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塞了張卡在她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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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身上的清冽氣息和洗手液香味纏在一塊, 衣料摩挲過她掌心。短短幾秒的近距離接觸在灼熱夏日的空氣中蒸騰著,變得格外悠長。

但是溫從宜發覺這姿勢有點不對勁,哥哥的手不是像之前那樣抱著, 他更像是把什麽東西從高處拎下來。

她是行李箱嗎?為什麽要提她!

梁勘聽見小姑娘那脫口而出的話也是楞了一瞬。他眼尾稍稍彎,半揚著眉弓瞧她:“什麽?”

“……”

溫從宜光著腳踩在他球鞋上,手還環住他精瘦腰身。

被他反問一遍, 少女立刻沒了剛才企圖調戲人的膽子, 支支吾吾轉移話題:“哥哥, 你幹嘛這樣抱我?”

好奇怪, 也有點生疏。

他以前都是直接雙手掐住她腰抱人的,要麽就是面對面的擁抱。男人手掌寬大, 攏著人時很有安全感。

梁勘松開攬住她後肩的手, 眄了她發頂一眼。

知道她是什麽意思, 於是似笑非笑道:“你都多大了還讓哥哥那樣抱,羞不羞?”

溫從宜眼裏的光黯淡了幾分,所以現在不能仗著年紀小占他便宜了嘛?

其實也沒多大啊,才比之前大了兩歲而已。

她心裏察覺不到自己生理上的變化, 但不代表梁勘也沒分寸感。

從進屋看見一個女孩躺床上時,他就註意到了。

小孩長高了不少, 臉上稚嫩嬰兒肥褪去。五官沒什麽變化,只是更具形態了。少了幾分稚氣, 就多了幾分元氣少女感。

她松軟的丸子頭被睡得有些塌, 松散地垂在後腦勺, 白皙臉頰上被幾根發絲纏繞。

雖然不想承認, 但這確實是女孩初具成熟感的年紀。

“還抱著?”梁勘伸手,修長指節敲敲她肩胛,示意她松手。

溫從宜仰臉, 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哥哥,我到你這了誒!”

她本來就踩在梁勘鞋背上,又刻意踮腳。手劃到男人鎖骨的位置比了一下,頗為興高采烈。

梁勘外套剛丟給她,此刻只穿了件白T,被她一拉,直接露出了領口處一大塊冷白肌膚。

他“嘖”了聲,修長脖頸往邊上轉開點角度,避開她腦袋上往上豎起的小呆毛:“知道你長高了,趕緊從我身上下來。”

“哦。”溫從宜不情不願撒開手,穿回自己的鞋,也沒管身後那張下不去的升降床。

她是有點慢熱的人,尤其是高三這年來極少的溝通讓彼此都有些陌生。真對上眼睛了,反倒會近人情怯。

好不容易歡脫了點,那根蠢蠢欲動的苗苗卻又被梁勘往下摁了回去。

溫從宜幹脆不主動說話了,輪到他一句一句問:“今天來的?和我媽?”

“嗯。”

“考得很好?”

“一般般吧。”溫從宜謙虛開口,把他平時那股欠打勁兒學了□□成,“正常水平,勉強過線。”

梁勘點點頭,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配合道:“高了十三分原來是勉強過線啊。”

她顯然有些驚奇:“哥哥你怎麽知道?”

“老蔡當天就給我發了。”他順手把外套從升降床上拿下來,看了眼手表,“走,出去吃飯。”

頭一次看他說走就走,溫從宜還沒反應過來:“不上班啦?”

梁勘雲淡風輕解釋一句:“猜到你要來。累了一個月了,休幾天假。”

所以是特地為了她才擠出的假期……溫從宜舔舔唇,笑了一下。立刻把自己哄好了,屁顛屁顛跟上去。

午休時間剛過,大廳裏還能聞到各種盒飯的香味。

梁勘走在前面給母親邊打電話,溫從宜跟在後邊盡量把打量人這件事做得很含蓄。

男人和幾個月前在視頻裏的樣子沒什麽變化。

要說非有什麽不同的話,那也只是變得更好看了。

近距離看他,寬肩窄腰,高大挺拔。

瘦了點的緣故,令整個人的臉部輪廓也變得更為鋒利。只是笑著說話時總一副懶懶散散的模樣,會很好地中和這份冷峻感。

哪裏都好,還是她喜歡的樣子。

溫從宜矜持地盯著看了會兒他的背影,在大門口那時,他突然停下來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梁勘放慢腳步等她,伸出了手。但須臾又把掌心往前招了下,示意她走快點。

溫從宜:“……”

她不太開心地撇了撇嘴,小跑了幾步跟上去。

溫韻嵐在醫院不遠處訂了間飯店包廂,母子倆見上面還是有些別扭。

梁勘倒是還好,這兩年裏一直是不冷不熱的狀態。倒是兩個長輩一直氣他不說實話、不聽安排。

溫從宜在飯局上盡量表現得很活躍,東一句西一句地扯話題調侃氣氛。等到中途她覺得差不多了,就找了個由頭溜出去上廁所。

出門那刻才松口氣,她這點聊天糊弄人的本事要以後去做生意了,還真不夠半點看的。

包廂裏,剛才還聊得熱火朝天的環境瞬間降了音。

溫韻嵐把筷子放下,從包裏拿出一串鑰匙和一張副卡:“你爸交代我給你的,公寓離你學校和醫院兩邊都近。在椿樹灣那,晚點物業那邊會跟你聯系。”

梁勘沒接,給她倒了杯茶:“不用給我錢,您兒子不至於這麽大了還啃老。”

溫韻嵐臉色不佳:“誰說你啃老了?媽知道你們年輕人翅膀都硬,總想著不靠父母做出點成績。但梁勘,家裏頭沒人覺得你不行!”

“那您還是沒想明白,我真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梁勘語氣如常,“單純是對公司那些事不感興趣。”

“怎麽就不感興趣了,你大四不還幫著你爸一塊出國談單子嗎?”溫韻嵐說著幾句又想到早上見他那會兒,態度軟下來,“你這學醫多辛苦啊,瘦了這麽多……”

普通家庭都可能會有父母與孩子間的代溝,又何況梁勘在長輩面前並不常交心。盡管親近,但二十好幾的男人和自己母親也確實說不上幾句。

他低著眸,把熱茶重新斟了一遍:“媽,抱歉。”

“你有什麽好抱歉?是我不對。從下你就是好養隨性的性子,不明確說出‘不喜歡’幾個字,我就由著自己心意去安排你。”

溫韻嵐嘆口氣:“也怪你叔這個人在家裏不能提……爸媽還能想你什麽啊,不求大富大貴,平平安安就行。”

本來就是只差個交流的臺階,但他跑這麽遠的城市來,又是從小沒離過家、大學都在本地讀的獨生子,也確實讓父母擔心。

不過自己的兒子他們了解,平時是個主意隨便他們拿的。

可真有了確定要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我剛看你還開了車來,是借的還是分期?”溫韻嵐看著他。實習醫生能有幾個錢,想也想得到。

梁勘如實道:“下個月還完最後一期。”

其實他真沒有父母想得這麽淒涼,名校高材生,既搞醫學科研又在三甲醫院實習。

那點工資和平時幫導師小忙賺的錢就不說了,但一年寫幾篇能被學術網刊登的論文也能簡單涵蓋日常開銷。

梁勘平時也是用不上什麽大錢的人,幾年下來多少攢了點。

“那這卡和房子也都收好。”怕他拒絕,溫韻嵐故作要生氣的模樣,“別人沒有是別人父母幫不上,你這幫的上還不用,就是想存心氣我和你爸……這一年多來提到你啊,他高血壓都不知道犯了多少回!”

溫女士,一如既往刀子嘴豆腐心。

溫從宜上學的事和梁勘工作的事就這麽穩定下來了。

梁勘雖然在校,但主要是把精力放在臨床實習這一塊,回學校的次數並不多。

現在又被分到急癥科,幾乎是住在了醫院。

而屬於溫從宜的暑假還沒結束,她回了奶奶老家,和之前鎮上的夥伴們聚了聚。

江城那些朋友也沒有斷聯系,只是熱鬧的班群逐漸在一封封大學錄取通知書拿到之後就安靜下來。

大家都加入了自己學校的新生群,結交新的同學。

人生好像就是這樣,沒個階段都有每個階段的友誼,也心照不宣地成為了列表裏的點讚之交。

段染和趙景野留在了江城,段染和隔壁班的體育委員又覆合了。

體育委員考到了段染邊上的一所體育院校,他們這段虐戀算得上一部綿長又看不到結局的狗血韓劇。

而趙景野,從那天畢業散夥飯給她擋了不知道多少位表白者遞過來的酒之後,也沒有再刻意找過她聊天。

他沒有祝她心想事成,也許只是想還能有下一年和她一起聽跨年鐘聲。

大學開學要軍訓兩周,但梁母怕溫從宜吃不了這大熱天的苦,就找梁勘給她開了張身體不便的診斷書,上報給輔導員免去了軍訓。

室友同學都在軍訓,倒讓她有點過意不去。

但看著她們日漸黝黑的皮膚、以及回到寢室就累得打呼嚕,溫從宜突然覺得沒去軍訓真好啊……

脫離了高三的高壓環境,她一下空蕩許多,也開始花時間和精力來打扮自己。

在網上關註了幾個情感博主和時尚博主後,溫從宜覺得自己簡直容光煥發,重獲新生!

她買了很多好看的小裙子,一天一套,漂漂亮亮地往醫院跑。

室友們都理所當然地以為她是去醫院覆診。

溫從宜也就敢在熟悉的人面前多跳幾下,平時進了梁勘值班室就在那待上一整天。

打打游戲上上網,一直待到軍訓徹底結束那天。

就連醫院的護士醫生也對溫從宜眼熟,打趣過幾次是不是梁勘藏起來的小女朋友。

溫從宜被說的羞紅了臉,存著不想否認的私心。還經常帶點水果小吃來和她們套近乎,問醫院裏有沒有和梁勘走得近的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是沒有,就算有,我們梁醫生也不看一眼的,下了班連聚餐都不一塊去。不過啊,漂亮妹妹不就在這嘛!”

護士長比她大上一輪,看溫從宜就跟看女兒似的。

也多虧溫從宜長得乖巧,說話也好聽,人緣就是這麽攢起來的。

———“什麽漂亮妹妹?”

門口梁勘推門走進來,邊把外面那件帶了血跡的白大褂脫了。裏面就簡單的一件白T和一條黑色長褲,襯得人清爽利落,儼然一個膚白貌美男大學生的模樣。

拿了小半盒車厘子的護士長朝他看了一眼,給了溫從宜一個“我都懂”的眼神,出去前拍拍梁勘的肩:“說你家這位漂亮妹妹呢,還給我們今天要值夜班的梁醫生準備了水果拼盤,好福氣噢!”

溫從宜怕被他看出什麽,正要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準備水果拼盤。驀地發覺男人立在哪,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瞧。

她眼睫顫了下,莫名緊張:“哥哥,你在看什麽?”

梁勘慢悠悠開口,懶洋洋的視線往她臉上轉了圈:“這麽多人喜歡一一,那哥哥不得看看,漂亮妹妹到底有多漂亮?”

“……”

溫從宜眼珠轉了兩圈,往前走了兩步。靠近他 ,還踮了下腳:“那,看清楚了嗎?”

少女嘴裏還含著顆水果糖,說話間有水果的甜香隱約氳散。一雙幹凈而濯亮的眼睛特意睜大了點,水汪汪的,清澈分明。

梁勘因這猝不及防的貼近而頓了頓,往後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步。緩緩點頭:“看清楚了,溫一一。”

他突然喊自己,溫從宜不明所以:“嗯?”

“拿好。”他塞了張卡在她手心。

溫從宜微微張著唇,有些不解:“這個給我幹嘛?”

“哥哥的工資卡,給一一當生活費。”梁勘側過身,在她買的水果盤裏撚了幾顆紅提子,“年底就要成年了吧?”

他剛洗過手,指節修長骨感,白皙到有幾分病態。

溫從宜這個年紀的小女孩早就知道什麽手控、聲控這些詞,就情不自禁多瞧了兩眼,囫圇地應聲:“嗯。”

溫從宜眼神動了動,知道他的意思了。

等成年後,錢汀就不會給她打錢了,所謂的撫養費也只到十八歲。

但她真的不缺錢,錢汀和溫紹民這三年多給她打的錢都在一張卡裏。她沒用過,也沒機會用。

因為梁父他們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根本不愁衣食。

手裏捏著這張薄薄的工資卡,溫從宜心情有些沈甸甸。

他是在告訴自己:即使是在十八歲以後,她也有三份零花錢可以領,好像什麽也沒變。

“可是哥哥……你不要存錢嗎?”溫從宜嘴裏嘟囔,帶了點試探的意思,“以後總要找個女朋友吧。”

梁勘沒什麽所謂,邊拿起桌上一份文件邊說:“遠著呢,太忙了。”

她慢吞吞在他手後也拿了顆提子,放進嘴裏嚼:“再忙也不至於沒時間和女孩兒吃個飯啊。”

“下個月中旬要去美國,難道你要讓哥哥談個外國女朋友?”他戲謔地笑了聲,往後坐在椅子上開玩笑,“那一一得先過了四六級。”

“你要去美國做什麽?”溫從宜不小心咬到舌尖,眼眶陡然瞪大了點。

梁勘沒註意到她的異常,低眸看文件,回道:“博士生的醫學項目,要過去進修十個月左右。”

溫從宜:“不去不可以嗎?”

似乎是以為自己聽岔了,梁勘擡眸,揚揚眉:“嗯?”

溫從宜站在那,感覺嘴裏的提子有些酸,酸得她眼睛疼。她情緒低落得終於有些明顯,悶悶地重覆了一遍:“就不能不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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