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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醜小鴨也會變成周黑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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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角度,看上去就好像是他把自己圈在了懷裏。

男人低聲說話如同在和她耳語,垂著漆黑的眸,眼尾微微上揚著,像是在笑她不中用的腿。

他身上淺淡的煙酒味,在急躁喧囂的車廂裏並不特殊。

溫從宜身高和他差了近三十公分,平視只能看見他胸口一抹冷白肌膚,黑色領帶在輕微晃動中擦過她臉頰。

她臉頰的溫度在這種狹仄的空間裏慢慢沸騰。

有些懊惱為什麽沒給自己也買個口罩,至少可以遮掩一下臉紅發燙。

“很熱?”他側過臉,手碰碰她腦袋。

溫從宜低聲嗯了一下,大著膽子把額角蹭在他胸膛,很小聲:“哥哥,我看見你後邊那個姐姐一直向你靠過來。”

梁勘這才回頭看了一眼。

邊上確實有位年齡相仿的女人也如同站不住腳似的朝他靠過來,手肘有意無意地蹭過他腰背。

見他轉過眼,女人拽了拽身上的挎包鏈條,語帶羞赧地道歉:“不好意思。”

“你抓著這吧。”梁勘松開了靠著門那的扶手桿,轉為抓住頭上方那根。

女人笑著道了聲謝,撩了一下側邊長發。唇挪動了幾下正要說話時,往下的視線猝不及防對上了溫從宜的臉。

小姑娘繃得一張臉,表情嚴峻地掃過她一眼。

梁勘身形高大,完全把身前的溫從宜籠罩在角落,要不是她自己把腦袋探出來,擁擠的車廂裏還真沒有人能一下子發現她。

女人沒感受到小女孩的敵意和警惕心,莞爾一笑後又把目光放在了梁勘身上。

男人思緒似乎在放空,戴著個幼稚的口罩也遮不住英俊飽滿的骨相,西裝革履的正經清冷模樣倒是和這口罩有些反差違和感。

溫從宜從這個小姐姐的眼神裏看見了自己熟悉的東西,叫貪婪。因為無意識靠近梁勘時,她就會想要更多。

而此刻,這位小姐姐也是如此。

在女人拿著手機點開微信好友二維碼要遞過來之前,溫從宜瞥見了那個頁面。

她反應有些大,立刻拽了拽梁勘的衣袖。

他臉上沒有情緒時,其實氣質偏向冷清一掛的高嶺之花。

偏偏下一刻思緒回籠,眼裏就自然而然地有了松懶的笑意,像是習慣了這份待人接物的修養一般。

梁勘垂眼瞧著她:“怎麽了?”

“我們能不能待會兒出去打車啊?”溫從宜指了指車廂上方的路線圖,還有四站才到他們家裏的區域。

看來是總算知道擠地鐵有多難受了。

看著小孩焉巴巴的樣子,梁勘笑了聲,戲謔開口:“下次還拉著我擠嗎?”

她把頭搖成撥浪鼓,嘴角可憐巴巴地往下撇:“不擠了不擠了,美色過甚的男人在外面要保護好自己。”

她最後那句說得囫圇,梁勘也沒聽清,疑問地“嗯”了句。

趁著到站,小姑娘拉著他像是後邊有鬼追似的拼命往前沖。拽著他上了電梯才往後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氣。

梁勘讓她站自己前邊去,也跟著往後看了眼,不解:“走這麽快,後面有鬼?”

有,貌似有個和她一樣見色起意的大色.鬼。

溫從宜心虛抿抿唇,指指他口罩的位置,轉移話題:“哥哥,你這樣回家會不會被伯母罵啊?”

“會。”聯想到他媽容易小題大做,梁勘提醒她道,“以後還想出去玩的話就別和你伯母說其他的,只說迷路了。”

“哦。”溫從宜心想那他的傷口怎麽辦,難道說是她啃的嘛?

呸,啃個屁!

溫從宜你真猥瑣!!

小姑娘在心裏把自己這個想法唾棄了一遍,揉揉滾燙的臉發覺梁勘已經在路邊攔到了一輛車,正喊她過去。

她忙小跑著跟了上去。

進家門前,梁勘在外面接了通電話:“……交班推遲到早上給我。晚上喝了點酒,先不過去了。”

對面男人應了聲:“那我和她說一聲。”

“嗯。”梁勘楞了一下,“怎麽是你接電話?”

林淵笑笑:“你想是誰?你親愛的姜允師妹還在衛生間哭呢。”

他眉骨稍擡:“嗯?”

“早上二十二床有個房顫患者送過來了,碰上老師過來查房,臨時問了她幾道臨床題,我猜是評估題。”

梁勘捏捏眉心,把口罩拿下來在指尖纏了幾道:“平時不是背得挺好,今天沒答出來?”

“沒答出來多正常啊,你以為都和你一樣研零就開掛?”林淵語氣聽不出什麽焦急,看了眼時間,“行了,早上6點前記得趕到啊,我查房去了。”

掛斷電話,梁勘轉過身看見小孩還杵在自己身後:“不是讓你先進去嗎?”

溫從宜背著手乖乖站在後邊,慢吞吞地發難:“哥哥,你是不是有東西忘了給我?”

梁勘想了兩秒:“是什麽?”

“你不記得啦?”她音量陡然提高,試圖表達自己的不滿。

誰知把大門那的溫韻嵐喊出來了,忙招手喊他們進屋:“天氣轉涼了,你這扣子也不扣好。”

對話中斷,溫從宜有些悶悶不樂地看他一眼,跟在溫韻嵐身後進屋。

在外面燈光不明顯,交代他們喝湯的時候,溫韻嵐才註意到自家兒子嘴邊的傷口:“你這做什麽了?二十多歲的人還跟別人打架?”

溫從宜埋著頭,默默喝湯。

梁勘渾不在意,隨便扯了個借口:“喝多了沒看清路,不小心撞到了。”

撞到了的傷口怎麽會在嘴角。

溫韻嵐橫他一眼,臭小子連親媽也糊弄。

但他不說實話,她也沒辦法。只好去拿了冰袋過來,不免又絮絮叨叨說了他一通。

一聲不吭的溫從宜喝完湯後站起身:“伯母我先上樓休息了,晚安。”

“好,早點睡。”溫韻嵐對著她時語氣柔和很多,等人上樓後才有點疑惑,“一一今天怎麽有點不高興的樣子,過生日玩得不開心?”

梁勘聞言也往少女稍顯頹累的背影看過去。

被二流子纏了會兒當然不開心,但小姑娘忘性大,剛回來還好好的,看上去沒心沒肺的樂呵樣。

到底什麽時候變的臉?

這問題在他回房間洗澡洗一半時,終於有了頭緒。

半夜下樓喝水,溫從宜端著水杯回房間,一擡眼註意到了房門上貼著一張紙———是她的軍訓心得。

準確來說,是梁勘為她手寫的一份軍訓心得。

不愧是他們五中老師引以為傲的理科狀元,連模仿字跡都能這麽像。

雖然很極力地覆制溫從宜這種小學生般一筆一畫的字,但認真看還是能看出區別。

男人的字跡鐫刻在紙上,整齊醒目,入木三分。

這篇300字周記的框架挺大眾化,但溫從宜看著看著,就莫名地想到了晚上他坐在書桌前為自己寫作業的樣子。

可能咬著筆蓋,坐姿閑散而漫不經心,垂著黑睫在紙上寫出這篇周記。

至少在他寫這篇周記的時候,她會停留在他的腦子裏幾分鐘吧。

想到這,溫從宜唇角有些不受控制地翹了點,郁悶了幾個小時的心情被風吹散了一般。

而且要不是看到最後那句話,溫從宜大概還會以為這是他隨便抄的網上模版。

但範文裏可不會有這麽一句:加油,醜小鴨也會變成周黑鴨。

“……”

這男人什麽毛病。

不應該是喜歡白天鵝嘛,還偏要周黑鴨?

溫從宜撐著下巴,在寂靜的夜裏坐在書桌前把這份周記收好。

而後盯了眼鏡子裏自己的臉,嘆了口氣。

年僅十五歲的她有了一個新的人生苦惱:怎麽樣才能從醜小鴨長成周黑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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