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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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煥庭再沒有在夜晚的操場上見過蘇然。

蘇然陷入了人生二十四年以來,最深刻的反省。

她是怎麽了,她是一個有男朋友的人,怎麽可以去招惹別的人?她內心焦灼而慌張地承認,是的,她應該是喜歡上陳煥庭了。但這怎麽可能,她明明不是喜歡的沈睿嗎?可這份喜歡,好像和沈睿的喜歡不一樣。她和沈睿異國這麽久都沒有過這麽強烈的思念;她和陳煥庭只是庭三個月沒見,她心裏就蓄積了厚厚一層想看到他的沖動。他的微信朋友圈、他們的對話,被她一遍一遍地翻出來;“忙嗎……”“在做什麽……”一遍一遍輸入對話框又一個字一個字的刪掉。她像是在賭氣,又像是不甘心,內心反覆地唾罵自己,可最後還是不要臉地去操場夜跑假裝“偶遇”。

當陳煥庭抱著她的時候,天知道她是多麽拼命才抑制住想擁抱他的沖動。

完了,蘇然,她對自己說,你變了,你變成一個沒有道德底線的人。

活該陳煥庭對你說“知道做不好的事情,就不要嘗試做”。

他已經很紳士地給你留面子了。

他一定打心眼裏瞧不起你。

想到這裏,蘇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伸手一摸,竟然是淚。

這種感覺,真是難受極了。

這一晚,蘇然輾轉反側。

她前前後後想了很久,覺得最大的問題出在她和沈睿的異地戀,空間距離使得她的生活出現了空虛,陳煥庭也許就是她一時新鮮的精神寄托。她要努力將事情扳回正軌上,要加強與沈睿的聯系,要維護好以前的感情。她甚至覺得,或許可以和沈睿開誠布公的談一下——他們從小就是值得相互信任的朋友,他曾經多次幫她檢查出作業的錯誤,這次也能告訴她癥結所在。

所以,在接下來的兩個星期內,蘇然主動和沈睿打了很多視頻電話,但要不就是沒接,要不就是沈睿在忙,沒說幾句就掛了。

她不知道,那個時候,沈睿的溫柔鄉已經悄無聲息地將他包圍。

沒過多久,她收到一封L開頭、@後面是沈睿大學地址的郵件。裏面有一張照片,一位女生挽著沈睿的胳膊,笑得很開心。

這一刻,蘇然腦海一片空白。

可奇怪的是,她卻也能很鎮定地看完這個名字的拼音和這張照片兩人的表情,甚至內心松了一口氣。

蘇然拒絕了秦玲老師的回訪青山村的邀請。

可沒過一天,她的導師戴老師告訴她這周的出差調研點是雲龍鎮的福利院,青山村屬於雲龍鎮的下轄村莊,正好與學校團委一起過去。

蘇然想到自己回覆秦玲的理由是導師不放行……

真是啪啪打臉。

更讓她感到難堪的是,上了大巴車,她假裝找座位,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三排的陳煥庭。

他的目光幽深而明亮,與她交錯。

蘇然覺得那眼神就像一記無聲的耳光,啪一下扇到她臉上。

她想如果我解釋,是不是多此一舉,又欲蓋彌彰。

她隨便找了個座位,把自己埋起來當鴕鳥。

活動是兩天。

蘇然盡量避免與陳煥庭的接觸,她只在第一天上午參加了學校與村裏一起舉辦地聯合會,陳煥庭以“梅遠基金”的參與者和“物托幫”的主創人的身份與校領導、村幹部一起坐在臺上,人模狗樣地侃侃而談。蘇然在會場裏如坐針氈,只聽到一半就起身離開,在村頭等了半個小時公交,又坐了一個小時公交,到了雲龍鎮的福利院,采集那裏的數據。

雲龍鎮的福利院裏有兩名老師、八個小孩。一名老師是村裏的退休老師張玲陽,另外一名是一位跛著左腿、左手顫抖的殘疾人。張玲陽說她方芳,也是福利院的孩子,十五歲出去打工,工地裏被攪拌機傷了左邊身體,老板不賠,又沒錢打官司,只好回到鎮上。鎮裏的幹部見她實在可憐,便讓她來福利院幫忙,重活幹不了,洗菜做飯還行,吃住都在福利院,每個月100塊低保。

八個小孩兒年紀最小一歲,最大十二歲,清一色都是女孩兒。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福利院的條件不算好,一個院子,兩層小平房。但是相比無人看管的孤兒,能進福利院也是一種幸運了。蘇然在福利院呆到第二天上午,吃過午飯乘坐大巴車回到青山村,等著乘坐校車返校。

下午的活動是去年參加“梅遠基金”同學帶領今年的新同學參觀橋梁,同時分享經驗。蘇然沒有去河邊湊熱鬧,她待在羅翠翠家裏等待發車。今天周日,羅翠翠擺了椅子和桌子在露天壩子裏寫作業,蘇然坐在旁邊幫羅大發摘菜,大黃趴在地上曬太陽。

有人悄然在她旁邊立了很久,說道:“你還會做這個?”

蘇然擡起頭,陳煥庭不知什麽時候來了。

若是平時,這無非就是一句打招呼的話,但此刻落入蘇然耳朵卻讓她覺得諷刺。

她沒什麽好氣地說道:“你怎麽來了?”

陳煥庭蹲下身,伸手摸大黃的腦袋:“我來看看翠翠和羅爺爺。”

“你的活動不是在河邊嗎?”蘇然頭也不擡。

“結束了。”他淡淡說道。

蘇然不評論,只一下一下狠狠地摘青菜。

這時,羅大發給陳煥庭端個了小板凳,兩人開始閑聊。羅翠翠被他們的聊天吸引,不時停下筆目不轉睛地看著陳煥庭。

蘇然胡亂弄完最後一把青菜,走到翠翠旁邊,說道:“翠翠,我們去那邊寫吧。”

羅翠翠戀戀不舍:“為什麽啊?這裏不是很好嗎?”

“他們聊天打擾到你了。”蘇然說,“你一直分心。”

陳煥庭聽出蘇然的逐客令,默了默,和羅大發結束了聊天,抓了一把雞飼料,到一旁的雞圈裏餵雞。

不知是食物的誘惑還是異性的吸引,一群母雞對陳煥庭的到來顯得格外亢奮,“咯咯咯咯”的蜂擁而來,有兩只為了更靠近陳煥庭還張開翅膀互相懟了起來。

蘇然看了眼雞棚的喧囂,覺得更加煩躁。她問翠翠:“翠翠,你覺得吵不吵?”

羅翠翠一臉莫名,認真聽了周圍的聲音——山間鳥鳴和村社雞鳴,偶爾遠處一兩聲犬吠,這不都是平日裏正常的聲音嗎,哪裏吵了?

羅翠翠雙眼無辜:“不吵啊。小蘇姐姐,你是說什麽吵?”

蘇然被翠翠的童真噎住,不知怎麽回答。

陳煥庭聽見她倆的對話,默然看了看蘇然,將手中飼料拍幹凈,說道:“那我走了。”

羅大發從廚房追出來:“小陳,這就走了?剛給你把水燒上呢,喝點水再走吧。”

蘇然依舊背對陳煥庭,指著翠翠的作業本:“你看,3+2怎麽等於6?再認真想想?”

陳煥庭立了兩秒,說:“老師叫我了,不麻煩您,我先走了。”

羅翠翠站起來,越過蘇然,對陳煥庭大聲說道:“陳叔叔再見!”

陳煥庭:“……”他沖翠翠笑了笑,擡起眼,不期然見蘇然慌亂地將視線移開。

“煥庭學長!”有個清脆的聲音蹦蹦跳跳地傳來,周雯從一沓青石板上跑下來,“活動沒結束你怎麽就走了呢?劉哥說你可能在這裏,我過來看看,沒想到你真在這裏。”

語音剛落,劉景明也下來了,剛要說“煥庭你跑這裏來幹嘛”又臨時止住——他看到蘇然也在。

周雯也看到了蘇然,楞了一下,笑著打招呼:“蘇然學姐回來啦?”

“回來了?”蘇然覺得意外,她知道自己離開過青山村?

“是啊,昨天煥庭學長見你中途離開,以為是秦老師有其他安排,便去問了問,秦老師是說你去鎮上福利院做課題了嘛。”周雯說道。

蘇然聽到這話,不由看向陳煥庭。

陳煥庭卻看著周雯與劉景明:“我過來看看羅爺爺和翠翠。河邊活動都結束了嗎?”

“差不多了,”劉景明說,“現在自由活動,5點半在村頭集合。”又和蘇然打招呼,“好久不見,最近忙不忙?”

蘇然笑道:“還行,論文要開題了。你們呢?”

劉景明說:“差不多,佛系開題。”

這時周雯欣喜地說道:“啊,這……這是剛生出來的雞蛋嗎……煥庭學長,你快來看!還是熱的啊……你們快來看,我忽然又想到一個梗,可以寫到今天的公眾號裏哎!”

蘇然對劉景明說:“那你們先忙,我帶翠翠進去寫作業。”說罷便幫翠翠拿了本子進屋。可剛進屋翠翠便眼巴巴地看著外面,那裏有好玩兒的事情吸引著她:“小蘇姐姐,我不想寫作業了,我想出去玩兒。”

蘇然嘆一口氣,擺擺手:“那你去吧。”

蘇然一個人坐在室內,胸口發悶,拿起翠翠的數學本幫她批改。果然在外面寫作業被分了心,十以內的加減法,20道題錯了8個。

周雯和陳煥庭的說笑聲隱隱約約傳進來。

蘇然越改越氣,紅色的叉越來越大。

劉景明走了進來。

“不出去嗎?”他說,“一個人在這裏呆著幹嘛?”

蘇然示意他本子:“幫翠翠改作業。”

劉景明看著翠翠本子上鮮紅的大叉,忽然笑道:“這麽生氣啊,至於嘛。”

“這麽簡單的題也錯,”蘇然說道,“一會兒讓她重做。”

“小朋友不懂事,和她較勁幹嘛。”劉景明若有所指。

蘇然擡起頭,白他一眼。

“什麽時候回來幫我們?”劉景明又問,“現在有個企業想和我們談投資收購。”

蘇然筆一頓:“恭喜。不過現在我比較忙,你們也納入了新成員,可能沒有時間了。”

劉景明倒也不惱,優哉游哉地環顧四周一圈,忽然來了句:“你最近和陳煥庭見過面嗎?”

“最近?”

“是啊,最近他在夜跑,你知道嗎?”

蘇然有些心虛:“不知道。”

“好吧,”劉景明說,“前兩周某天晚上,陳煥庭忽然拉著我去長江邊上喝了一夜悶酒。我還以為他夜跑遇到什麽事了呢。”

蘇然聽到這話,目光停在“4+1=6”這一行上,久久不動,腦子發懵。

劉景明又說:“算了,看你也不像運動的人。我去問問周雯吧,她最近也一直在夜跑,說不定他們常一起,她知道。哎——我說,4+1=5——這麽簡單明顯的錯誤,你還要思考很久嗎?”

作者有話要說:

寫陳煥庭餵雞那段我自己覺得好想笑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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