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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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陳覺是記仇吧,自從那次拉力賽宋珂不願陪他後,他就再也沒提過任何旅游的要求。所以今年這一整個秋和冬,他們兩個哪裏也沒去過。

雖然沒有刻意告訴誰,但兩人的關系還是漸漸被同事知道了。一開始宋珂想不通,後來程逸安告訴他:“像你跟陳覺這樣從來不保持社交距離,走到哪兒都跟連體嬰似的黏在一起,人家想不知道也難吧?”

宋珂回憶了一下,似乎的確如此。

他跟陳覺坐電梯從不會分立兩角,而是肩膀挨著肩膀站。在辦公室吃外賣也不喜歡坐桌子,就在茶幾那兒擠著將就將就,有時候夾起的菜快要掉了陳覺還會下意識拿手替他接一下。

不過知道就知道了,他也沒有想過隱瞞。

兩場雪過後,臨江漸漸年味十足。這個春節一家人打算平平淡淡地過,所以並沒有操辦得很隆重,就只是菜色比平時預備得要豐盛些。

清早起來陳念就去了趟超市,買回兩大包的窗花跟福字合屋貼滿,不管是大門、房門還是窗戶通通 “見者有份”。等估摸著宋珂他們早上應當起了,她就笑瞇瞇地跑上樓,要求他們把臥室的兩扇玻璃窗也貼上。

“別貼歪了喔。” 細心囑咐完退出去,順手悄悄把房門帶上。

碩大的一個福字,宋珂拿著倒轉過來瞧了瞧,然後透過筆畫朝陳覺笑:“小時候上手工課我還學過一次剪紙,課上老師帶著我們剪那種圓形的福字。” 拿手畫了一個圓,“大概這麽大。下課以後我帶回家,我爸誇我剪得好,還一直保存到過年的時候用上,省了一筆小錢。”

陳覺伸手將福字揭下來,覺得他剛起床這樣臉色紅撲撲的,頭發又有點淩亂的樣子其實很好看,沒有忍住吻了他一下。

他說:“沒刷牙。”

“我也沒有,不吃虧。” 陳覺又吻了一會兒。

穿戴好下樓去,顧阿姨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又是蒸包子又是包餃子,還做了豆沙餡小魚年糕,整整齊齊地擺在蒸籠上。

“哥你看,阿姨搞主食開會呢。” 陳念坐在角落擇菜,笑著擡頭朝哥哥眨眼,“把我們當豬餵。”

宋珂走過去:“阿姨,我也來幫你。”

顧阿姨挺高興的:“行啊,要不你幫我搟皮吧,劑子我都分好了。”

這個活對他來說不算難,如果陳覺不在旁邊搗亂的話。沒有多餘的搟面杖,陳覺就用保鮮膜筒代替,搟出來的皮不是正方形就是長方形,難得有張橢圓的還破了口,看得宋珂連連嘆氣搖頭。

“你出去坐著,再讓你幫會兒倒忙面粉都不夠用了……”

“不會我可以學。”

陳念告狀:“還學呢,小時候我哥連辮子都紮不好,害得我在學校老是被老師和同學們笑。後來再大點去學鋼筆字,大院裏五個孩子就數他寫得最差,學得最不認真,還成天在老師家裏調皮搗蛋,爸爸沒少拿皮帶抽他。”

宋珂就看向他,低聲說了一句:“笨手笨腳的。”

陳覺只是笑,並不辯駁。

晚上一家人守歲,窗外的月光明凈透亮,雪如揚沙細粒。

以前的大學室友打來問候陳念,她窩在沙發一角仰躺著,對緊手機另一端絮絮叨叨。

“真好,一年不見就生了個這麽可愛的奶娃娃,瞧這小腳,還沒我巴掌大……”

宋珂和陳覺也在對著手機,不過不是聊天,而是在工作群裏發紅包,順便搶一搶對方發的。認真在看電視的就顧阿姨一個,盡管裏面的明星她大多不認識,但是不影響湊熱鬧。

某個歌舞節目出來的時候,宋珂瞟了一眼,說:“小念,你的最愛。”

“嗯?”

陳念扭頭,看到畫面裏的草包大帥哥感覺很陌生,半晌才 “噢” 了聲:“他啊,那是我去年的最愛,今年下半年就已經換人了。”

宋珂忍俊不禁:“你這個換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陳念朝他眨眨眼,大方地坦白:“是啊,我承認我只看中對方的臉,有更帥的就直奔下一個。你就不同啦,你看中的是人家的歌喉,不像我這麽膚淺,所以比較長情嘛。”

話裏有話,連陳覺都聽出來了,轉過臉來挑了挑眉,“宋珂喜歡哪個歌星?”

陳念看向宋珂,隨後撲哧一聲笑出來。宋珂不知是不是暖氣烘的,臉頰到脖子那一截有點微紅,垂下眼眸拿起遙控器,默不作聲地把音量調大了。

一直到守完歲,上樓關上臥室的門,陳覺還在記掛著這個問題。

外面的煙花遠在郊區,傳到這裏聲音已經不很吵鬧。兩人到大床上繼續看晚會,宋珂躺在陳覺胸口,陳覺靠在床頭,彎腰問他:“你喜歡的歌星是誰?”

宋珂將臉側向窗外,不予理會:“陳念開玩笑呢,我沒喜歡哪個歌星。”

“真的?”

陳覺不信,俯身親他耳朵邊緣的軟骨,牙齒微微用力。宋珂癢得受不了,拿手捂住耳朵藏進被子裏,陳覺又跟著鉆進去,“說。”

“給我唱首歌我就告訴你。”

陳覺唱:“我有一個小秘密,一直不敢告訴你。很早以前愛上你,你一直在我心裏。越不想你越想你,我想你意亂情迷……” 跑調都跑到天涯海角了。

宋珂一邊笑一邊雙手捂緊,作出一副不忍卒聽的神情,身體弓得像蝸牛。陳覺就把他抱在懷裏,扒開他的耳朵唱給他聽,唱到後來,才低聲說了一句 “我愛你”。

掀開被子,宋珂目光濛濛地看著他,凝視著他的臉,連他臉上幾道淺淺的皺紋都數得清。

他的嘴唇落到宋珂額頭,許久許久一動不動。宋珂被他抱著,覺得很溫暖也很平靜,像是狂風暴雨後的一葉小舟,載著自己,飄啊,晃啊,去哪裏都可以,去哪裏都值得感激。

後來煙花越放越多,遙遠的那片天空被照得猶如白晝。

陳覺去浴室洗澡,關著門也能聽見嘩嘩的水聲,像是種無聲的安撫。宋珂起身穿好衣褲,又加了一件羽絨服才走到陽臺去。

煙花綻放像是繁星的陪襯,猶如炙熱熔漿飛濺出的火星,璀璨而又生動。

手揣進兜裏意外摸到一包煙,一支打火機,才想起是那天在萬豪隨手放裏面的。

宋珂取出一支煙,點燃後靠在欄桿上慢慢地抽。風把薄荷的煙氣往他臉上吹,他卻不覺得嗆,只覺得好聞。

放空沒多久就被人抱住了。

因為個頭比他要高一點,所以陳覺從後面抱他會微微低頭,隱約有點壓迫感的姿勢,發梢的水還順著滴進他脖頸間。

宋珂被冰得一抖,煙灰落在欄桿上,嘴不由得抿起:“你屬鬼的嗎?不出聲。”

陳覺從他手裏抽走煙,就著抱他的姿勢送進自己齒間,咬著煙說:“吸煙有害健康。”

宋珂就笑:“明明就是自己癮犯了,還教育我。”

陳覺在他耳邊輕輕地一呼一吸,熟悉的煙草氣息透進肺裏,慢慢地吐出來,包圍著他們兩個人。

“你不冷啊?”

“不冷。”

宋珂不信,轉身把羽絨服打開,兩個人一起緊緊地依偎在裏面,一個捉著一只袖子。陳覺說:“我在國外還有個叔叔,是我爸的堂哥。今天他打電話過來叫我們明年過去做客,把妹妹也帶去,正好一起過個熱鬧點的春節。”

“那顧阿姨怎麽辦?” 宋珂扭頭。

“平常她都是回自己家一家團聚,今年是特殊情況才會留下。”

宋珂眼睛微微睜大:“什麽特殊情況?”

陳覺低聲:“你剛剛過門。”

宋珂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仰起臉來想要給他一點顏色看看,陳覺卻把煙拿開,含著一口煙霧渡進他嘴裏。這下子宋珂沒法說話了,胸膛貼著胸膛,幾乎可以感覺得到陳覺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得鮮活而熱烈,讓他覺得心安。

雪花簌簌地落著,盡管不大,遠處的屋頂卻也漸漸白了,像戴上了一頂一頂袖珍的帽子。

直到今天宋珂依然覺得,睜開眼睛就能夠看到陳覺,能夠聽到陳覺的聲音,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其實他不知道,陳覺比他更如履薄冰。

很多個夜晚,他已經睡熟了,陳覺仍睜著眼睛看著他,透過那一點點微弱的月光。他壓著陳覺的手臂,陳覺連抽出來都舍不得,因為那種酸麻的感覺可以證明宋珂就在自己身邊。

一直到最近,陳覺才覺得踏實了一點。

上個月在路上偶遇熟人,宋珂竟然主動牽住他的手。上個星期看國家地理紀錄片,宋珂又主動提出明年可以去某個地方旅游,還順手查了查機票的價格。

許許多多的小細節告訴陳覺,宋珂的確回到自己身邊了。他可以放心大膽地載宋珂回家,不用擔心被拒絕,偶爾在宋珂面前提起父母的名字,宋珂也並不會有太大的反應,甚至會主動告訴他:“他們是他們,你是你,我分得清。”

吻夠了煙也早就熄了,陳覺講兒時挨揍的事情給宋珂聽。

“小時候陳念讓我背過不少黑鍋,我爸又是個不講理的,經常不分青紅皂白就揍我。有一回我氣不過,挨完揍幾天沒跟家裏人說話,一個人悶在屋裏拼模型,結果噴漆的時候忘了開窗通風差點兒昏倒在房間裏。還好陳念算有良心,晚上偷偷摸摸地來拿吃的給我,這才發現的。

她把我扶起來拖到地毯上,一驚一乍地問我:‘哥哥哥哥,你死了嗎?’

當時我心裏還有氣,所以就沒理她。把她轟走之後發現地上有個帶蝴蝶結的小包包,心想,估計有不少好吃的,結果打開來一看就幾個果凍,氣得差點又昏倒一次。”

宋珂被他逗得不住地笑,笑得腰都直不起來,藏在羽絨服裏全身抖動,肩膀一聳一聳的。陳覺攬住他,深深地凝視著他。

他近來身上終於胖回來一些,不再那麽瘦骨嶙峋,臉頰也長了一點肉。他笑起來的時候像孩子,沒有什麽防備,曾經那種恍惚的神情也再沒出現過。他過得很好,再也沒有犯過病,再也沒有做過噩夢,再也沒有流過眼淚,除了看喜劇片的時候笑得腹痛。他需要多少安全感,自己就願意給他多少安全感,一分一毫也不吝嗇。

太長時間沒有說話,宋珂止住笑,擡起眼睛問:“你老看著我幹什麽?”

陳覺把他摟緊,讓他貼在自己懷裏,很溫暖又很安靜。過了很久很久才說:“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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