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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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知的意難平

在要不要和高崖通氣這個問題上,蘇醒很是猶豫。

坐在辦公室裏看著電腦發呆的時候,林予知推門進來:“蘇律師,這是錢苗苗之前猥褻案的部分證據,你怎麽沒有做進對她父母盤問的意見裏?”

蘇醒猛地收回思緒,眉頭下意識的皺了皺:“錢家父母拒絕出庭,只提交了書面證詞。法院已經同意了。”

林予知皺眉:“拒絕出庭?這麽大事兒,你怎麽到現在才說?”

“檢察那邊沒通知你?早上打來的電話,說是做了工作,的確沒辦法。”

“那庭前會議的時候為什麽不說?”林予知額角的青筋都暴起了。

蘇醒道:“庭前會議開了麽?我怎麽不知道。”

為了防止被檢察發現他們掌握的證據,林予知借口自己出差在外,派了小柳參加庭前會議,蘇醒那裏更是提都沒提。所以,雖然小柳回來和蘇醒說了一遍,在林予知面前——尤其是這個時候,蘇醒撇的那叫一個幹凈。

林予知被噎了一個倒仰,嘴角哆嗦了兩下,看著蘇醒楞是說不出一個字。

撒氣歸撒氣,事情還得辦。

蘇醒就事論事:“你和法官那邊溝通過麽?”

林予知哼了一聲。在家鄉的時候,他會在開庭前和法官溝通;但是出來以後,碰了幾次釘子,甚至在被某個法官嘲笑之後,林予知早就放棄了庭前的溝通。

蘇醒出身五院四系,研究生讀的是本城的985。雖然不是本地人,卻在這裏的法律圈裏有天然的人脈優勢。當初一戰成名後,能迅速從史志遠身邊獨立出來,她的教育背景幫了很大的忙。

類似林予知這種被圈子屏蔽的麻煩,蘇醒聽說過,但僅僅當做逸事一笑而過。只有今天,看到林予知如此抗拒庭前溝通,她才突然想起那些傳聞。低頭輕聲咳嗽了一下,把本來準備拋出的嘲笑話悉數收回。

“要不我馬上給法官打個電話?”蘇醒是好心。

林予知從眼皮下面掃了一眼蘇醒,冷冷的拒絕:“不必了。”

沒有多餘的話,連個招呼都沒打,林予知已經摔門離開。

蘇醒想了想,打開錢苗苗的案子,目光停在高崖簽字的一欄,沈吟著。

錢苗苗的父母是發現案發現場的人,也是報警的人,他們的證詞非常重要。但同時,他們又是受害人的父母,極易受到情緒的影響。

按照林予知的計劃,就是要在法庭質詢的時候,打擊錢家父母的痛點,不管是激怒還是痛擊,只要讓他們情緒崩潰,出現極端言辭,就能使已有的證言出現問題,影響判決。

而這個痛點,就是錢苗苗曾經被猥褻的經歷。錢家父母報案又撤案,多年來諱莫如深,錢苗苗與猥褻她的人甚至曾有一個月的交往時間,以及錢苗苗出事前一年和父母分開後的實際表現與錢家父母在親友面前宣稱的差別,都讓林予知深信:錢氏父母的痛點就是錢苗苗帶給他們的羞辱感。

可如果錢氏父母拒絕出庭,林予知的這一套就不會奏效。畢竟,他依靠的是法庭上的戲劇性效果。證人不出庭,對著紙念,有什麽效果呢?

但是,通過羞辱受害人來達到盤問的目的,蘇醒無論如何不能接受。從接到這個案子開始,蘇醒之所以對林予知和施小菲利用她的過去造勢保持沈默,也無非是想通過這種形勢提醒錢家父母,對可能面對的羞辱采取充分的準備。只要他們自己意識到了,就會去問相關的律師也好檢察官也好,都能知道證人證言不出庭也會被采納的幾種特殊情況。

現在看來,錢秀秀的媽媽病的很是時候。

與此同時,林予知也沈浸在巨大的打擊中。他所有的精心準備,所有的心血,就這麽輕飄飄的被化解了?!

更過分的,是看到蘇醒無所謂的樣子!被強奸過的女人,居然還能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誰給她的勇氣?

一個被摁倒汙泥裏滾了一身臟東西的女人,竟然還有能力跟法官對話,來幫助他?她以為她是誰!

那些他曾經以為經過努力就可以獲得東西,在這個骯臟的女人心不在焉的一句話之中,就徹底的變成了一場笑話。

你努力獲得的東西,不過是別人唾手可得的。哪怕那個人是個被人唾棄的賤女人!

世上最殘忍的,不是對一無所有的嘲諷,而是對你傾其所有的付出,那種輕飄飄的無所謂!

林予知一拳砸在軟綿綿的椅背上,轉椅的關節發出零星的碎響,在辦公室裏回蕩著。小柳從工位悄悄的探頭看了一眼,又悄無聲息的沈了下去。

“我一定要讓錢苗苗爹媽出庭!”林予知咬著牙,慢慢的坐進工位,在平覆喘息的時間裏,等待著理智的回歸。

雖然刑訴法規定,原則上證人證言未經法庭質證不能作為定案依據。但是法律也規定了,只有那些“有異議,有影響,有必要”的證人證言才應該出庭。對於不能出庭的證人證言,如果能夠查證屬實,依然可以使用;不能證實的證人證言,會被排除。

問題是,錢氏父母的證人證言,已經有充分的物證和鑒定結果支持。如果沒有意外,單獨拿出來放在法庭上,極有可能被作為定案依據。

林予知突然想起來,自己提出錢氏父母出庭作證這件事時,高崖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別有深意。

難道是高崖故意阻止錢氏父母出庭?

林予知問小柳:“衡川,錢苗苗父母不出庭的理由是什麽?”

小柳看了一下備忘錄,法院只是打過來電話,還未出具書面通知。

小柳:“錢苗苗的媽媽因為血壓過高,出現高血壓危象,現在正在醫院搶救。咨詢醫院方面的意見,不宜出庭,否則後果不可測。”

“那錢苗苗的爸爸呢?”

“錢苗苗是獨生女,家中也沒有別的親戚。錢苗苗的媽媽的情況,需要親屬在身邊照顧,所以她爸爸也來不了。”

“怎麽就這時候發病?”林予知陰沈著臉自言自語,“目睹孩子死掉的現場都沒見發病,偏要出庭了,發病了?這也太巧了吧!”

小柳低下頭,沒敢接話。

林予知不再說話,看著眼前的屏幕,摘下眼鏡慢慢的擦拭著。這時,他正被一個念頭困擾著:難道是蘇醒背地裏在搞鬼?

林予知心裏還是不相信在接受了當事人委托之後,蘇醒敢背後搗鬼的。尤其是史律師盯著的情況下,蘇醒這樣做無異於自殺。但是,如果高崖和蘇醒串通一氣,那就不好說了。

高崖不願意看到蘇醒當初被盤問的尷尬景象在女友面前重演,同時也是出於對自己的戒備,所以壓根就沒有想過讓錢氏父母出庭?

林予知越想越有可能!就算蘇醒不知情,也難脫其責。可是,史律師很重視高崖的關系,如果自己再次直接和高崖對上,加上之前祝曼青的事情,就算贏了蘇醒,只怕將來在史律師眼裏也會是個廢物!

林予知在心裏反覆權衡著。忽然一個身影從律所門口那邊走進來,徑直走進了史律師的辦公室裏。林予知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冷笑:憑什麽事事都要我出頭?你們也該出點力吧!從小柳那裏要過相關資料,林予知埋頭研究起來。大概半個消失之後,林予知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史律師辦公室門前,敲響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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