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如今我師姐和二師兄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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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天上,衡英宮。

得了龍宮消息前來回報的仙娥說完話,久久不曾得到星落回應,微微擡頭,卻瞧見她蒼白而有些驚惶的臉色。

仙君這是怎麽了?

星落聽著從龍宮傳來的消息,心神不寧,全然沒有註意到下方人的窺視。

“仙君?”衡英宮仙娥小心問了一句。

星落一驚,這才回過神來,顫抖的手打翻了桌上茶盞,響聲清脆。她垂眸看著四分五裂的茶盞,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撐著對仙娥道:“本尊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仙娥應聲稱是,緩步退出殿外。

直到殿中只剩自己一人,星落才能毫無顧忌地表露內心的恐懼。

她真的回來了……

想到這件事,星落只覺腦中一陣陣眩暈。

離央既然回來了,那當年的事……

不,她不知道的,自己只是說出了她曾約見天堯樞一事,是她不能證明她自己的清白!

自己不過將消息散出,所有人便都信了,是那些失了親眷的神族叫囂著要殺了她,又與自己有什麽幹系?

是他們都不相信她!

連她的師尊,出關後聞聽這個消息,也立時罰她天雷加身,入誅邪塔思過。

星落下意識抓緊了桌角,自己和天堯聿的交易,離央不可能會知道的。她在心中安慰自己,以他們的關系,天堯聿怎麽可能為她作證?

思及仙娥所說,天堯聿修為盡失,已經淪為廢人,星落覺得有幾分可惜,她為什麽不幹脆殺了他,這樣當年的事就會永遠成為一個秘密,她永遠都是神族的叛徒!

不過如此,天堯聿也絕不可能願意幫她洗清汙名,想到這裏,星落不由覺出幾分快意。

就算她如今恢覆了修為又如何?過去之事,她再也無法改變。

天堯離央,星落在心裏念著這個名字,眼中是深深的嫉恨,她分明已經失了本命法器,淪為廢人,怎麽還能活到如今,還能恢覆修為?!

星落已經很久不曾想起這個名字,她是衡英宮星落仙君,自九重天玉朝宮出,任是誰見了她,也要以禮相待。

她早已忘了,自己出身不過是魔宮之中一株尋常蘭草,只是受天堯離央魔血澆灌才得以化形,做了魔族三公主身邊的小侍女。

即便離央被龍族少君退婚,淪為六界笑談,沒過多久,她卻為玉朝宮明霄帝君看中,成了他門下第五位弟子,而自己,永遠都只是她身邊的小侍女!

星落眼中憤恨難解,憑什麽?

憑什麽自己只能永遠做她身邊的侍女,永遠活在她的陰影下?

自己連對她的怨恨都不能表露人前,否則便是忘恩負義!

好在……星落忽而低聲笑了起來,神魔之戰後不久,明霄帝君便找回了師妹的轉世,原來他收離央為徒,賜她九霄琴,不過是將她誤以為師妹的轉世!

她根本就是一個鳩占鵲巢的假貨!

星落眸中滿是陰寒的笑意,無論何時,只要想起這件事,她都會覺得無比快意。

天堯離央,你心中最崇敬的師尊,對你好不過是因為他將你錯認罷了!

已經過了一千七百年了,如今天下早已與舊時不同,自己已經不是她天堯離央身邊的小侍女,而是天帝親自冊封的衡英宮仙君,她就算回來了,又能將自己如何?

便是念在當年恩情,沈淵也一定會護住自己,星落眼中閃爍,眼見他護著自己,天堯離央會是何等心情?

“師尊……”

星落正是心神不定之時,聞言一驚,下意識向前方揮出一道靈力。

慕容音不過是元嬰修為,身為仙君的星落哪怕只是一擊,也不是她能擋住的。重重地撞在墻上,慕容音渾身氣血翻湧,用來支撐身體的左手傷勢最重,無力地耷拉在身側,卻是因為方才的撞擊折斷了。

星落這時才看清來人原來是慕容音,她恍惚想起,好像是自己昨日吩咐慕容音此時前來,沒想到……

見慕容音傷得不輕,星落眼中不由掠過幾分心緒,不過她自恃身份,當然不會向慕容音致歉,口中只道:“為師尚有要事,你先回去。”

慕容音忍著痛,起身向她行禮道:“弟子領命。”

她不敢在面上露出絲毫不滿,沈默地退出門去。

殿外等候的宿南山見她如此狼狽地出門,面色大變,連忙上前扶住她:“阿音,這是怎麽了?!”

慕容音向他搖了搖頭,示意不要多說。

宿南山忌憚地看向殿內,這殿中唯有星落仙君一人,傷了慕容音的是誰,自然不言而喻。他抿了抿唇,終是不敢多言,沈默地扶著她離開。

相比淩霄殿和衡英宮的沈凝,東皇山上的陵舟得知這個消息時,站在扶桑樹上,扇著雙翅大笑起來。

“幹得漂亮!司澤那個偽君子,活該有今天!”三足金烏激動地在高大的扶桑樹上蹦了兩下,樹枝搖晃,落下一地扶桑葉。

笑得太過分,他被風嗆得咳嗽起來,鳥喙中噴出一縷赤金色的火焰。

等笑過之後,陵舟將雙翅背在身後,自言自語道:“阿離既然回來了,怎麽不先來見我,她要去龍宮鬧事,合該叫上我才是。”

想當年不論闖禍還是幹架,他們可都是兩個人一起上。

“稟報仙君,有貴客來訪——”一只八哥從遠處飛來,拖長了聲音叫道。

陵舟素來不喜歡那些所謂規矩,是以在他身邊侍奉的妖族仙官也不必拘束,常以原形來往。

“難道又是誰家想將小輩送來東皇山學劍?”陵舟不耐地反問,不等八哥回答,他便揮了揮翅膀,“不見不見。”

“究竟是誰這樣想不開,要讓小輩向你這樣懶怠的家夥學劍,倒真不怕誤人子弟。”女子有些沙啞的聲音遠遠傳來,語氣中滿是戲謔。

扶桑樹上的陵舟在聽到這句話時,僵住了動作,他大睜著雙目,呆滯地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離央帶著姬扶夜,緩緩走上了東皇山頂,幾乎可遮天蔽日的扶桑樹上,三足金烏烈焰一般的羽毛很是耀眼。

“阿離!”三足金烏如離弦之箭一樣飛離樹枝,沖向離央。

他在半空化為人形,落地時撲進離央的懷抱,語氣中滿是歡呼雀躍:“阿離,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陵舟的人形是個不過十四五的少年,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稚氣,一雙鎏金色的瞳孔中似乎有烈焰燃燒。三足金烏壽命悠長,因此陵舟如今化形,也只是少年模樣。

他一向覺得這副模樣不夠威嚴,是以輕易不肯在旁人面前化為人形。

姬扶夜看著陵舟的動作,嘴角笑意不由有些僵硬,舊友重逢,當是一件喜事,不過實在不必動手動腳吧。

他盯著陵舟的動作,眼中帶著幾分自己也不曾察覺的醋意。

陵舟松開離央,獻寶一般在她面前轉了一圈:“阿離,你看,我如今也能化形了!”

離央縱容地看著他,眸中難得顯露出幾分溫柔。

姬扶夜頓時覺得心裏更酸了。

“阿離,你回來了怎麽不先來尋我?要教訓司澤那個偽君子,很該叫上我一起才是!”陵舟對於這一點耿耿於懷。

“我尚且缺一雙眼睛,自然要等看得見了,再來尋你。”離央微微勾起唇角。

陵舟想到自龍宮傳來的消息,皺起了眉:“阿離,你的眼睛是怎麽一回事?”

“不過是當年識人不清,叫人算計罷了。”離央風輕雲淡道。

她寥寥幾句將當年離開九重天後的事講明,語氣平靜。

陵舟卻聽得怒發沖冠,當即化為原形:“那個抱月竟敢為了一個野男人這樣對你,小爺這就去一把火將他們都燒了!”

離央擡手捉住他的右翅:“急什麽。”

“如今他們已在無盡深淵之中,想是已被一眾兇獸分食,你難道還想去無盡深淵中走一遭不成?”

陵舟喪氣地垂下雙翅:“當日我就該陪著你一起離開九重天,有我陪著,絕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阿離竟然被一個人族竊取了雙目。

“你陪著我做什麽?一起死麽?”離央反問。

一千七百年前,陵舟正是幼年,需要大量靈氣修煉,若是去了靈氣稀薄的凡世,只怕不用多久就會衰竭而亡。

離央想,若非落入無盡深淵,她也不可能恢覆修為,活到今日。

陵舟撲扇著雙翅落在她肩上,猶豫著道:“阿離,你是怎麽從無盡深淵中走出的啊?”

傳聞之中,無盡深淵中有無數被天道禁錮其中的上古兇獸,即便是神魔兩族,入了其中也是有進無出。

阿離當時修為全失,怎麽才能在無盡深淵中活下來?陵舟真正想知道的,其實是這一點。

離央看向姬扶夜:“說來還多虧了這只小狐貍,若非他正好跌入無盡深淵,身上還帶著外界氣息,本尊或許還要費上許久才能走出那無盡深淵。”

她並沒有提及自己如何在無盡深淵中掙紮求存。

陵舟這才註意到姬扶夜,他幹咳一聲,做出一副長者的姿態:“不錯,你身上有天狐血脈,應當是出自姬氏?你幫了阿離,本君不會虧待你的,待我有空,指點一二你怎麽用劍。你要是不用劍也簡單,本君賞你幾件法寶,保管叫你在這三重天上橫著走……”

離央屈指敲了敲三足金烏的頭:“這小狐貍於劍法上天賦不錯,卻不能叫你來禍害。”

當年學劍之時,這鳥兒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如今竟也有人搶著向他學劍。

陵舟用雙翅捂著頭,有些委屈地嘟囔道:“雖然我的劍法比起穗心師姐和你差了許多,但放在六界之中,也不是太差嘛……”

聽到穗心的名字,離央笑意微收:“如今我師姐和二師兄在何處?”

這也是她來尋陵舟的重要原因之一。

當日離央失了本命法器之後,被禁錮在飛霜殿中。陵舟前來探望時,離央問及穗心和風玄殷情形,他只道,兩人被貶下九重天,千年不得歸。

彼時離央心神渙散,也不曾懷疑,之後想來,才覺得其中有不對,但已經沒有再問陵舟的機會。

陵舟嘆了口氣,當時他隱瞞離央是怕她擔心,如今便已經沒有這個顧慮了:“當日之事,我也是聽旁人說的。”

“帝君要取你體內的九霄琴,穗心師姐護著你逃脫,是忤逆帝君,帝君罰她受三十打神鞭,閉門思過。”

但穗心不等傷勢痊愈便前往天問殿,當著玉朝宮眾仙神的面質問明霄,最後義憤之下,取出自己的道心,自此離了玉朝宮,不知所蹤。

穗心本只是東海之濱的一座神女石像,因明霄常年於此練劍而悟道,得一顆純澈道心。她將道心取出,卻是已不肯受明霄恩,千年師徒情誼就此斷絕。

“此後直到如今,我再也沒有聽說過穗心師姐的消息。”陵舟垂下頭,他不是沒有打探過穗心的行蹤,可是這麽多年來終究是一無所獲。

離央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良久,她才開口道:“那風玄殷呢?”

二師兄風玄殷又如何了?

陵舟嘆了口氣:“當日天問殿前,他竟敢向帝君出刀,這可是大不敬,好在帝君還念著師徒之情,只是罰他在誅邪塔受烈焰灼燒三百年思過。”

以風玄殷所為,即使明霄取了他性命,麒麟一族也不敢有異議。

“只是這二師兄不知在想什麽,好不容易出了誅邪塔,他竟然又闖了天問殿。”

陵舟也不清楚那日發生了什麽,只知那日以後,風玄殷被罰入朔風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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