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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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覺的唇是苦的,也許因為剛剛吃過藥。他僵硬地看著宋珂,剎那間眼中有很多迷惘,不知道宋珂為什麽會突然這樣。

宋珂也靜靜地看著他,仿佛剛才那個吻只是臨時起意,可是揪在睡衣兩側的手指卻緊得發白。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一句:“宋珂,我是不是在做夢?”

宋珂聽得頭昏腦漲,眼眶也熱得很,不知道怎麽去解釋自己剛才的行為。其實很多事情也還沒有想好,但剛剛那一刻就想那麽做。

他避開面前這道緊迫的目光,陳覺卻將手臂收緊,低下頭,低得不能夠再低,臉湊著臉,幾乎可以感覺到彼此的鼻息。

“是夢嗎。”

不過遲疑了片刻沒有說話,陳覺就微微吸氣,攥著胳膊再一次吻下來。

他的嘴唇很涼,唇面也很幹燥,而宋珂的唇卻是溫熱濕潤的。之所以觸感這樣清楚,因為他們一個沒有動,一個也沒有回應,一直就只是貼著。

後來宋珂覺得這樣僵得太久了,不像話,身體稍稍離開,叫了一聲他的名字:“陳覺。”意思是停下。

陳覺微微一頓,慢慢直起身體:“對不起。”

也許剛才的舉動還是太冒犯了。

宋珂匆匆轉移話題:“你的頭還難不難受?”

“好多了。”

“那就好……”

接著就沒有再說話。

陳覺松開手,過了好久才問他:“我們現在算是在一起了?”

其實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可不知為什麽宋珂說不出一個“是”字,只好保持沈默。也許心裏的芥蒂並沒有完全消除吧,至少陳覺是這樣以為的。

他對宋珂說:“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要緊,我可以繼續等。你肯給我機會已經很難得了,我不會要求更多。”

離得太近,他面目是很模糊的,嗓音也很啞,帶著從胸腔裏出來的回響。

宋珂安靜了半晌,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可是還沒來得及開口陳覺就又說:“我都明白,你不用覺得為難。”

宋珂只好停住了。

那個吻像是施舍,或者說憐憫,陳覺已經這樣認定。他心裏隱隱約約有些失望,卻又不願將話挑明。

可宋珂並不完全明白他在想什麽,宋珂只是覺得他們之間又近了一步。仍是像跳房子,單腿蹦,顫顫巍巍的,立得也不穩,可到底是又向前跳了一步。

玻璃窗上一點淡淡的樹枝倒影,慢慢在搖晃。

靜靜地聽了會兒雨聲後宋珂就那樣側著頭,漸漸地睡著了。他蜷在陳覺懷裏像小朋友,四肢有一點舒展不開,心裏卻覺得很踏實。

陳覺卻睡不著。

抱著自己最重要的一個人,他不想放下又不能抱得太緊,唯恐宋珂有一點不舒服。抱了很久後手也僵了,腿也麻了,大腦卻仍舊無比清醒。

最後終於無聲無息地俯身,試探著撥開宋珂前額的劉海,吻在他眉心。宋珂或許感覺到了,忽然皺了皺眉。

陳覺即刻撤開。

他想起自己以前很遲鈍,明明整天都生活在一起,對於宋珂心裏的痛苦卻仍是後知後覺。現在只要跟宋珂在一起他總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點一點去揣摩宋珂的想法,反覆回想宋珂跟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

今天這兩個吻,他不知道自己又要回想多久。

第二天早上宋珂罕見地起遲了。

臥室裏只有他一個人,匆匆洗漱過後下樓去,還沒到餐廳已經聞到撲鼻的香味。顧阿姨笑盈盈地叫他:“醒啦?過來吃早飯,陳覺一早出去買的。”

過去一看,油條豆漿已經好好地擺在桌上,看樣子是剛買回來不久。

他臉頰莫名一熱,不由得問:“陳覺呢?”

“洗手去了。早上他一起來就去了趟醫院,做完檢查順路買的早點,十分鐘前才回來,我正要上樓叫你呢。”

剛說完陳覺就出現在餐廳門口,西服筆挺熨帖,看不出什麽異樣。兩人視線碰到一起,陳覺問他:“睡得好嗎?”宋珂不太自然地“嗯”了一聲,隨後就移開了目光。

這頓早飯吃得也異常安靜。

吃完後兩人去上班,坐陳覺的車。陳覺替他系安全帶,他躲了一下:“我自己來吧。”

陳覺就把手放開了。

他覺得不自在,岔開話題:“早上檢查醫生怎麽說?”

“一切正常。”陳覺聲音很平穩,直到車在紅綠燈停下時才想起來,“我們的事要不要告訴師兄?”

宋珂沒有側眸,只是看著前方抿了下唇:“暫時不用吧,過一陣子再說。”

其實更多的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而不是不想說,一路走來程逸安是最了解他們的,與他們亦師亦友,向這樣的一位師兄坦白兩人之間的感情,多多少少有些難為情。可是陳覺沒有問,他也就沒有解釋。

到園區以後他覺得來不及了:“我先過去吧,你停好車再來。”陳覺坐在車裏靜靜地看著他,過了兩秒才把頭點了點,可是等宋珂轉過身又叫住他:“等等。”

“嗯?”

“你忘了一件事。”

宋珂彎下腰:“什麽事?”

陳覺就把頭微微地探出去,偏頭親了他一口。

這樣就算開始了吧,大概算是開始。

自此他們常常一起吃晚飯,大部分時候是陳覺等宋珂,有時候等得太晚了,等到淩晨一兩點,宋珂過意不去就會陪他回家,在陳家的別墅住一晚。

偶爾宋珂也會想,自己真的已經放下心裏的芥蒂了嗎?想不出答案,索性也就不想了。

別墅三樓只有陳覺自己住,宋珂常常過去以後就變成了他們倆,客房仍是空著的。顧阿姨給他們房間多準備了一套床上用品,不過他們也很少用,因為夏天熱,一床毯子就夠了。

雖然住在一起,晚上他們卻幾乎不做全套。宋珂為人本就內斂矜持,從不主動要求,又想到陳覺術後還沒有完全恢覆,那方面需要比較少也是正常的,並不感覺奇怪。

但陳覺仍會照顧宋珂的感受。

在這件事上他的體貼更勝從前,晚上盡管只用嘴和手,也常常弄得宋珂咬著被子不住顫抖,汗出了一身又一身,床單濕得都能絞出水來,到第二天早上必須悄無聲息地把床上四件套全換掉。

這樣的不知收斂,有時候難免就被陳念看出來了。妹妹的眼睛雪亮,笑瞇瞇地看得宋珂很不好意思。晚上他要求陳覺不要那樣了,可陳覺也不聽,仍舊還是那樣對他,他又無力抵擋。

不過除了陳念,程逸安倒沒發現宋珂有什麽不對。

大暑節氣的前一天陳覺在出差,中午只剩他們兩個一起吃飯。在第一百零一次看向自己對面後,程逸安忍無可忍地敲了敲宋珂的盤子:“想什麽呢?菜都涼了也不趕緊吃,光知道坐這兒數米。”

回過神來,宋珂說:“我在想給榮信的這版方案,早上雖然過了一遍,我心裏還是覺得不踏實。”

因為方邵揚要求高,業內人人都知曉。

程逸安卻說:“我還以為你是在想陳覺。他都走了一周了,怎麽還沒回來?”

宋珂夾起一筷子青菜,細細地嚼了咽下去才說:“臨時有點事耽誤了,後天就回來。”

“你怎麽知道,他跟你說的?”

“嗯。”

“這小子……”程逸安口氣不無羨慕嫉妒恨,“整天跟你焦不離孟孟不了焦就算了,這種事也搞區別對待,虧我還擔心他被人給綁到山裏砍樹去了。”

陳覺這趟出差地方偏,客戶是做電表入戶安裝的,每晚給宋珂打電話都得跑到山頂,說著說著話還會斷線。

昨晚就是,夜裏十點多陳覺走到高處給他打視頻電話,四處都是漆黑一片,身後的月亮卻格外的大,格外的近,星子像一枚一枚的銀鉆,堆堆擠擠地釘在絲絨一樣的夜空。

陳覺問他:“在做什麽?”

他還在加班,一邊打字一邊說:“回郵件。”

陳覺就沒有再說話。

電話那頭萬籟俱寂,隱約只有一點微風跟鳥鳴拂過耳畔。終於回完了一封重要的郵件,宋珂轉頭看向屏幕,發現陳覺坐下了,就坐在土坡上,手裏握著一截細細的樹枝,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宋珂忽然覺得抱歉,因為忽略了他。

“不好意思,讓你等我……”於是將電腦蓋合上,問他,“你呢,你在做什麽?”

陳覺笑了笑:“在做一件你沒有做的事。”

像一句繞口令。

宋珂問:“什麽事?”

陳覺說:“想你。”

宋珂張了張嘴,想要辯白一句什麽,信號卻寂寂地中斷了。

應當鄭重其事地解釋嗎?

他也拿不準。

其實他心裏不是不想陳覺,只不過已經得到足夠多的安全感,所以才能把註意力放在感情以外的事上。

第二天晚上出發跟榮信那一幫甲方去吃飯,事先沒料到會遇上熟人。

進包廂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宋珂還在想是誰,轉頭才發現是秦彬凱。

這段時間秦彬凱仿佛曬黑了,膚色更加海邊,再加上又剛理過發,坐在角落顯得很不起眼。他朝宋珂招招手,宋珂於是從一堆不認識的人當中擠過去:“什麽時候來臨江的?”

“都來了快一周了,每天忙著跑業務辦事也沒時間找你敘舊。不過有緣分遲早是要見面的,你看,今晚不就碰上了?”

他說話的感覺還跟以前一樣,成年人的客套和彎彎繞繞裏摻雜一點真話。宋珂笑了笑,不以為意:“照你這麽說今晚在場的都是有緣人,那會不會太多了點。”

一個大包兩張圓桌,林林總總坐了不下三十人。

在場的許多都是第一次見面,一輪自我介紹下來就已經喝得不少。還好方邵揚不勸酒,秦彬凱在旁邊又巧妙地幫他擋掉一些,這對宋珂來說算是意外之喜。

晚上九點多從局上全身而掉,走到馬路上總算是松了口氣。宋珂由衷感謝:“今晚真是多虧了你。”秦彬凱說:“小意思,榮信這幫人多少還算給我點面子,換了別人我也幫不上你了。”

夏天的臨江樹蔭濃密,夜風吹著也涼爽,兩人並肩走在街上。

秦彬凱問他:“你跟你的君子蘭怎麽樣了?”

他提著公文包不作聲,側首看到街邊有賣小吃的攤販,自然地岔開話題:“綠豆沙吃過沒有?我請你,很解暑的。”

走過去要了兩碗,綿稠的綠豆湯配上磨成細粒的冰沙,拿在手裏就很清涼,吃到胃口更覺得舒服。五塊錢一碗,又劃算,又能勾起一點兒時的回憶。

兩人邊吃邊走,沒有註意到身後有輛車一直跟著他們。後來塑料碗的外邊凝了好多水珠,宋珂吃完想拿紙擦手,剛打開包,紙巾就已經遞到他眼前,“包我先替你拿著吧。”

他只好說謝謝,擦完了手秦彬凱又去替他扔,所有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給他拒絕的契機。

後來他們在酒店門口分別,秦彬凱給他拿了些土特產下來,又抱了他一下:“我就要跳槽了,以後來臨江的機會估計不多。保重。”

他說:“你也保重。”

上次匆匆一別,這次又是匆匆一面,打到車的時候心裏還有點感傷。所以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到附近的一個公園轉了轉。盡管已經不能進去,走一走也算是散過心。

這樣一來,回去得就有點晚了。

到租住的公寓樓下,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SUV,車頭朝樓道,車裏面亮著燈。

一開始他還有點不敢相信,走近才發現真是陳覺。陳覺把駕駛座放平了,閉眼躺在上面休息,手裏握著手機。

他楞了一下,趕緊把自己的手機翻出來,結果上面一通未接來電、一條新消息也沒有。

正要擡手叩窗,陳覺卻忽然醒了,睜開眼睛,第一反應是低頭按亮手機。

不知為什麽,他心裏空落落地一酸。

敲了兩下車窗,陳覺轉過頭來看見他,神色起初很迷惘,過了一會兒才趕緊坐起來,把車座恢覆原狀,推開門下來。

他問:“提前回來了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陳覺抹了抹臉清醒過來,接過他手裏的包跟土特產:“反正也沒有事,沒必要催你。”

關車門前又想起一樣東西,翻開副駕駛座上壓得嚴嚴實實的外套,裏面是一碗打包好的綠豆沙。

陳覺將它小心翼翼地放進那個裝土特產的袋子裏,然後才牽著他的手上樓,一直到進家門也沒有什麽話。

起初宋珂以為他知道了,心裏有些忐忑,可是過了很久陳覺也還是什麽都沒問,只是在看他吃綠豆沙的時候微微地失神。

“冰化了吧。”陳覺問他。

他低著頭,“嗯”了一聲。

“我嘗一口。”

陳覺說完,就著他手裏的勺子嘗了嘗,沒有說好吃也沒有說不好吃。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不想開空調,因為徹夜開著容易感冒。陳覺就把窗戶打開,把客廳的落地扇搬到凳子上,讓他睡在外面。

後來到半夜還是有點冷,他剛一縮肩,陳覺就給他把毯子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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