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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我現在只是只弱小又可憐的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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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國王都,臨淄。

青雀低頭跪在上首少年面前,姿態十分恭敬。

“你是說,你已經殺了大公子?”少年溫聲開口,唇邊勾著一抹淺笑。

“是……”青雀的聲音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婢子將塗了青絲愁的匕首刺入他要害,他不可能還有命活下來。”

少年點了點頭:“你跟在他身邊也有十年了吧,聽說他待你很是親近。”

他扯了扯嘴角:“公子宣應當怎麽也不會想到,你竟會對他出手。”

青雀的頭垂得更低了,這一刻,她脆弱得好像一尊琉璃像,只需輕輕一推,便會化為粉碎。

她顫聲開口,如風中雕零的一片秋葉:“我已經完成了公子的吩咐,公子可以將妹妹還給我了嗎?”

為了妹妹,讓她做什麽都可以,就算是背棄大公子,也在所不惜。阿娘臨終前,她親口答應了要照顧好妹妹,可是彼時年幼,阿娘死後,她和妹妹便被父親賣了。

最後,青雀陰差陽錯進入王宮之中,侍奉在過世的先王後身邊,而她的妹妹卻不知所蹤。

青雀沒有想到,當她再次得知妹妹的消息時,她必須在自己陪伴長大的大公子和自幼失散的親妹妹之間,做出最艱難的選擇。

眼前少年告訴她,這兩個人,只能活一個。

“好。”少年笑道,“我便讓你見見她。”

他微一揚手,立刻便有侍奉在廳內的婢女俯身一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青雀聽他這樣說,轉過頭,期待地看向門外。

不疾不徐的腳步聲漸漸靠近,一身黑衣的少女穿過回廊,出現在青雀眼前。

雖然已經闊別十年有餘,青雀還是認出了自己的妹妹,她看著少女向自己走來,眸中現出歡喜,開口喚道:“阿……”

心口忽然傳來一陣劇痛,打斷了她的話,青雀低下頭,少女纖長的手指握著匕首,穩穩地刺進她的心口。

為什麽?

青雀擡頭看向少女,眸中滿是不可置信,為什麽……

可是她已經沒有力氣問出口了,匕首上淬的劇毒,便是元嬰修士也無法抵抗,一刻之內便會毒發身亡。

少女松開手,走到少年,恭敬地俯身施禮:“公子。”

青雀的身體在她背後倒了下來,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少女的裙角,卻抓了個空。

阿元,妹妹……

青雀的神情凝固在這一瞬,她的手無力垂下,重重地落在地上,而玄衣少女卻不曾回頭。

“阿元,做得不錯。”少年緩緩笑道。

“多謝公子讚賞。”玄衣少女半跪在他身親,神情恭順。

“將她帶下去吧。”少年又吩咐道。

玄衣少女應聲道是,拎起青雀的屍體走出門外。

在她離開之後,少年嗤笑一聲:“姜宣身邊養的廢物,果真也同他一樣蠢。”

一直站在他身後閉目假寐的老內侍睜開了眼:“公子宣,還沒有死。”

“我知道。”少年的神情陰沈下來,“若是他死了,如今齊王宮中該鐘鳴三聲,滿城縞素了。”

身為王族,如何會缺保命的手段。

“既然已經動了手,便該斬草除根。”老內侍的聲音低沈嘶啞,難聽得如同一只渡鴉。

“師父說得是。”少年沈著臉道,“那青雀雖未能殺了姜宣,卻也叫他重傷。青絲愁的毒輕易解不得,我已派遣了殺手,定要在姜宣回到臨淄之前,將他誅殺!”

若是姜宣活著回到了臨淄,入了王宮,往後便再難得有這樣好機會動手殺他。

“可惜了青雀這枚棋子……”少年輕嘆道,要得公子宣信任實在不易,若非青雀是侍奉過他母親的舊人,他也不會一直將她留在身邊。

“不過她臨死前,總算叫我看了一場好戲。”少年唇邊勾起些許笑意,“見面不識,姐妹相殺,這可當真是一場精彩的大戲。”

老內侍再次闔上眼,沒有再說什麽。

濟水之上,樓船之中,王姑姑說通了內侍,揉著笑僵的臉往回走去。

雖知道他是狐假虎威,但畢竟是自王宮來的人,自己一個樂坊主事還開罪不起。

“你叫阿離是吧?”王姑姑領著離央向船艙走去,“這船不到一日便能到臨淄,你就待在房中,輕易不要出門。”

離央看她一眼,也沒有多問什麽,只點了點頭。

王姑姑見她不曾反駁自己說的話,心下滿意,便多解釋了一句:“你這容貌生得太過出色,王上素愛美人,若是叫那等不安好心的人瞧見了你,只怕會生了將你獻入王宮的下流心思。”

她原是一片好心。

玲瓏坊是明州最有名的樂坊,王姑姑少年時是臨淄最有名的舞姬,曾親在齊王殿前獻舞,對這位王上的性情也有幾分了解。

船艙前,王姑姑停下腳步,吩咐自己帶來的歌女為離央讓出了一間房,與同伴擠一擠。她是樂坊主事,這些歌女舞姬都是她一手調教出來的,自不敢違背她的吩咐。

不過對於突然冒出來的離央,她們不知她只是借船東行,又見她生得出眾,看著她的目光便隱隱透出幾分敵意。

這次能入王宮為公主獻舞,無一不是玲瓏坊中技藝最佳的姑娘,如今卻平白多出來個離央,便以為她是給了王姑姑好處,這才上了船來,心中不免有些不服氣。

不過王姑姑在坊中積威甚重,誰也不敢當著她的面說什麽。

離央也不曾在意這些女子暗含嫉妒的目光,她打開窗,看向江邊仍舊亮著的點點燈火,有些出神。

“舍不得?”

“只是覺得,凡人雖然只能活區區數十載,但有時候做人,比仙妖神魔更快活。”離央輕聲道,花神觀雖好,終究不會是她的歸處。

話音落下,她意識到什麽,看向姬扶夜,挑了挑眉:“你能說話了?”

姬扶夜也才反應過來:“好像是……”

看來他的靈力快要恢覆了。

不過靈力恢覆,就不能同阿離這般親近了,姬扶夜心中不由生出幾分遺憾。

小狐貍甩了甩尾巴,跳進離央懷中,把頭湊在她手下。

他自己送上門,離央自是不客氣地將他從頭擼到尾。

“那我今晚還能同你一起睡嗎?”姬扶夜吐著舌頭傻笑道。

離央輕嘖一聲,不知想到什麽,似笑非笑道:“你若是想睡地上,也不錯。”

“我不想睡地上!”小狐貍仰起頭,“我想同你一起睡——”

“你若再多廢話,今晚就去甲板上睡吧。”離央冷酷無情道。

姬扶夜立刻合上嘴,夾緊了尾巴,他可不想大晚上去甲板上吹冷風。

樓船推開江水,江邊萬家燈火都被落在船後,夜空只見寥寥星子,隱隱映照出遠山輪廓。

夜色漸深,離央擁著身形變大了些的小狐貍沈沈入眠,夢中有漫山桃花,落英繽紛。

第二日,離央是被砰砰砰的敲門聲驚醒的。

她睜開眼,耳邊敲門聲越來越急,她皺起眉,起身披衣,打開房門。

少女挑剔地上下打量離央一番,除了生得好看,好像也不見什麽特別。她重重地將粥碗放在桌案上,冷哼一聲道:“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麽貴女,等著人來伺候呢!”

說完,揚著下巴走了出去。

離央倒是沒有太生氣,她的氣量還不至於小到要同一個不過十餘歲的凡人少女計較。

不過……

“我何時得罪過她?”

雪白的狐貍從被窩中探出頭,毛茸茸的大尾巴也露了一半微微搖晃著:“她是以為,你是要同她爭搶去王宮獻舞的機會,這才對你沒有好臉色。”

“你倒是什麽都知道。”離央挑了挑眉。

“這麽簡單的事,我動動爪子都能想到……”姬扶夜搖晃著尾巴,得意道。

離央將他拎了起來:“你再說一次?”

姬扶夜用四只爪子抱緊了自己的大尾巴,瑟瑟發抖:“我什麽也沒說……”

離央哼笑一聲,將他扔下。

“把床收拾了。”她冷酷道。

“……可我現在只是只弱小又可憐的狐貍……”姬扶夜弱弱地提出抗議。

“嗯?”

姬扶夜不敢再說什麽,咬住被角,艱難地收拾起床鋪來。

房門外,女子倚著窗,慵懶地瞧了少女一眼:“那是姑姑領回來的人,若是叫姑姑知道了你方才作為,可有你好看。”

少女不善地看向她:“你難道想去告狀不成?”

女子勾起唇角笑了笑:“我可沒這個功夫。”

少女冷哼一聲,別開頭,看著滔滔江水,:“我就是不服,大家都是苦練了許久才得了這個機會,憑什麽她就能直接上船來?就憑她生得好嗎?”

“可她的確生得好。”女子緩緩道。

少女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轉身便走。

樓船行得很快,順水而下,不過半日便到了臨淄城外。

“這些水和幹糧你拿上。”王姑姑遞給離央一個包袱,“你這容貌實在太打眼,若跟著樂坊一起走,我只怕護不住你。”

比如公子昱派來的這內侍,便最是貪花好色。

“多謝。”離央沒有拒絕,謝過了她的好意。

見她知禮,王姑姑的臉色也柔和下來,她難得溫和地笑了笑:“沿著這條路往前便是臨淄城,你自去吧。”

離央便抱著姬扶夜,與她就此別過。

看著她的背影,早上為離央送粥的少女愕然地睜大眼,她不同他們一起走麽?

如此,她豈不是誤會她了……

“姑姑,她怎麽走……”

王姑姑板起臉,回頭瞪了湊上前的少女一眼:“就你最多事,問那麽多作甚,還不去收拾東西準備下船!”

少女鼓了鼓嘴,悻悻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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