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新年也快樂

關燈
熱氣熏人的臺球室慢慢變得暖烘烘起來, 空氣中散發著羅勒葉和香草等配料的清香。

外頭溶溶月色被烏雲遮掩一半,煙花沒被封禁的城區裏,不斷有絢爛的焰火在窗外騰空而起。

梁勘脫了外套丟在身後。手隨意擱在椅背上, 感受到身邊這小孩已經一個晚上不太對勁了。

“一一,哥哥臉上有花嗎?”男人手指輕敲敲她肩胛,側過臉揚了揚眉, “偷偷看了這麽久。”

溫從宜嘴裏還吧唧吧唧嚼著肉, 驀地頓了一下.

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總不能直接把這麽慘絕人寰的事告訴他吧。

難道要說你兄弟和你女朋友正在桌子下卿卿我我、難舍難分呢, 當著你面綠你,真刺激!

她心裏有點開心, 但是想到就算他們分手了, 對自己來說也沒什麽改變。

溫從宜突然又覺得梁勘很可憐。憑什麽那個姐姐這樣對他啊!

她哥哥哪不好了?哪比不上對面這個男人了?!

人帥話騷又是從小到大的全校第一, 還是穿著白大褂懸壺濟世的醫生呢!

溫從宜眼裏的情緒轉化好幾下,索性支吾著躲開他的視線:“我才沒看你,你有什麽好看的。”

梁勘唇角勾勒出個極為好看的弧度,拉長尾音道:“剛還說哥哥帥呢, 小沒良心。”

他怎麽總喜歡說自己小,溫從宜無語:“我沒說, 是你自己腦補的。”

“那哥哥不帥?”

“……不,現在不。”

現在你腦袋上頂著一盤綠油油的大青菜。

溫從宜當然沒把這實話說出來, 轉過頭打斷對面那對“偷.情男女”, 冷淡道:“姜允姐姐, 你能把你手邊的蛋炒飯遞給我嗎?”

姜允立刻從桌下抽回手, 笑瞇瞇地把炒飯端給她。

恰逢有服務員推著裝滿啤酒和烤肉配菜的小推車進屋。

坐在最外邊的胡凱邊把空盤放推車上,眼睛瞥過旁邊林淵在抓姜允的手指,立馬憤怒地嚷嚷:“你倆在這秀什麽恩愛呢!能不能等回家了再搞?”

大老爺們說起粗話來也沒註意桌上還有誰在。

梁勘不悅地“嘖”了聲, 朝他身上丟了根烤焦的金針菇:“不會說話就閉嘴,沒看見我邊上還坐著家裏的小朋友?”

一點也不想被當成“小朋友”的溫從宜此刻表情很震驚,嘴誇張地快張成一個“O”形。

“哎一一妹妹對不住,對不住!就當沒聽見啊!”胡凱欠身道歉,又指著那對罪魁禍首,“不是,看他倆在這膩膩歪歪,這你們都能忍?”

梁勘和潘辰陽聳聳肩,表示習以為常。

姜允紅著臉把手縮回來,瞪了旁邊的林淵一眼。

溫從宜正往生菜葉子裏舀炒飯和烤肉的手已經停在那許久了,感覺耳邊氣氛凝滯一秒。

如果她聽力和智商這個時候都正常的話,她大概知道自己是先入為主搞錯了。

所以梁勘的女朋友不是姜允姐,那到底在哪?

是沒來,還是他又隨手對她撚了句無關緊要的玩笑話?

溫從宜埋頭抿了口橙汁,腮幫子動了動,鼓起勇氣仰臉問:“哥哥,你不是說是來見你女朋友的嗎?”

“噗———”斜對角的林淵噴了一口酒,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梁勘,你跟你妹說這有你女朋友?”

梁勘扯了扯唇,面色淡定:“怎麽了,林郎?”

“啊啊啊啊啊臥……我!你夠狠,我們回學校好好算賬!”林淵聽見他這麽喊簡直要炸了,但顧忌邊上還坐著個高中生,不能沖過去跟他拼個你死我活。

桌邊幾個知情人士都放聲大笑,就連姜允也笑得要拍桌丟鞋,只有溫從宜半天摸不著頭腦。

還是胡凱解釋了句:“一一,別聽你哥這嘴胡說八道哈哈哈哈,你哥這人太壞了。”

原本他們四個是大學室友,但梁勘因為長得出類拔萃,經常惹些有頭沒尾的桃花債到寢室來。

其他三個人就想了個損招,來了個單身貴族“江城大學四結義”。朋友一生一起走,誰先脫單誰是狗。

這幾個人裏只有林淵和梁勘是同專業,平時上下課都黏在一塊。為了不讓梁勘脫單,林淵沒少瞎在學姐學妹面前說他有女朋友。

其實他的本意是給寢室裏養的那幾只小白鼠取名叫“女朋友”,但被傳出去就不是這麽回事了。

倆風華正茂的年輕男人,一個斯斯文文,一個妖孽散漫,當代女大學生的想象力又極為包容豐富……

一個林郎,一個梁哥。

勵志同人文就這麽自然而然地產生了。

起初林淵想著能這樣一塊單著也好,沒少去惡心過梁勘。誰知道去年實習的時候,他和姜允對上眼了。

本來想潘辰陽和胡凱都畢業了,這“四結義”也該解散了。

結果梁勘這萬年單身漢還是不談對象,他倆的關系在校友們眼裏的就變得有些奇奇怪怪。

梁勘對此,表現得十分理所當然:“林郎,勿忘糟糠。”

“……”林淵朝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謝謝,今晚必定暗鯊你。

“不過我是真的想問問啊。”姜允笑得打了好幾個嗝,手指著在場幾個男士轉了一圈,“他們單這麽久都情有可原,一群直男,聊天聊到人自閉。但梁學長,你風趣帥氣又聰明,在我校出盡風頭一堆人追,為什麽一直沒談個戀愛啥的?”

林淵冷笑:“你以為我們哥幾個沒問過?這貨說感情影響他學習拿獎學金,他活著就為了卷死我們。”

梁勘開了瓶酒直接對吹,笑了句:“那我確實學習忙啊。”

他當時學醫還得輔修金融,結果大四還正兒八經拿了個金融專業的本科學位證,也是沒誰了。

胡凱像是想起來什麽:“但是剛上大二那會兒,你們系那個系花是不是追他追得挺兇的?我當時還真以為他倆要在一塊兒了!”

“鄭傾蓮嗎?”潘辰陽和林淵對視一眼,也不知道這話能不能接下去。

本來還在慶幸的溫從宜聽見這句話後,表情又僵住了,怎麽又多出一個女生的名字?

見梁勘臉色如常,他們也沒刻意跳過這個話題。

姜允倒是不太清楚,一臉吃瓜群眾的殷勤表情:“鄭學姐不是出國留學了嗎?她還喜歡過梁學長啊!”

“何止喜歡!”

胡凱灌了口酒,和他們幾個回憶往事般閑聊起來。

總之簡單來說就是一個大美女倒追梁勘快一個學期。

結果在外人眼裏看來就快把人捂熱的時候,一個富二代出現了,勾勾手指頭就讓大美女轉轍易道。

潘辰陽有點氣憤:“雖然說喜歡誰不喜歡誰都是自己的權利吧,但你們系那個系花把勢利眼和拜金也做得太明顯了,這不就是奔著錢過去的嘛!當時多少人說梁勘輸在沒錢上啊!”

“確實,那腦滿肥腸的富二代除了是校長兒子之外,還有什麽好?瞅瞅我們阿勘,不是我吹啊!這張臉在江大還有敵手?還有那成績、那實習履歷,不吊打他?”

林淵打了聲噴嚏,靠在姜允手邊:“那公子哥可能好就好在,能給系花一個一塊公費留學的名額吧。”

姜允嘟囔一句:“你們這麽義憤填膺幹什麽?梁學長自己都沒什麽意見。”

幾個人都怔了下,確實,當年梁勘就沒對這事表態過。

主要是這事說起來,他也沒法評判那系花的行為。互不約束的兩個年輕人,連男女朋友、備胎關系都不是。

忽略系花今天還在告白,轉頭就投向那富二代的真實原因。

外人聽起來說不定還得祝福一句:早日止損,恭喜找到合適侶伴。

但總歸,讓人感覺挺微妙的。

胡凱又開了一打酒,擺上桌:“不過阿勘,當時那鄭美女要是再追你幾天,你是不是就該繳.械投降了?”

“她人是有點一言難盡,但長相身材確實沒得說啊,看你們當時也確實走得挺近的。”

這話一問出口,就連安靜吃菜的溫從宜也不免豎起耳朵來聽。

半晌後,梁勘才發覺他們都在等自己的答覆,有些好笑地出聲:“我不記得她長什麽樣了。”

“……”

幾個大男人紛紛噓聲,說他沒心沒肺。端著酒瓶子幾口悶,把話題又轉到當初的奇葩同學那去。

一說起大學時候的事,還是已經畢業的潘辰陽和胡凱最愛回憶往昔。

林淵不勝酒力,幾杯下來就已經倒在桌上。

認真吃菜烤肉的只有桌邊兩個女孩,溫從宜鼻尖聞著濃烈酒香也有些暈乎乎。

她悄悄轉過半邊臉去看梁勘。

男人喝著酒的樣子縱逸而懶散,下顎線清晰,性感泠冽的喉骨上下滑動吞咽,鎖骨白皙突出。

“這回讓哥哥抓個正著吧?”梁勘側頭,倏地伸出手指戳了下少女的可愛梨渦,朗聲笑,“還說沒有偷看我。”

他眼尾微微染了點緋紅,臉上像是有了醉意,但看上去心情不錯。

溫從宜被他冰涼的手指戳著居然也感覺臉要熱起來,抿抿嘴把梨渦顯現得更深,難得沒和他沒嗆聲:“哥哥你喝多了嗎?”

梁勘還沒回答。

喝大了的潘辰陽又開了幾瓶酒遞過來:“誰喝多了?今晚難得聚一起這麽高興,不醉不歸哈!”

十幾分鐘過去,烤爐上的東西都快吃完了,只剩幾塊無人垂涎的雞翅。

溫從宜在考慮要不要幹掉這兩只雞翅時,一只手臂搭上了她的肩膀。

胡凱見狀,趕緊讓潘辰陽別灌了:“別喝了別喝了,梁勘醉到要壓垮他妹了。”

溫從宜下意識扶住他的手,借著沙發的力氣起身:“我哥哥喝醉了,那我們先回去了。”

姜允也過來把圍巾和外套都給她拿上:“來來來,我送你們出去打車。”

不知道為什麽,溫從宜並沒覺得身上醉醺醺的男人有什麽重量。

但她也沒多猶豫,點點頭笑了下:“謝謝姜允姐!”

出了室內,才感覺到大半夜的涼意。

這個點還沒正式守完歲,外面倒也不算冷清,很快就攔到了一輛出租車。

溫從宜比梁勘矮上不少,好在今天晚上穿的美式小靴子有幾分高度。

勉強踮起腳靠近他,少女聲線輕柔:“哥哥,我們上車回家了。”

梁勘囫圇應了聲,彎腰坐進車裏。

“我怎麽覺得有哪不對勁……”姜允看著他們的背影,又聯想起溫從宜對自己的態度轉變,納悶地回頭問,“只有我覺得不對勁嗎?”

胡凱攬住剛吐完的潘辰陽,朝她點點頭,強烈讚同:“你也覺得剛才烤的那一盤魷魚是死了好幾天的?”

姜允:“……”

上了計程車,溫從宜被自己穿的厚外□□得有些喘不過氣。

剛解開最頂上那兩顆紐扣,邊上坐著不太舒服的男人就往車窗那倒過去。

怕他磕著,她急忙伸手拉。

梁勘稍稍擋了下她,解釋了句:“不能熏著我們一一。”

“沒事啊,我就樂意被你……”嘀咕到一半,溫從宜反應過來:他這聲音這麽穩當,怎麽沒半點剛才喝醉的樣子?

梁勘捏捏眉心,打開點窗戶透氣:“潘子這酒品怎麽還是這麽爛,不把人喝趴下就不讓人走。”

“哥哥,你裝醉的呀。”

“嗯,不然我們倆都得在那過夜了。”

溫從宜伸手揉了下自己滾燙的臉頰。

後座位置很寬敞,尤其是梁勘還特意挨到窗戶邊。兩人之間的空隙大得能再坐下一個人,可她也沒了理由再往前坐近一點。

男人單手撐在窗沿上吹風,過往車流的燈光打在他鼻骨側影上。長睫漆黑,在眼瞼掃下陰影,五官精致又華麗。

溫從宜靠在另一張車窗玻璃那,光明正大地望著他,享受這奢侈又平靜的幾分鐘。

但這輛車總要到站。

進房門時,梁勘喊住她讓她等一下。過了片刻,他從他屋裏出來:“伸手。”

溫從宜有點懵:“什麽?”

手掌上放了一個紅包。

因為白天才收到梁伯父和溫伯母給的利是,所以即使走廊燈光不亮,溫從宜也對這觸感很熟悉。

他欠身看她:“哥哥不知道給一一挑什麽禮物,想問問你要什麽?”

溫從宜捏著厚厚的壓歲錢有點不好意思:“這個就夠啦。”

梁勘:“那不一樣,生日禮物得挑個別的。”

因為生日在除夕夜,碰上這種節日,個人的生日似乎就會被忽視掉。

溫從宜也確實沒想到他會記得。

她站在門口,腳步往後退了下,指指他脖子上的圍巾:“我想要這個。”

“我明天給你買。”

“我就要這條!”溫從宜有些緊張地咽咽口水,試圖說些有力的補充,“這是LV周年限量版,沒有新的了。”

梁勘也不太了解這些溫女士置辦的身外物,想著反正也才戴了沒幾次,幹脆拿下來遞給她。

準點的新年煙花又相繼響起,男人的影子在走廊上拉出長長的弧線。

溫從宜屏著呼吸,為剛才隨口說的謊話有些心虛。

“長一歲了,生日快樂。”梁勘直起身要回屋,伸手摸摸她腦袋,“溫一一小同學,新年也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