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貴險中求

蘇醒對啟力星如何洗錢並不感興趣，她要找的是史志遠參與或幫助了啟力星可能存在的犯罪活動的證據。

從物流園出來，蘇醒立刻把相關證據整理一下，準備交給高崖。物流園的實際儲存條件雖然不能構成完整的證據鏈，但可以證明啟力星可能存在著虛假交易，再加上他對旅游公司的控制關系，足夠監察機關立案。

一旦立案，施小菲和鄒金生的資金走向除了佟子斌，就又多了高崖的一條線索，等於是腹背受敵。這時候，就算史志遠沈得住氣，施小菲和啟力星的尚明山也不可能冷靜，到時候一定會找史志遠商量對策。

蘇醒相信，史志遠露出馬腳是遲早的事！

更何況，史志遠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麽沈著，否則不會這麽冒失的讓施小菲找她簽明晃晃的假合同！因為他忘了蘇醒是誰，這麽做明著看好像是拿捏住蘇醒逼她背鍋，但一旦蘇醒不被拿捏，那麽反過來就是一把刺向史志遠的刀子。

佟子斌說的對，蘇醒的戰鬥力任何時候都不會掉線。得與失之間，她比任何人都清醒。

蘇醒一邊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一邊看著窗外。很快，王胖子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裏，匆匆忙忙一如身邊的那些人。

“真讓你說對了！”剛坐好，王胖子就氣喘籲籲的開口，“啟力星真的在撕合同！”

蘇醒遞給他一杯水，王胖子一口灌進肚裏，繼續說：“他們的保潔大媽說，就這兩天，碎了好多合同，都把碎紙機幹壞了一臺。她親眼看見的，總裁的秘書親自用手撕的。弄了滿地都是碎紙，可把她們累壞了。”

被施小菲提醒之後，蘇醒除了給高崖打電話，就是聯系王胖子，讓他盯著啟力星，看看有沒有銷毀合同的跡象。如果有，盡量看看能不能找到啟力星和律所或者史志遠簽訂的合同。

“我要的呢？”

王胖子把自己身邊的大包往桌子上一堆，拍了拍：“史志遠和尚明山見面的照片時間，我都給你留下了。但是姐們兒，碎紙機過過的東西哥們兒是真沒辦法恢覆。好在後來他們的碎紙機壞了，還有一部分是手撕的。我從保潔大姐那裏買過來，能拼出多少，就看你了。”

蘇醒笑著拉過大包，包裏發出嘩啦嘩啦的摩擦聲，重量倒是沒有多少，“沒關系，總得碰一碰。萬一碰上了呢！”

“那你要是碰不上呢？”王胖子皺著眉頭問。

蘇醒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忽然搖頭：“不行，不能讓你這麽做，太危險。”

王胖子眼睛一亮：“你想到啥？說說看。危險不危險，我自己定。”

蘇醒琢磨了一下，湊近了說：“所裏曾經有一份啟力星和史志遠的委托合同，但是後來沒了。我記得那份的金額並不大，但是那裏除了有所裏的賬戶之外，還提到的一個中間賬戶，比較特殊，所以我記下了。如果史志遠真的在啟力星的事情裏面有動作，他收的錢絕對不會是那個數，那個中間賬戶應該是他自己的。”

“你是說史志遠繞過律所和啟力星私下裏有交易？我以為他是個很謹慎的人。”

“貪心唄！錢多難免瘋狂，史志遠一生都在求財求名，謹慎不過是表象。我們不管他以什麽方式簽的合同，歸根結底史志遠這個人都是要收錢的。”

“你讓我去查史志遠的賬戶？”

“我不需要具體的可以做證據的東西，只要知道有沒有就行。有了確定的消息，程序性的取證，可以找別人去做。”

“好，我去做！正好有個路子能看到。”王胖子興奮起來，“史志遠那個老狐貍，找我打聽你幾次消息沒成，就斷我財路，這次我要好好收拾他！”

蘇醒皺眉：“可是，這畢竟不太——會不會連累你朋友？”

王胖子一揮手：“你也說了不要實質的東西，看一眼誰能怎樣咱！再說了真要處處合法，老子早就餓死了。富貴險中求，只要不明目張膽的違法，總得給咱一條生路！”

蘇醒松了口氣，心裏的歉疚被沖淡了一些。

這個世界，哪兒有什麽純正的黑或者白，大多數都是在灰色的地帶活著罷了。

林予知正準備聯系高崖的時候，接到了起訴通知：鄒金生以故意傷害罪被提起公訴。

強奸罪是可以吸收故意傷害，甚至故意殺人的。但是這一次直接說是故意傷害，而不是強奸，可就耐人尋味了。這說明十有八九檢方查到了錢秀秀有自殺的問題，那麽自己對錢秀秀的問題推測的沒有錯。但僅僅如此，距離施小菲無罪的要求還很遠，並不能說明他們成功了。

根據補充偵查後的卷宗顯示：毒品的確是錢秀秀儲存並提供給鄒金生的，錢秀秀有吸食毒品並過敏的醫療記錄，鄒金生有數年的吸毒史，且熟知吸食後的狀態，其對虐待行為是主動施行方等等。檢方的調查並沒有提到錢秀秀是否有自殺的可能，林予知認為按照檢方在證據提交時對不利於自己的證據一貫當做不存在的的做法，這種不提就是大概率存在的意思。林予知倒也不介意，因為他自己也有。

林予知對自己的辯護能力有足夠的信心，錢秀秀是自殺，鄒金生不過是被隨機挑中的倒黴蛋。可是，施小菲不相信。她不是不相信林予知，她是不相信任何人！這個女人在她兒子的問題上，腦子裏只有一根筋！

開庭前最大的問題，不是如何準備辯護策略，而是如何安撫施小菲！

林予知忍不住“懷念”蘇醒：至少以前可以把這種事情推給蘇醒去做！

無可奈何之下，林予知去找史志遠商量。沒想到史志遠正在講電話，施小菲的咆哮從聽筒裏傳出來，像女巫的詛咒，尖銳刺耳。所有的詞語都簡化成銳利的啊咿姨呀的聲音，林予知忽然想起那個暧昧的午後。施小菲女神一般的形象隨著咆哮聲，在林予知心裏像一個美麗的泡泡碎的無影無蹤。

放下電話，史志遠苦笑著解釋：“施女士以為檢方會做不起訴處理。”

“這事兒讓她鬧得那麽大，又牽扯一條人命，怎麽可能不起訴！”林予知嗤之以鼻。

史志遠擺了擺手，“不要說了。這事兒你打算怎麽辦？”

“還是無罪辯護的思路，不過施女士那裏——”

“我去跟她說。”史志遠毫不猶豫的接下，並沒有多餘的解釋。

林予知略略等了一下，卻看到史志遠似乎有點失神，便試探道：“那我去整一下意見？”

史志遠揮揮手，顯然已是無話。

林予知關上門，再也掩飾不住狐疑的神色。史志遠這麽積極的去“背鍋”，一定有別的原因！想到這裏，林予知忽然想起神秘人發給他的短信，趕緊走回自己的座位，匆忙調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打開所裏的客戶頁面。

當然一無所獲。

不過，林予知也不是吃素的。他想起施小菲試圖強迫蘇醒簽的那份合同，當時他在外面聽著，借著進屋送文件的機會曾經瞄了一眼，好像——

他很快在所裏的檔案查詢裏輸入“啟利”兩個名字，一無所獲。隨後輸入“啟”字，很快“啟力星”映入眼簾，不過不是史志遠的客戶，而是另外一個羅律師的，金額是五十萬，屬於中等。

正想繼續查，電話響了，是史志遠打來的。

史志遠：“林律師，我這兩天要出去一趟，但是有個公司要來咨詢個事兒，你幫我接待一下。你先看看，如果你能處理就處理，不能就交給老羅。”

老羅就是剛才查到的那個羅律師。他是所裏的中級合夥人，不顯山不顯水，每年都能完成定額，但是好像也沒掙到多少錢。

這個人有點意思，性格有點蔫，跟人說話就臉紅，不管對方是客戶還是法官，從來都是低著頭照本宣科，沒有目光交流。這種奇葩居然能拿到天達信“十年老夥計”的紀念戒指，一直都是林予知心裏的不解之謎。

但是聽史志遠這麽一說，林予知瞬間就有點明白老羅的生存之道了。那句話怎麽說的，抱對大腿，傻子都能做人上人！念頭一閃而過，林予知心裏多了幾分不服氣：憑自己的能力智商情商，還不如老羅那個半癡呆？

於是，林予知的答覆不知不覺多了幾分恭敬：“好的，史律師。不知道是哪家公司，要不要先聯系一下？”

史志遠：“啟力星投資咨詢顧問有限公司，來的人是總裁助理邵和青。不用聯系，我已經約好時間了，他會直接找你。不管你做不做，先把委托合同簽下來。受委托律師那一欄，填你的或者老羅的，都可以。”

林予知在電話裏恭恭敬敬的答應下來，放下電話，拿著筆做記錄的手微微顫抖，看著屏幕上韓律師簽的相同名字的公司，眼前不斷地閃過史志遠辦公桌上那份被蘇醒拒絕的合同……可是，擡頭看看不遠處老羅的工位，閃著微光的禿頭是那樣的打眼。

富貴險中求。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林予知把自己的大名寫進委托合同的同時，蘇醒也拼好了被撕碎的合同。

雖然還是有幾塊不全，但是簽合同的雙方以及合同的內容都很清楚。掉下的空白完全可以根據上下文推測出來。問題是，這幾份碎片合同跟史志遠沒什麽聯系。

既然沒關系，為什麽要撕碎呢？

蘇醒坐在自己的書房裏打開電腦，開始一家家的查詢合同裏涉及的公司工商註冊的情況。耳邊卻突然傳來高星蝶的聲音：“蘇醒姐，還忙著呢？”

蘇醒這才想起來，和星蝶約好了今天中午吃飯。看看時間，居然已經十一點半了。正要招呼星蝶，電話響了，是佟子斌打過來的：“祝寧遠的案子查清了。不過，祝曼青快不行了。她想見見你。”

“現在麽？”

“盡快。”

蘇醒關上電腦，對高星蝶抱歉的笑笑，“我爸媽已經把飯做好了，你要是不介意就陪陪他們，我有事先走了。”

“好啊，好久沒吃叔叔阿姨的做的飯了，挺懷念的。你什麽事啊？”高星蝶隨口問，目光在電腦上微微停了一下。

“客戶的事情，我得過去看看。”蘇醒不方便直說，背起書包準備出門。

“你的電腦沒拿。”高星蝶指了指桌子上的黑色IBM。

蘇醒拍了拍包：“那個太重了，我包裏有個輕的。”

高星蝶笑著點了點頭，跟著蘇醒走出書房，送她離開。當然，這裏面少不了蘇爸爸的叮囑和蘇媽媽追過來塞手裏的兩個大包子。

蘇醒離開，蘇媽媽看看高星蝶目光覆雜。張張嘴想說什麽，蘇爸爸先開口：“欸，你來廚房幫我弄一下。星蝶，你看會兒電視，一會兒就好。”

進了廚房，蘇媽媽才氣哼哼的說：“你幹嘛攔著我！把蘇醒害成那樣，別說道歉了還說三到四，居然有臉來我家吃飯？！”

蘇爸爸忙著讓老婆息怒，壓低聲音說：“唉，算了。蘇醒都不在乎，咱們看在孩子的面上就不要再添亂了。我看女兒的意思是想把高家慢慢的就當陌生人了，咱們也別激怒人家，該咋樣咋樣，別太熱情，也別弄尷尬了。”看蘇媽媽依舊憤憤不平，蘇爸爸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咱們忍忍，給蘇醒留條路。你嘴巴舒服了，那日後難做的不是女兒麽！”

蘇媽媽依舊滿臉的不樂意，扭著身子在狹小的廚房裏轉來轉去，但好歹沒再說什麽。

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高星蝶的聲音：“叔叔阿姨，我哥找我有點急事，我先走了。”

等他們出門看的時候，只聽到關門的聲音

“什麽啊，這麽沒禮貌！”蘇媽媽抱怨，不過神情卻是輕松了很多。蘇爸爸笑了笑，沒理會老婆裝模作樣的抱怨。

如果這時候他們走到窗口向下看，就能看到高星蝶飛快的從樓前跑過，慌張的就像是後面有誰在追她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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