，跟鄉下似的，不比你們寧州大學城嶄新漂亮。”
舒昀點了點頭：“看出來了。”
兩人齊齊大笑。
行至半程，池越突然將車停到路邊，從儲物櫃中摸出一個長方形禮盒，有點不好意思地遞給舒昀。
舒昀緩慢打打開，裏面是一朵火紅的永生花，罩在柱狀的玻璃罩中。
凈透的鏡面依稀映出她略顯呆楞的美麗臉龐。
池越：“逛街的時候隨便買的，給你的入學禮物，很便宜啦。”
舒昀兩手捧著這份禮物，還在猶豫是否要接受。
池越重新啟動轎車，輕輕說了句：
“舒昀師妹，歡迎你來北京。”
舒昀旋即展開笑顏：“謝謝師兄。”
這份心意，她收下了。
8月31日，星期六。
為了跟項目，舒昀月中就提前入校了。
博士宿舍是雙人間，舒昀的舍友是計算機系的直博生方禾。兩人是高中校友，有很多共同朋友，還算熟悉，所以入學前特意找老師把宿舍安排在了一起。
舒昀和方禾的生物鐘可以說一模一樣，養生達人遇到了養生達人，相處得非常愉快。
這天傍晚，兩人從不同的實驗室回到寢室，方禾一聲不吭打開電腦開始coding，舒昀一聲不吭擺出化妝品開始化妝。
方禾de了半天bug，起來喝水的時候，才發現舒昀沒有認真學習，擺弄她那張本就嬌艷動人的臉起碼半小時了。
方禾：“要去約會？”
舒昀：“昂。”
方禾淡淡地問：“哪個？”
舒昀斜她一眼：“你什麽意思嘛？”
方禾笑起來：“沒事，我看你身邊那群師兄好像每個都想追你。”
“不是師兄。”
舒昀站起來，從衣櫃裏挑出一條淺紫色吊帶連衣裙，裙擺如花苞綻開，
“是漂亮學長。”
光說出這幾個字，她臉上就忍不住滿溢春光。
長發燙成微卷披落肩頭，舒昀舉起香水，在半空噴灑的水霧中轉了個圈。
“我走了昂。”
舒昀對方禾告別。
“再見。”
說這話的時候，方禾眼都沒擡。
新舍友為人冷淡，舒昀不由得有些思念大學宿舍的三位捧場達人。
尤其是今天，她好像特別需要她們的加油鼓勁。
走出宿舍樓，天已經全黑了，校道清寂而空曠。
九月初，帝都的夜風微涼，舒昀攏了攏肩頭薄如蟬翼的開衫，朝學校東南門走去。
斜前方路面上停著一輛黑色凱迪拉克，暖黃色路燈在車窗上鋪下一層金影。
舒昀腳步一頓。
她快走兩步，拐進體育場旁邊的林蔭道，這輛凱迪拉克同時緩緩啟動，往體育場旁邊另一條道直行出去。
七分鐘後，舒昀在學校東南門再次和這輛車碰頭。
她加速走進校門外的樹蔭，低頭給爾雅發消息：
【快來快來】
爾雅秒回：【你不是要約會不要我麽？】
還挺傲嬌。
舒昀：【都要，拜托啦~】
爾雅下午正好有事來五道口附近，結束後想找舒昀逛街卻被拒絕了，此時正帶著怨氣開著她的超跑四處閑逛。
不遠處，金色的騷包跑車勻速駛近，舒昀招手停車，美艷的司機師傅一腳急剎，後坐力猛地將她拉向椅背，爾雅身子震了震，爽得喟嘆一聲。
舒昀拉開副駕駛車門上了車。
“什麽？現在就跟著？”
“嗯。”
舒昀低聲說，“自從鄢南回國後，那輛車每天都盯著我。”
爾雅皺起臉，無語極了：
“她是不是瘋了？為了模仿你，特意回國跑來清華讀研也就罷了，竟然還派人跟蹤你？”
舒昀聳了聳肩：“怪我魅力太大吧。”
“你說邱梨她會不會就在車上？”
“有可能，剛才這輛車消失了一陣，往研究生宿舍方向經過的。”
爾雅踩下油門，啟動車輛：“所以我們現在要帶邱妹妹去哪？”
舒昀躺進座椅中：
“北京你比我熟。去個能說事兒的地方，嗯......不要太正式。”
爾雅忽的勾唇：
“不要太正式？那要多不正式？嚇壞妹妹的那種行不行？”
舒昀笑起來：“餵，她和我一樣大來著，估計月份還比我早。你就不怕嚇到我？”
“你？”
爾雅翻了個優雅的白眼，“我都想尊稱您一聲老妖婆。”
跑車駛入主幹道，幾十米外遠遠綴著一輛黑色suv。
車載音響播放著勁歌熱舞，爾雅一邊開車一邊哼，越哼越起勁。
“你說，我以前怎麽不早點跟你混呢？太傻了我。”
爾雅對舒昀說，
“真的不怪那些姐姐妹妹太弱智，是你太變態了，眼又尖，人又陰。”
舒昀平靜地接受了爾雅對她“眼尖人陰”的“讚美”。
她目光落向窗外，一盞盞路燈宛如流星墜落。
“我讀大一的時候，你也偷偷跟過我一陣。”
舒昀不懷好意地說，
“有次從教學樓去食堂的路上，我瞧見你了。”
爾雅急了：“我那是路過！”
幾秒後，她無奈地嘆一口氣：
“好吧，那段時間想看看你和鄢南到底在一起沒有，所以時不時就在你們院樓下閑逛。嗚嗚嗚，簡直不堪回首。”
舒昀笑得花枝亂顫：“愛之深，跟之切嘛，邱梨妹妹肯定也是太愛我了。”
爾雅感覺曾經的自己和學人精妹妹是一路貨色，所以不想聊這茬了，轉移話題說：
“你和鄢南今天約會準備幹啥呢？舊情覆燃？”
舒昀難得忸怩起來：
“就......有點東西需要還給他。”
“什麽？”
舒昀：“大一那年暑假，我媽過生日，他外婆是我們家鄰居，給我媽送了紅酒和護頸儀。上個月我回家的時候，想和我媽試試那瓶酒，結果發現紅酒禮盒裏面塞了兩個絲絨盒子，盒子裏有兩條鉆石項鏈，像是母女款的。我上網查了一下那麽大的鉆石要多少錢......”
“多少錢？”
舒昀：“就......可能要七位數。”
“哇，大手筆啊。”
爾雅眨了眨眼，“不過，這點錢對他來說也就是灑灑水。我聽我爸說，鄢南他爸送他媽的首飾，八位數起步，九位數常態，十位數擠擠也有，可把我媽羨慕的。”
“這麽誇張嗎？”
舒昀摸了摸肩上的雞皮疙瘩，
“反正......他送我和我媽的這個，太貴重了，我們接受不了。”
而且估計他那會兒心情不太好，精心準備的禮物，就這麽隨隨便便塞在紅酒禮盒裏。
直到今年才被她們發現。
倆小姑娘聊了半路，後半程，舒昀舉著手機劈裏啪啦發短信，爾雅以為她在學習，就沒打擾。
跑車最終停在一片光霧漫開的繁華街道。
街邊，低音炮的震動沈入肺腑，舒昀向外張望，猛地縮回頭。
“這裏是......？”
爾雅翹起艷麗的唇：“對，就是你想的那個。”
舒昀深吸一口氣。
她雖然駐紮帝都不久，但是和師兄師姐閑談時曾經聽說過這片糜爛歡場。
其中最有名的莫過於眼前這家女性俱樂部——迷鹿club。
通俗點說，就是一家遠近聞名的牛郎店。
“夠不正式了吧？”
爾雅朝她揚起眉梢，
“難得見你穿衣服布料這麽少，只見一個男人有什麽意思？進去感受一下唄。”
舒昀舒一口氣，勾起細鏈手包：“有道理。”
兩人下車後，不忙著進店，聘聘婷婷地往後走了二十來米，敲開了黑色suv的後座車窗。
舒昀半垂著絕美的桃花眸，妖嬈淺笑：
“邱梨是吧？下來，我們談談。”
邱梨僵坐著不動，杏目凝滯，姣好的臉蛋寫滿震驚。
大約僵持了半分鐘，矜貴的邱大小姐終於姍姍落地，昂起高傲的頭顱：
“你們找我有什麽事？”
“沒什麽，進去聊聊天，增進一下校友感情。”
舒昀和爾雅一左一右挾持住她的雙臂，邱梨認得這家店的來頭，掙紮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半推半就地走了進去。
好歹都是女性，在女性俱樂部，總不會發生什麽危險事件。
爾雅訂了一間豪華vip包房，酒水飲料一應俱全。
在一位高挑清秀的侍應生的引導下，三人面色各異，沿著彩燈迷幻的通道進入包房。
落座後，侍應生小哥熱情地為她們介紹本店的酒水與服務。
這三位姑娘，大概是他有史以來接待過的平均顏值最高的顧客。
尤其是淺紫色吊帶連衣裙那位，誰要是有幸被她點來服務，就算倒貼錢估計也心甘情願吧。
小哥介紹完，暫時退出包間。
包間天花板上，一圈無主射燈不斷變幻著投射角度和顏色。
邱梨端坐在單人小沙發上，及腰長發撩至肩後，神色莫測：
“說吧，找我什麽事？”
舒昀和爾雅對視一眼，前者推了推幾案上的菜單：
“不急，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邱梨對上舒昀那雙妝容精致的桃花眼。她今天難得化了完美的全妝，眼尾拉長上翹，挑出幾分妖媚，不似往常那副純澈潔凈的姿態。
這場鴻門宴，邱梨完全沒準備，臉上寡淡的殘妝是早晨出門前化的，衣著打扮也素凈簡單，在兩位露肩露腿的大美人面前，猶如高中生一樣稚嫩樸素。
她莫名焦躁起來：“有事說事，沒事我走了。”
語畢，拎起手包站起身，作勢要走。
舒昀和爾雅連忙站起來攔她。
舒昀在心底暗暗組織措辭，思考如何優雅又銳利地戳穿邱梨同學的偽裝，告誡她監控和模仿別人是沒有前途的。
正當此時，包廂外忽然傳來一陣頻率略高的敲門聲。
邱梨皺了皺眉：“誰？”
爾雅忍不住笑話她，直白地調侃：
“妹妹，你傻了，咱們在鴨店呢，當然是叫的鴨了。”
頓了頓，她朝門外喊一聲：“進來吧。”
不知道來一個還是一批，如果只來一個的話，那她要和經理好好聊聊，好歹訂了基礎套餐就要五位數的豪華包房......
包房房門從外打開，一身黑衣黑褲的男人靜立在門外，身高足有一八六，寬肩窄腰逆天長腿，身材用一個字形容，那就是絕。
再看他的臉，雖然陰沈了些，但是帥得天怒人怨，而且又帥又眼熟.....
“舒昀。”
鄢南眉心下壓，定定望著那雙脈脈含情、柔美至極的桃花眼，
“你說換個地方見，就是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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