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狀◎

侍衛們面色冷峻得巡邏著, 禦書房周圍稍有動靜便要查看一番。

禦書房內，龍涎香自香爐裏緩緩飄出，除了小太監研墨與奏折被翻閱的聲音之外，便再無其他聲響。

良久, 門口輕輕被敲了兩下, 聖上翻看奏折的手微頓，研磨的小太監收到聖上的目光停了研墨的動作, 快步走到門邊壓低了聲音道：“何事？”

“啟稟陛下, 五公主與駙馬求見。”

聖上挑了眉，正巧奏折看得眼睛酸澀, 索性放了下來, “宣。”

平日五女兒不怎麽來尋他，有事都會借容貴妃來傳達, 今日倒是難得一見。

而且，聖上憶起那位言辭甚少的駙馬…這兩人怎會一塊求見。

聖上估摸著是有事，便起身拂了拂衣袖，出了書房去旁邊的宮殿見二人一面。

若是無事, 便當散散心了。

抱著緩解疲憊的態度，聖上一眼便瞧見大殿之內兩人背著門口的身影。

謝青辭輕攬著人, 似扶的模樣讓聖上皺了眉。

即將面見他, 居然還沒個正形。

就在聖上不悅的要呵斥時, 聽見動靜的兩人也回了頭。

入眼便是謝青辭擰緊眉不怎麽好的面色，還有女兒紅著眼就要哭出來的神色。

到了嘴邊的話倏然收了回去, 聖上腳步一頓，“這是怎麽了。”

“誰讓朕的公主受委屈了。”

他說著話, 目光卻是投向了謝青辭。

雖然他為了制衡後宮不怎麽親近這個女兒, 但到底是最寵愛的容貴妃生的, 面容有七八分相似，再加上顧雲音在他面前向來乖巧懂事，從未像此刻這般紅著眼滿臉委屈的模樣。

難免…生了幾分心疼。

顧雲音聞言淚水唰的落下，紅唇微動聲音若蚊：“父皇…”

她暗暗掐緊了謝青辭的手，生怕自己一個沒崩住。

進來之前她便與男人說好了，要裝得慘一些，才會讓父皇的同情憐惜更重。

她讓謝青辭掐她讓她哭出來，可男人下不去手，她便嘗試著自己掐自己，但是謝青辭還是皺眉不同意。

結果…她情緒一上來卻容易下去，只能輕輕掐著他提著那股悲傷的情緒不讓其退散。

雖然女子的力道對他來說不會疼，但男人擰著的眉頭不自覺的更緊了幾分，落在聖上眼底便是他擔心的要命的模樣。

女兒只是哭著並未開口說原因。

她眼睛鼻尖都是紅的，梨花帶雨的模樣讓聖上的心提了起來。

“你來說。”聖上看向謝青辭。

謝青辭抿了唇，輕輕拍了拍她按在自己手臂上實則在掐著自己的手。

顧雲音松了松手，揪著心的情緒提不上去淚也緩緩停了下來。

“臣與公主出宮時碰巧遇上四公主，兩位公主起了爭執，四公主說…”

男人的話頓了頓，似是有些為難的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一瞬間癟了嘴，想到顧雲妍的話情緒不用刻意裝就湧了上來。

“她說二皇兄走了這麽久，定是回不來了…”

女子的話帶著哭腔，委屈又氣憤，一雙帶淚的眼控訴般的看著聖上，讓聖上心底也生了一股火氣。

“雲妍真說出了這話？”聖上冷聲再次確認。

顧雲音擦著眼淚點點頭，扯了一旁的謝青辭，“皇姐避開宮人說的，但駙馬也聽見了，他可以作證。”

說罷她還嫌聖上的火不夠旺，繼續哭著道：“兒臣知曉四皇姐不喜歡兒臣，針對兒臣也就罷了，但皇兄是為潭州百姓而去，此行目的是為民，四皇姐又怎能這般詛咒皇兄——”

她說得真心實意，說完這些後哭得頭疼，歪倒在謝青辭的懷中抽泣不止。

聖上便皺著眉，靜瞧著謝青辭動作溫柔的給她擦眼淚。

心中不免對顧雲妍有些失望。

再怎麽說雲承也是她的皇兄，若只是兩個女兒不和鬧鬧也就罷了，但詛咒自己的皇兄回不來屬實令人寒心。

“雲音說的是真的？”聖上的目光投向寡言的臣子。

謝青辭皺眉點頭，“回稟聖上，是真的。”

得到回答，聖上沈默了片刻。

因謝青辭的文章出色的緣故，他召見過謝青辭幾回，幾次見面還有他的文章中透露出的品性都告訴他，這人不屑撒謊。

聖上瞧著謝青辭那雙漆黑卻絲毫不閃躲的眸，面色有些黑了下去。

他不是不知曉顧雲妍平日嬌縱，但也沒料到她能說出這般話語。

潭州水患淹死了許多人，缺糧缺物。

從聖上到朝臣，還有派過去親自治理潭州的顧雲承，他們為潭州勞心勞力這麽久，連各地富豪都在捐物捐錢，嬌貴的公主卻絲毫沒有敬畏之心，反倒是因個人恩怨詛咒在那邊搶救災民的顧雲承。

怎能不讓人心寒。

日日監督水患之事的聖上在心中幽幽嘆了口氣，面色很不好的招了招手。

小太監恭敬的上前。

“傳令下去，四公主月銀減半，禁足三個月，罰抄佛經為潭州祈福。”

“不許人探望。”

聖上冷了臉，小太監趕緊領了旨快步而去。

之前因婚事便鬧到禦書房門前，聖上知曉這事是顧雲妍能幹出來的，便免了對質直接禁足顧雲妍。

小太監匆匆走了之後，聖上這才重新看向面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兒。

“朕已罰了你皇姐，雲承也一定會平安歸來，朕保證。”

面對擔憂皇兄氣憤到哭的顧雲音，聖上面色柔和了許多，壓低了聲安撫。

謝青辭輕輕拍了拍公主的背，附和聖上的話安撫道：“公主不哭，聖上都這般說了難道公主還不信？”

目的達成，顧雲音抽噎著停下了哭聲，捂著眼睛從謝青辭的懷中出來，她站直身，眼睛紅紅卻有些執拗道：“皇兄一定能平安歸來，兒臣信父皇。”

聖上安撫的拍拍她的肩，“水患一事難的是救助與安撫百姓，艱苦是艱苦了些，但沒有危及生命之事。”

顧雲音噙著淚花點點頭，讓人瞧著都擔憂她眼底的淚都要忍不住奪眶而出。

強忍著哭的小模樣還真讓人心疼。

聖上大手一揮賞了不少東西給顧雲音，連帶著謝青辭都有一份。

眼瞧著宮門就要關了，顧雲音在謝青辭的提醒下與聖上告退。

目送二人走後，安靜下來，聖上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莫非是雲音太過擔心的模樣，讓他也不免多擔心了一些？

聖上待了一會，揮了手喚了人到跟前。

“派人秘密前往潭州，保護二皇子。”

他與雲音保證過的，雲承定會平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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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在聖上面前告了顧雲妍的狀，但顧雲音還是異常在意顧雲妍說的那句話。

總覺得不是空穴來風。

出了宮門回府的馬車上，她垂著眸看著外邊小販叫賣聲出著神。

“公主在擔心二皇子？”

她楞聲許久，漂亮的眉頭微蹙，不掩她對顧雲承的擔憂。

顧雲音回過神點了點頭，仍是魂不守舍的模樣。

忽然，男人的大手主動握起她一只手，輕輕捏了捏，溫熱有力的觸感讓她心安下來一些。

“二皇子身邊定有保護之人。”

顧雲音抿了唇，軟身靠在他肩上忍不住道：“若對方有預謀呢，本宮擔心皇兄一心撲在救民之上，一時沒有防備…”

從前瞧見難民顧雲承心中不忍，總會讓幕僚與手下的人去施粥救助。

顧雲音也被影響著，見到百姓受苦會不忍。

她如今只希望，那只是顧雲妍隨口胡說氣她之言。

可千萬要平安歸來啊。

她不自覺的低喃著說了出口，謝青辭輕輕攬了人，低頭在她額心落下一吻。

“會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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