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皆看客

人都帶齊，佟子斌犯愁了。

什麽責任呢？

楊法說，這是裹挾輿論幹擾審判，是律師違反了職業準則擅自透露案情。

但是，蘇醒說什麽了呢？

人家啥都沒說。那些話都是書本上、職業準則裏的車軲轆話，標準的不能再標準了。案情更是一點沒透露，連律師自己的辯護策略都沒說！

史志遠也沒說啥。施小菲對自己說過的話近似無賴的一口否認，佟子斌只恨當時關了直播設備！

楊法不會直接對佟子斌下任何指示，甚至就連上面的指責都是直播前楊法請佟子斌阻止這件事的時候順帶提到的！

佟子斌清楚，有人給楊法吹風了。

但是他們沒有證據。或者說，他們期待的證據沒有出現——蘇醒完美的克制住了自己。

那麽抓出吹風的人？

雖然始作俑者——佟子斌萬分肯定就是史志遠——就在這裏，但有證據麽？沒有。史志遠甚至躲得比林予知還遠！

施小菲呢？

一個瘋狂的母親，一個讓人可憐又可恨的瘋狂的母親，還能怎樣？這也不是她第一次對著媒體大放厥詞了，那時候沒怎麽人家，這時候又能怎麽辦？更何況，這一次施小菲說的話可真沒幾句！

佟子斌去的時候，目的只是打斷直播，把人帶回來只是當時看到那一巴掌之後腦子一熱的結果。

現在他自食其果，數著手裏的人頭想把自己關辦公室裏一輩子。

高崖推門進來，笑著說：“你可真行！帶來施小菲也就算了，怎麽把史志遠也抓了。”

“哼！我瞅他不順眼很久了！”佟子斌嘟囔著在好友面前小小的宣洩了一下情緒。

“你打算怎麽辦？”

“這個史老頭，無論如何這是他們的案子，是他們的律師吧？我就警告一下，不行麽？”這是佟子斌能想出來的最好揭過了。

高崖搖頭：“不行。你警告天達信，警告史志遠，等回去之後史志遠就有理由操縱律協處分具體經手的律師。”

“那個林予知也會遭殃！”

“史志遠根本不在乎林予知。”高崖冷靜的分析，“這件事無論什麽結果，只要鬧大，史志遠就能達到目的。”

“那不正好！”佟子斌狠狠的一拍扶手，“正好讓蘇醒別幹律師了。出來以後，你給她找個法務或者其他什麽的，甚至就算回家你也不是不能養活！”

高崖沒有立刻接話，沈默中佟子斌的氣勢慢慢的消減下去，跟著嘆了口氣：“唉！蘇醒這個人——真是的，要不你就別管她了，讓她自己和史志遠鬥去！”

“那不正是她在想和在做的麽！”高崖k苦笑著對好友搖了搖頭。

佟子斌沈默了。

從蘇醒在直播中控制自己的能力看，她的戰鬥力可能還在自己和高崖之上。換了他面對主播和施小菲的聯手挑釁，直接掐死那倆都算溫和的！

此路不通！

高崖問佟子斌怎麽處理直播的事情？

佟子斌笑了：這還不簡單，他們那種大平臺，隨便弄一下就有違規的，已經交給相關部門去處理了。

“這次直播，他們的數據表現非常好。”高崖雲淡風輕的說，“圍觀的人特別多。只怕怎麽罰都抵不過他們的收益。”

“必須重罰。”佟子斌抓了抓頭發，亂蓬蓬油閃閃的，不知道多久沒洗，“要不然肯定有更多的人和平臺去效仿。”

高崖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手，仿佛自言自語的問：“你說他們在看什麽？是什麽驅動了他們去理直氣壯的做這件事？正義麽？可是這樣的圍觀，就是在傷害受害者，他們不知道麽？”

“狗屁的正義。他們哪兒有！”佟子斌道，“不過是宣洩自己的情緒！仗著躲在鍵盤後面，有著屏幕的擱擋，就把自己平日裏積累的怨氣和那些見不得臺面的欲望借著正義的名義，宣洩出來！你看看他們的發言，哪裏是在討論真相，哪裏有半分的是非，完全是宣洩自己的情緒，還都是負面的情緒！”

高崖嘆了口氣，“那……我們呢？”

“啥？”佟子斌楞住，怎麽突然轉到自己身上了？

“我們自己呢？”高崖認真的看著佟子斌，“我們和那些旁觀的看客，對蘇醒來說，有區別麽？——以正義的名義。”

佟子斌楞住了。他隱隱明白高崖的意思，卻又和高崖一樣完全無法表達出來，或者說不能面對這個可能的事實——在對孫東鄰的審判結束後，他們這些蘇醒周圍的人，始終在審判著不該被審判的蘇醒。而這樣審判的背後，似乎也隱藏著某種憤怒和懊惱的情緒。

似乎孫東鄰侵犯的蘇醒這件事，很傷他們的“自尊”？但那種情緒是自尊麽？

如果是自尊，為什麽在蘇醒昂首挺胸的重新生活之後，被傷害的感覺就更加強烈？

若說是高崖，倒還可以理解，可為什麽佟子斌也有這種感覺，為什麽只是同事上下級關系的史志遠也有那麽強烈的反應？

蘇醒在他們眼裏究竟是不是受害者？到底是誰被傷害？又是什麽被傷害了？在直播之後，似乎變得模糊起來。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和史志遠沒什麽區別。”高崖嘆了口氣，“不知道什麽原因，就是一種感覺，挺可笑的。對了，史志遠的事，你問問就算了。蘇醒不需要咱們這麽做。”

“那不是太便宜他了麽。”佟子斌從糾結中恢覆過來，但先前的不平也少了很多。

“我們幫不了蘇醒什麽，就別給她添麻煩了。我相信以蘇醒的戰鬥力，她既然能控制好自己，那麽後面也不會便宜史志遠。而我麽這裏，對了，王胖子你知道吧，上次我無意中發現蘇醒和他聯系，就找他問了問，你猜我問出什麽了？”

高崖露出佟子斌熟悉的笑容。

佟子斌立刻興奮起來，眼睛刷的就亮了，湊近低聲問：“問到什麽？”

聽高崖把史志遠、施小菲、殷谷風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後，佟子斌道：“王胖子不好查的東西，我們倒是好做。蘇醒也提醒過我，鄒金生好賭，且通過你說的這個旅游公司去公海賭博。但是，我在想另外一件事。”

“什麽事？”

“我去查過這個旅游公司，你知道我發現誰還是他們的客戶？”

“誰？”

“祝曼青。”

高崖慢慢的坐直了身體，仔細的思考這裏面的因果：“祝曼青……去旅游？去哪兒？”

“新加坡。機票，簽證，出入境記錄都齊全。”

“所以，她是出國旅游了。”

“可是，時間是在取保候審期間。不過是上上次。”

高崖皺眉看佟子斌：“上上次？”

“就是她生下現在這個老二那次。”“有錢通過他們——幹嘛？”

“看起來像是需要進出一筆錢，而且數額不低。不過為了不打草驚蛇，我沒有動他們。現在他們只是以為例行檢查，我會留心那邊的動靜。”佟子斌想了想，“這樣，你們不是查錢苗苗嗎？那就借著這個機會，查一下史志遠怎麽幫施小菲還清那筆賭債的。我呢，就幫你查一下祝曼青在幹什麽。”

其實還有鄒苗苗案件中毒品的來源問題，背後也有這家旅游公司的影子。但那是另一件案子，還沒到需要高崖完全知道的時候。

高崖滿心的疑惑，一時之間也說不出什麽，微微點了點頭。

兩人同時覺得好像忘了點什麽，但又都沒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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