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八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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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暫時休庭之後,錢立生認罪。

不過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老頭花白的頭發幾乎全白,整個人蒼老憔悴,仿佛瞬間被抽離了生命,連驚心動魄的過程也被說的平淡如水。

可是,聽者皆驚。

錢立生說:“苗苗瞪著眼看著我,我知道她向我求救。可她好意思麽?一個姑娘家,自己的床上,赤身裸體的和一個男人躺在一起,滿屋子都是惡心人的味道!這是苗苗嗎?這不是!我女兒不是這樣的。我女兒,單純、善良、和陌生人說話都會臉紅,怎麽會是這樣!她是魔鬼,魔鬼必須死!我們就在那兒站著,看著,直到她斷氣,就撥打了110.”

最後,錢立生非常肯定的對高崖說:“那是魔鬼,它走的時候,我看見苗苗笑了。真的,苗苗是笑著走的。她必須死!”

外面,耿明娟的哭嚎像絕望的母獸,撕裂著最後的生命尊嚴。

因為涉及個人隱私,判決書內容沒有公布。但對鄒金生的判決結果還是公布了:過失傷害,有期徒刑3年。

鄒金生當然不可能是無罪,但是所有的證據已經充分顯示,他的行為和錢秀秀死亡之間的因果關系是被割斷的。

換句話說,因為不能證明他強迫錢秀秀吸毒,按照有利於當事人推定的原則,就不能認定他存在害人的故意。更何況,最後錢秀秀的死亡與其父母怠於治療還有關系,一減再減。對鄒金生罪行的認定,已經是在法律限度內給與的最大懲罰。

但是,對這個結果,還是有很多人不滿意。

輿情洶洶,許多鍵盤法官打出“死刑”二字。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死刑”接力大隊,真正的判決是什麽已經不那麽重要了。

人們為了宣洩自己的情緒,已經不管什麽是非黑白,更不顧及真假虛實。他們要的,不過是把自己假想成上帝,然後在靶子身上宣洩自己失敗者的憋屈。

而且,隨著隊伍的擴大,人們已經開始不滿足於線上。他們給檢察院、紀委、市政熱線,甚至包括平臺的法律部門打電話寫信甚至正義凜然的登門,要求給錢苗苗家人以“最溫暖而有力的社會支持”,還有更多人紛紛建議錢苗苗家人提起民事賠償,並想當然的開出天價!

當然,這樣的瘋狂很快被錢立生被起訴這件事打住。雖然這個案件依舊不會公開審理,但是關鍵信息還是洩露出來:錢苗苗有意自殺,而錢立生放任了死亡結果的發生。

可是鍵盤俠的“熱情”就像山洪一樣,即使遇到阻擋也不過轉個彎兒而已。這一次,他們憤怒於檢察院的不作為,指責檢察院面對法院“明顯不公”的判決,為什麽不抗訴?更有個別所謂“懂行的”,開始普及檢察院的監督職責。

鄒金生案的真相,到底是怎樣?

這個問題還不如一片羽毛落地的聲音大。

“我要上訴!”鄒家的別墅裏,施小菲如困獸一般大喊著。

史志遠無奈的看著她,已經無話可說。

這已經是鄒金生能得到的最好結果,施小菲在這麽鬧下去,恐怕會適得其反!想到前兩天拿到的東西,史志遠覺得應該提醒一下施小菲。

“小菲,我剛得到消息,佟子斌對金生的調查其實沒有完全結束。”

“什麽意思?”施小菲一楞,大大的眼睛裏布滿了赤紅的血絲,但好歹安靜下來。

“金生賭博資金進出境的渠道,還有金生吸食毒品的來源與去路,都還在調查中。”史志遠迅速捕捉到施小菲眼中的不屑一顧,跟著說,“他們已經盯上啟力星了。”

施小菲慢慢的坐下來,良久才說:“你不是都處理好了嗎?”

“可是佟子斌他們已經查到倉庫那邊。如果只是查單證,我們不怕,但是如果真的清貨盤點,這個無論如何做不了假的。”史志遠皺眉,“老尚為了省錢,始終不肯租大廠房。只要佟子斌他們去現場看一眼,什麽都明白。那麽多貨,怎麽可能放在那麽小的倉庫裏!”

“難怪陵陽那邊突然不理我了……”施小菲怔怔的說,“殷谷風他們是不是得了什麽消息?”

史志遠當然知道殷谷風知道了什麽,也知道殷谷風做了什麽,但是這些沒必要跟施小菲講。隨便她神經叨叨的瞎懷疑,只要她能放棄上訴的念頭一切都好。

“放心吧,殷總是我們的人,沒有問題。所有可能惹麻煩的文件我都清理幹凈,單純一個場地的問題,佟子斌不能拿我們怎麽樣的。”史志遠輕聲安慰著施小菲。

施小菲卻好像想起了什麽,快步走到保險櫃前,打開櫃子拿出幾個檔案盒,放到史志遠面前:“那、那這些文件呢?”

史志遠狐疑著去翻,差點沒暈過去!

居然是他們從開始到現在所有的大項金額的合同和票據!

“你怎麽會保留這個?”史志遠厲聲質問。

“我憑什麽不保存?萬一你們想耍賴,我當然要留一手!”施小菲理直氣壯。

“你知道不知道這東西落到佟子斌手裏,咱們都完了!”史志遠氣急敗壞。

施小菲也嚇壞了,“不會的不會的。我一直藏得很好,沒人看到,從來沒人能看到!我保證!”

史志遠這才感覺好點,稍微冷靜了一下,立刻命令施小菲把東西燒光!

青煙從書房的門縫裏飄出來,遇到門口碩大的景德鎮瓷瓶繞了個圈。站在瓶子和書房門邊卡縫裏的鄒如海捂著嘴忍住了一聲咳嗽,把門邊的一塊小洞用木塊原封堵好,躡手躡腳的離開。

不多時,從鄒家的別墅裏開出一輛越野車,直奔鄒如海的工作室。

高星蝶去了一趟所裏,前臺已經換人,但小柳還在。高星蝶說自己出來逛街路過,買了幾杯咖啡來看看大家。

史志遠當初是答應給她保留位置的,所有人都知道。小柳沒把她當外人,直接讓進了辦公間。

星蝶問小柳:“蘇醒呢?”

小柳尷尬的壓低聲音說:“她被吊銷執照以後,就被所裏辭退了。”

星蝶嘆息:“蘇醒姐那麽能幹,可惜晚節不保。”

小柳聽著有點別扭,卻又說不上來什麽,低頭喝了口咖啡,就聽星蝶繼續問:“這麽說鄒金生的案子,和蘇醒姐一點關系都沒了?”

“沒了。一分錢沒給。”小柳有點生氣,四下看了看,見林予知不在,便壓低聲音說,“明明是蘇律師發現錢苗苗有自殺的可能,也是蘇律師找到了錢苗苗做暗娼的證據,結果別說付錢了,還投訴人家,把蘇律師的連飯碗都砸了!鄒金生這個娘啊,嘖嘖嘖!”

“我就說嘛,蘇醒姐一向是最厲害的,就是太委屈了!”星蝶呷了口咖啡,不經意的問,“委托費真的有外面說的那麽高麽?”

小柳笑了笑,沒有吭聲。

星蝶臉一紅,“對不起啊,不是故意的。”

又隨便聊了兩句,小柳趕著開會,便讓星蝶坐在自己的位置休息。

等他回來,星蝶已經沒了蹤影,旁人也不知她何時走的。

小柳沒有多想,打開電腦卻發現合同系統不知道什麽時候打開了?今天主要是查一個流程,沒做內務啊?

不過這種小事也不值得多想,說不定是自己想起哪份合同裏有需要查的東西,也未可知?

當天晚上,鄒金生辯護律師的委托合同的部分頁面照片就在網絡上不脛而走。六位數的委托費,足以讓許多人羨慕不已!

更神奇的是,相關人等甚至包括律所的名字都被擦除了,蘇醒的大名和簽字卻明晃晃的掛在那裏!好像這份合同只簽給了蘇醒一個人。

說起來這種印象當然可笑,但網絡上又有幾個人會認真的讀文字呢?一眼掃過去,律師的名字,收受的委托費,立刻蓋章定性——就是你蘇醒收的錢!其他的?其他的沒看到,沒看到就是沒有!

之前網暴,蘇醒的罪名之一就是“認錢不認人”,但從來沒有實打實的證據流出來,畢竟史志遠也擔心會牽連律所,在這方面很小心。

但這一次,居然爆出了合同!再加上洶湧的“民意”,網上迅速發酵起來。

而天達信,在第二天上班後,也立刻炸開了鍋。

但那個時候,輿論已經不在乎蘇醒收了多少錢——有人把庭審的部分內容爆了出來!更直指是蘇醒搜羅證據,證明錢苗苗是自殺!

一波波的節奏帶起來,人們的情緒被組織成一道更比一道高的海浪,最後匯成洶湧的海嘯,奔向幕後主使的終點——

為了拿到高額的委托費,為了給富家紈絝子弟脫罪,蘇醒這個受過傷害的女人,居然要羅織罪名誣陷一個同樣被侵害的女子自殺!

蘇醒被鍵盤俠釘到了十惡不赦的十字架。

林予知接到記者電話的時候正好在所裏,這兩日神采飛揚的臉瞬間陰雲密布。

本來,他已經把法庭裏發生的事情按照對自己職業能力最有利的方式宣講出去。包括證明錢苗苗自殺使鄒金生的強奸罪不能成立,以及逼得錢立生當庭認罪,間接證明事發時鄒金生已經處於昏迷狀態沒有作案的時間,使故意傷害再次不能成立,還有最後錢立生的不作為,切斷了鄒金生對錢苗苗之死的因果關系。這一套連環拳打下來,業內的好評是顯而易見的。林予知的知名度是蹭蹭蹭的飆升!在所裏的待遇也是明顯的改善。

別的不說,庭審結束的第二天,他就正式搬進了蘇醒的辦公室,實現了在大城市的大律所裏擁有一間獨立辦公間的夢想。雖然這間辦公間要價不菲,可它代表的尊崇、榮耀、名譽等含義卻讓林予知覺得很值!

現在,突然冒出來蘇醒才是分析調查的主力,雖然是為了黑蘇醒,卻也直接一巴掌扇在了林予知臉上。

他這段時間所有的案件解說都將成為同行背後的笑話!

林予知三言兩語打發掉記者,打開手機,惡狠狠的點住神秘人的微信ID,指甲瞬間失血,變成一片蒼白如骨的物件!

“蠢貨!”

神秘人讓林予知不要輕舉妄動,林予知以為能有什麽驚人之舉,卻不料居然是這一招!難道這個蠢貨沒看出來,蘇醒就是個煮不爛的銅豌豆,所謂網暴對她根本沒用!

輿論當然可以殺人,但也不是逢人必殺!倘若那人有著成熟穩定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對形勢有充分的認識,對人性沒有任何幻想,對輿論持有理性的態度,同時對自己的人格和品性有著足夠的自信,毫不懷疑自己做人的原則,那麽無論風吹得多猛烈,他們的內心也不會垮。

在這些人中,有些人是智者,不屑於與狗群叫囂;有些人則是鬥士,凡有瘋狗敢挑釁的,必盡全力一搏,不死不休!

蘇醒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人,而且她還是個鬥士。

這一點,現在的林予知明白了;而那個神秘人似乎還在重覆史志遠的老路!

這樣的人不是蠢就是壞,可是誰還能壞的過史志遠呢?

那就只有蠢了。

“蠢貨!”林予知再次罵了一句,手指卻離開了屏幕。

他不能再被這個蠢貨帶著走,當務之急是找出這個人是誰?雖然他心裏已經有了一定的指向,可是他需要更多地證據來證明——就是她!

林予知找到其他合夥人,把全所的人集中起來,商量應對之策。史志遠的電話沒有打通,但是沒人奇怪。說不定在跟哪個大老板談事兒,開完會告知一聲就可以。

林予知現在對史志遠也沒有那麽忌憚和尊重了。

搬進曾經是蘇醒的辦公室後,林予知已經自然而然的把目光瞄向了史志遠的那張桌子。言談之間,更是一副有你可以,沒你我也能做主的派頭。

一通反思與自我反思下來,不出所料的毫無結果。眾人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份被曝光的合同,到底是怎麽流出去的?

小柳想到昨天下午那個被打開的系統,後背一陣陣冷汗,卻只能裝做若無其事。他暗自慶幸自己當時忙著別的工作,沒有和別人提過這事。

林予知見毫無結果,說道:“截圖雖然做了處理,但也只是在所裏的標識部分打了馬賽克。但從截圖的右上角馬賽克的位置可以推斷出,這是從電腦屏幕上拍下來的,大概率的可以排除是鄒家人洩露的。為防萬一,我們先從自己內部開始查吧。趙律師已經找了網絡部門的同事,一會兒開始看都有哪些ip地址查過這份合同。然後再說下面的事情,如果大家有想起來什麽,可以隨時找我。”

小柳眼前一陣發黑,後背劇烈的疼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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