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很喜歡、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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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院子裏滿地落葉, 院門口只有一盞半明半滅的橘黃色路燈。

老房子的墻磚裏滲著一股返潮的泥土味,兩抹一高一低的身影依偎著,傾斜利落的影子穿過那棵大桂花樹, 落在地上。

抱著男人腰的溫從宜眼睛也不睜開,輕聲哼唧了好幾下,像是沒睡醒時帶著點說不清的起床氣。

扶著她身體的那只手已經罷工, 她不太滿意地去牽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那, 嘟起紅潤潤的嘴:“哥哥, 親親。”

“……”

“都說算我的了!”溫從宜放開他的手, 嘟著嘴重覆一遍,“親不親?”

梁勘一只手插兜裏緊成拳, 望了眼自己胸口這挨過來的小姑娘, 正仰著頭朝他索吻, 像只黏人又愛撒嬌的小動物。

他擋開點兩人之間的距離,拽著她手臂,聲線刻意冷漠:“不親。”

溫從宜打了個酒嗝,存心鬧他:“親一下, 就一下!”

他磨了磨後牙槽,壓制那僅存的理智。把人抱懷裏, 唇一下一下碰她的額發:“你就是要折騰死我。”

“親親我,我就跟你講個秘密!”溫從宜踮腳, 下巴磕在他兩根鎖骨中間凹下去的那個窩那, 自作聰明地和他做交易。

梁勘仰長脖頸, 下頷線條鋒利, 嶙峋突出的喉結上下滾動,克制又無奈地看著黑漆漆的天:“什麽秘密?”

溫從宜說:“冷酷的人。”

他想了下這個詞:“你的網名?”

她“嗯”了聲,故作神秘:“你知道為什麽是這個嗎?”

他還沒來得及猜, 溫從宜就自己在那報出了答案:“因為……冷酷是LK,是你。”

冷酷,LK。

梁勘聽到這,眉眼稍斂,手伸出來攬著她肩膀。

“你不要笑我。”溫從宜很重地嘆口氣,老神在在,“十五歲的時候,誰不中二啊。”

她現在還中二呢。

溫從宜吸吸鼻子,繼續掀自己老底:“我不敢說,很怕你覺得我奇怪。你離開家那天,我在你的房間哭了好久……你每次沒時間接我電話的時候,我也會很難過。”

“你以前還問我為什麽一定要考回安清來,當時分數差這麽多……可是我只是想離你近一點啊。”

盡管想過她心思動得早,但親耳聽她講,又是另外一種感覺,明明那麽要面子又倔強的小孩。

梁勘感覺心頭一塊很柔軟的地方被女孩碰了碰。動了動唇,有些無措。

溫從宜又喊他:“哥哥。”

他應了聲。

她眼睫毛掃過他喉骨,在快睡著前把話朦朦朧朧地講完:“你知道我很喜歡、很喜歡你的話……就不要總仗著這個欺負我了……”

說完這句,溫從宜真徹底站不穩了,貼著他往下滑。

梁勘本能地伸手拉住她,把人打橫抱起來。

被喜歡的女孩表白,他一時之間是真不知道做什麽反應才合適。小姑娘要是知道自己在喝醉的情況下已經把底牌丟了,估計又得哭。

進門前。

他腳步頓了頓,勾下頸附在溫從宜耳邊輕輕吻了一下,低聲回她:“哥哥也很喜歡,很喜歡一一。”

這個時間才吃完飯,也只能留在溫奶奶這住一晚。

溫從宜半夜睡得不好,頭一次喝白酒,腦子疼得厲害。中途醒了幾次,發現自己旁邊是睡著了的奶奶。

等白天睡到自然醒的時候,她正要出門,就看見梁勘從她的房間出來。奶奶家房間雖然多,但平時會打掃的也就這兩間。

這樣看,他顯然昨晚在那睡的。

“早,廚房有醒酒湯。”梁勘已經洗漱完吃過早飯了,站在房門口那懶洋洋睨著她。

晨光落在他漆黑發間,染上一層毛茸茸的栗色。

淩亂的頭發加上他在室內只穿著簡單的白T黑褲,反倒格外有少年氣,讓她想起了剛去到梁家的第一個早上。

仔細想想,從他來了安清讀書工作這幾年之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種在對門起床後見面的時刻了。

溫從宜揉揉眼睛,朝他點頭:“哥哥早。”

她還顧忌著這是在奶奶家,沒多說什麽,趿拉著拖鞋進了衛生間刷牙。

梁勘也沒提昨晚她喝醉說了什麽胡話,坐在飯桌對面陪著她喝粥。

等她喝到一半的時候,從市場買完東西的溫奶奶剛好也回來了。老人家把過年攢著的臘腸收拾了一半,讓他們帶回去。

溫從宜在廚房洗碗,透著窗戶看奶奶招呼梁勘搬著這些東西到後備箱裏,兩人相處得還真挺好。

還沒到中午,也不知道溫奶奶出去跟鎮上的小姐妹們怎麽嘮嗑的。

大家居然都知道了老溫家來的這個年輕人是大醫院的醫生,接二兩三來了幾波中老年人找梁勘測血壓。

溫從宜邊剝著瓜子邊悠閑地看她哥哥在那跟做義診似的,忙忙碌碌地幫著看病例單子,叮囑吃藥和忌口。

末了,終於送走了最後一位大媽。

那大媽在大門口還拉著溫奶奶的手:“溫嬸子啊,你家這外孫婿還真是不錯!長得一表人才,對我們也講得認真。”

溫奶奶與有榮焉,謙虛擺擺手:“趕明年兒有機會再來啊。”

“……”

溫從宜簡直看傻了,整個人楞在那,有點懷疑人生。

梁勘收好了血壓計,洗過手回屋,看見女孩杵在那一動不動。

他走過去戳戳她梨渦,從她手上撿了幾顆瓜子。肩靠著墻,把人圈自己身下似的:“在看什麽?”

“你聽見了嗎?”溫從宜一臉震驚,拽拽他袖口,“剛剛那大媽說你是我奶奶的外孫婿!”

梁勘淡聲點頭:“怎麽了?”

溫從宜:“為什麽你和我奶奶都不吃驚?這裏只有我失憶了嗎?”

她正一頭霧水的時候,溫奶奶走進來:“還站這幹嘛?晚點不是還要回家嗎,快去收拾東西。”

“……”溫從宜急忙松開還扯著哥哥衣角的手,欲蓋彌彰地揉了揉耳尖,“哦,現在去。”

梁勘被她這受驚的小貓樣逗笑。

溫奶奶白眼就快翻天上去了,沒個好氣兒地往房間走:“還松什麽手啊,早幹嘛去了。”

溫從宜疑惑地“啊”了聲,腦子轉了幾下,才不確定地問身邊人:“她她她知道了嗎?”

梁勘點頭:“嗯。”

小姑娘眼睛陡然瞪大:“你說了?”

梁勘說:“你說了。”

“??”

因為買了傍晚回江城的機票,兩個人也沒留奶奶家吃午飯。

離開時,奶奶居然對她和梁勘這段關系沒提半個字,最後叮囑的都是鞋老生常談。

一直到回了市區的機場,溫從宜回憶了半天也沒想起來喝醉後發生了什麽。

“怎麽可能是我說的啊?”坐在客艙裏,她把手上的機票快捏成一團,“我怎麽說的?”

坐她旁邊的梁勘把手上報紙放下,側頭看著她,揚眉笑了下:“你說你這輩子非哥哥不嫁。”

溫從宜臉上表露出驚恐的表情,幾秒後遲疑道:“她老人家沒打我嗎?”

梁勘指指自己後背,雲淡風輕表示:“我替你挨了。”

喝酒誤事!

溫從宜腦子裏現在只有這四個字,手指緊張地捏著手機,低頭想了會兒:“那奶奶怎麽說的?她同意……我和你在一塊兒嗎?”

小姑娘這會兒問話連頭都不擡了,聲音低低的,像是有點不敢聽這答案一樣。

梁勘能看出她是真的有點怕,本來在兩個人的關系裏,溫從宜就是吃虧的。就像昨晚和溫奶奶聊過之後,老人家憂心忡忡後的第一句話是“不要欺負一一沒娘家人”。

“她說她參與不了你的人生,就沒表態。”梁勘垂下眼睫,晦暗的眼眸動了動。須臾後,挑起了小姑娘的下巴,語調揚著,吊兒郎當地問,“你緊張什麽?”

溫從宜沒說話,眼神有點怯生生的不敢跟他對視。

坐在飛機上,周邊人都醒著,也不好說太多。

梁勘把她腦袋按自己肩膀那,側臉抵著她低聲喃語,更像是警告:“溫一一,你要是敢因為他們說了什麽就跑的話……”

這話引起了溫從宜的肌肉記憶,她熟練接上:“就打斷我的腿。”

梁勘楞了下,笑著點頭:“挺上道,那還亂想嗎?”

溫從宜說:“我再想想吧。”

“?”梁勘皺眉,掐她臉蛋,“你要想什麽?”

她嘟嘟囔囔,把他手拿下來:“我想想昨晚自己到底是有多色膽包天,才會說出那種話……”

梁勘偏過頭,頑劣地扯了扯唇角:“那你慢慢想吧。”

身邊的女孩安靜下來,他也陷入了更久之前的思考裏。

梁勘不是沒想過溫從宜堅持喜歡他要頂著多大的壓力,小孩被一對糟心的父母踢來踢去,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像樣的家。

喜歡哥哥,就代表可能會和養父母站在對立面。

但昨晚溫從宜抱著他斷斷續續說了一堆真心話,梁勘才發覺自己一直以來還忽略了好多東西。

她給他寫過情書,結果收到他的批註是“不行”兩個字。

他像個事不關己的混蛋,勸她長大點再說。

站在成年人的角度笑著問她懂不懂什麽是喜歡,看著她淚眼朦朧又難堪地反問自己,也沒把小孩的話當回事。

她那麽依賴自己的時候,卻也是這家裏唯一一個支持他離開江城的人。

高三那年她學習壓力這麽大,一心只想考安清大,他卻一直不理解溫從宜為什麽非安清大學不可。

再之後,他從林淵那對夫婦那知道了小孩的心意,多多少少還是存著顧慮。

她費了這麽大的勁來這上大學,沒聽過他一句表揚,卻又要目送他離開。還要聽自己不動聲色地引導她放棄,去認識新的人。

小姑娘大概也沒聽進去,像是已經習慣被丟棄了。被他的刻意疏離弄紅了眼,也只在原地乖乖等……

看見他被誤會被罵了,比他本人還著急地去澄清。

這一路,不堅定的人從來不是溫從宜。

梁勘這一生都太順風順水,清貴卓絕。學業、事業、家業的大部分人的難題都落不到他身上,所以也極少和人能共情。

和溫從宜比,沒心沒肺是他,膽小鬼也是他。

肩膀那的腦袋徹底卸了力氣,溫從宜靠在他身上睡著了。

梁勘低眼,自己的手指還被她牢牢抓著。

他指腹摩挲著女孩手背,心口像被密密麻麻地灌進了風,有些說不出來的難受和心疼。

從機場回來正好趕上家裏晚飯時間,梁父把車停好,一路上雖然沈默寡言,但多少做好了作為父親的工作。

溫韻嵐見到兩個孩子回家了,表現得極為開心,噓寒問暖個不停。

家裏換了張長方形的水晶餐桌,或許是為了迎接新春,桌布是張大紅色,垂到桌角。

兩位長輩一同坐在最上邊那,梁勘和溫從宜就對坐著。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背著他們和哥哥談戀愛了,溫從宜從進屋就有些心虛,話也不多,安安靜靜地低頭喝湯。

正餐還沒開始,溫韻嵐本來說著寒假的事,話頭突然一轉:“阿勘,最近交女朋友了嗎?”

“咳咳———”溫從宜被湯嗆了一下。

離她近的梁父給倒了杯水。

溫韻嵐叮囑她一句:“一一慢慢喝啊。”

“好,謝謝伯父。”註意到自己打斷了他們的閑談,溫從宜抿了抿杯子邊沿的水漬,“你們繼續聊。”

梁勘輕飄飄地眄了她一眼,她立刻低頭。

溫韻嵐顯然是有備而來,只對著兒子發射.炮.火:“你這要畢業了,工作也穩著。人過完年都快要26了,該考慮考慮了吧。”

梁勘沒應聲,慢條斯理地處理帝王蟹蟹腿。白皙骨感的手指沾上點油光,模樣專註而認真。

“和你爸一塊做生意那個榮叔記得嗎?”溫韻嵐鍥而不舍道,“他女兒是京師大的,今年過年肯定也回家了,要不要見見?”

他把蟹肉蘸好醬汁,往前隨意一推。

邊拿著濕巾擦幹凈手,這才空出精力回答:“媽,算命的說我要是26歲之前結婚,會不太好。”

溫韻嵐一怔:“怎麽就不太好了?26還不讓結婚,哪有這種道理!”

梁勘毫無愧疚地瞎扯:“可能26歲是我的煞年。”

“呸呸呸。”她嗓門大歸大,但多少有點忌憚,“那也沒事,沒讓你馬上結婚。你明年不就滿了26 嗎?和人家談一年要能合適的話,也差不多了。”

梁勘搖頭:“那不行,算命的還說不讓我和姓榮的交往。”

溫韻嵐聽出來他敷衍人:“你存心的是不是?一理科生都讀到博士了,還跟我扯什麽算命的。”

溫從宜漫不經心地咬著調羹,聽他們逐漸白熱化的對話。

她腳尖驀地感覺被踢了踢,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兩只腳就並在了一起,對面那雙長腿從桌下伸過來,把她給鉗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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