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貪而蠢

網管很快把訪問過那份合同的IP地址發了過來。

這份合同也不是什麽大合同，而且受保密制度的限制，有訪問權限的人本來就寥寥無幾；合同執行完畢後錢款付清的情況下，還想著去看合同的就更少了。

事實證明，連財務都不看——最近這段時間，只有小柳一臺電腦訪問過這份合同。

林予知把小柳叫到了辦公室，把結果推給了他。小柳看了一眼訪問時間，正是高星蝶來的那個時間段，低下了頭。

“我沒有看，但是我當時急著開會，電腦沒有鎖定。我想著她也不是外人，坐坐而已，應該不會動我的電腦。”

“她是誰？”

“星蝶，高星蝶高律師。”

一份合同，一份內部消息，公眾的怒火如烈火烹油，熊熊燃燒起來。公檢法惹不起，蘇家成為眾矢之的。

林予知讓小柳不要把事情告訴任何人，他回來和史律師商量後再說。小柳沒覺得不妥，點頭答應。

其實，這件事只要不牽累他，他寧可當個啞巴瞎子。不過在小柳成為柳大律師之後，人們發現他有一個非常著名的怪癖：任何人都不準坐他的辦公椅！

送走小柳，林予知接到神秘人的消息，讓他建群把那些情緒極為激動的人拉進去。

林予知搖了搖頭，嘴角露出鄙夷的微笑，把手機扔到了一邊。沒過多久，手機傳來震動，又是一條新的消息，是邀請他入群的。

神秘人，或者說高星蝶，建了一個新群，讓林予知進來。

林予知本來想同意，進入看看他們到底在幹什麽？在點擊的前一刻，鬼使神差的停下來。一種莫名的不祥預感籠罩著他，高星蝶和蘇醒那麽好的關系，蘇醒還是為了救高星蝶才被孫東鄰侮辱，高星蝶現在的做法卻是要置蘇醒於死地——對，就是這個置之死地的感覺！

林予知慢慢的坐回位子，看著桌子上的手機皺起了眉頭。

自己打壓蘇醒，是為了上位；史志遠排擠蘇醒，是出於傳統的觀念；施小菲舉報蘇醒，是為了給她兒子最好的辯護；甚至那些網暴蘇醒的，都有道德高地的支撐；那麽，高星蝶有什麽？

這個世界上，最沒立場挑剔蘇醒的，大概就是高星蝶了。

救命恩人，前嫂子，實習師傅，職業發展道路的引路人……無論哪一個單拎出來，都足以讓人俯首低頭不敢說不，可是現在，高星蝶居然想弄死蘇醒？

為什麽？

林予知想不通，也理解不了，但他沒興趣在一個沒用的人身上浪費太多的精力。無論高星蝶該不該對蘇醒做這些事，只要不牽連他，又跟他有什麽關系呢？

拿定主意後，林予知扣上手機，繼續忙別的事情了。他想借著鄒金生的勢頭，接觸一下利豐銀行。雖然他是刑事律師，銀行民商業務為主，可是也不是沒有刑事業務。反正利豐是所裏的客戶，他去接觸一下並不突兀。萬一得了哪怕邊角料，將來都可能是塊肥肉！

高星蝶沒有等到林予知的回覆，但是已經無暇顧及那麽多。五百人的大群只有兩百多人，但是按照她的計劃，就算二十人，也是夠了的。

很快，一張似是而非的蘇醒的照片發在群裏。正在討論如何上門主持正義的人開始分析這張照片指向的位置……

與此同時，為了慶祝自己恢覆執業資格，同時感謝王胖子同學的幫忙，蘇醒正坐在烤肉店裏擼串。

“所以就這麽便宜他了？”王胖子不可置信的問蘇醒。

蘇醒無奈的攤開手：“不然呢？我那書包裏都是空的！老羅那個軟蛋怎麽可能有膽子錄音！也就是史志遠被那份合同嚇暈了，才能被我蒙過去。若是讓他多一個小時的時間冷靜，都不可能同意恢覆我的執照！”

和史志遠談完話之後，史志遠答應申訴的時候取消對蘇醒的處罰。但是蘇醒卻拿出一份打印好的申訴書說書面的也有效，不如現在就修改。

史志遠要蘇醒拿出東西來，蘇醒卻說自己怕史志遠獸性大發搶走了，氣的史志遠差點犯了心臟病。但也無可奈何的開始打電話，同時讓蘇醒給相關人發郵件。

中間要等一下那邊的處理流程，蘇醒卻不急不慌的為兩人叫了份簡餐，順便聊兩句彼此都不開心的話題。原本就坐立不安的史志遠被刺激的一張老臉在紅白之間多次變幻，不得掏出速效救心丸隨時準備搶救自己。

蘇醒倒是實事求是的告訴史志遠，如果他的心臟不跳了，自己只能盡最低的救助義務。換成人話就是，在自己不用負法律責任的範圍內，能拖多久拖多久。

氣的史志遠不得不真的吞下了藥丸，立刻打了幾個電話催促那邊快點辦事。

就像貓捉老鼠，蘇醒逗弄著史志遠，讓他無暇細想。直到一點左右，通知發給了蘇醒，協會通過了對她的申訴書的審閱，研究決定對她的處罰變為警告和罰款五千元，即刻生效。

史志遠長籲一口氣，蘇醒卻指著律協的網站，那裏還明晃晃的掛著對她處罰的通知：“這裏還沒改呢。”

一切都沒有公布之前，都不能算數。

史志遠的好氣度終於崩潰，雙手劇烈的哆嗦起來，看起來就像個偏癱的老人；卻還是乖乖坐下。好在已經進入執行層面，執行的人就算奇怪，也不敢多問什麽。倒是審查申訴書並簽字的那老幾位，私下裏微信了一圈，好奇史志遠怎麽就突然放過了蘇醒？

看到網站也公布了，蘇醒才打開電腦包——裏面空蕩蕩的。

史志遠吃驚之下，擡頭看到蘇醒毫不掩飾的得意笑容，終於眼前一黑，倒在沙發上。蘇醒沖不遠處的保安招招手，迅速有人跑過來。

蘇醒端起酒杯，沖著被擔架擡走的史志遠遙遙舉杯，恩怨兩清！

蘇醒就著啤酒和烤爐的煙火，一邊吃一邊聊當時的情景，不勝快意！

“所以你只是想回去執業，並不想把老史弄進去？”

“我又不是公安，也不是法院，費勁心力把他弄進去會有很多不確定的風險。沒必要。”蘇醒略帶遺憾的解釋，“當然了，我們是法律人麽，對法律還是要有起碼的敬畏，不要動不動就利用手裏的技術搞打擊報覆。”

王胖子不屑的嗤了一聲：“但凡有機會，你比誰都狠！不過，史志遠就這樣回去能放過老羅麽？”

“老羅精著呢！他貪著史志遠的資源，又擔心替史志遠背鍋，早就辦好了移民了。只不過是綠卡，偷摸的沒跟人說。這次我一找他，他就全給了我，估計現在已經窩進美利堅的那棟豪宅裏了。”

“呵！吃相真夠難看的！要是能把他截住，那也是個有利的人證，說不定直接就把史老頭送進局子！”

“也不是沒想過。但是真把史志遠搞進去，我的執照恢覆不了，將來怎麽幹活？警察是維護社會治安，不會管我怎麽吃飯的。”

“那倒是！便宜了史志遠這個老家夥了。”

蘇醒嘆道：“我們沒有那麽多東西，能有現在的結局就不錯了。但是——”蘇醒咬著釬子不太確定的說，“我只是從老羅那裏發現了這些，啟力星是不是真的能讓史志遠撇清，還未可知。”

“啥意思？”

“揭發警方不知道的犯罪情節算戴罪立功，連老羅都知道自保，啟力星難道不會留一手？”

“那可夠史老頭喝一口的！”王胖子開心的笑了起來，手中的魷魚在空中飛舞，誇張的比劃著，“但願但願，老天保佑，一定要讓狗咬狗啊！”

蘇醒微微一笑，低頭咬下一塊肉。啟力星是否咬史志遠，她不知道；但是狗是一定會咬狗的。

林予知給史志遠打電話沒人接，但是蘇醒很清楚史志遠已經被叫走協助調查了。她之所以知道，並不是因為自己舉報了史志遠。而是她也被叫去問話，才知道有人匿名舉報了施小菲。根據舉報材料，史志遠在啟力星有組織犯罪活動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可是，史志遠被叫去以後，第一句話竟然是：“蘇醒說的？”

這讓本來沒在資料裏顯示出來的蘇醒，一下子成了重要的嫌疑人。

蘇醒去了沒有任何壓力，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至於證據，那是一個沒有，因為都給史志遠拿走了。負責問話的檢察官也認識蘇醒，對蘇醒要挾史志遠這種“與調查無關”的情節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了過去。

都進去過了，當然知道史志遠不太可能馬上出來。況且，既然舉報材料能把史志遠那麽明白的牽扯進來，施小菲更難逃其咎，估計逮捕證這兩天就能下來。

明天的新聞頭條，怕是一則藝術界“大義滅親”新聞吧？

蘇醒對舉報人有隱隱的猜想，畢竟那人曾經給過她一些資料。哪怕當時沒有更多的東西，也至少說明他有心有意去搜羅這些東西。

千防萬防，家賊難防，枕邊人的背叛往往是最致命的！

鄒如海想名利雙收終究不能，最後也只能丟車保帥。以他連自己兒子都能拋棄的涼薄之性，和施小菲劃清界限是早晚的事情；而且，為了保全自己的名聲，鄒如海不僅要劃清界限，怕是還要踩上施小菲兩腳，樹立自己無辜純粹藝術家的形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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